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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深宫不易 血染重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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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月敏锐地发现,王玄知最近有些奇怪。
他常常心不在焉,偶尔会不自觉地启唇微笑,眼底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玄知……玄知?怎么了吗?”
王玄知一回神,便对上了萧怀月那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依赖、信任和小心翼翼的讨好,唯独没有从容不迫的慑人光彩。
从前王玄知想着,这样的人身份尊贵却又易于掌控,既有助于自己的仕途,又不会对后宅有影响。所以在得知自己要娶这个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公主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可乍然接触到骄纵跋扈的萧怀真,他似乎又觉得——若是由这样的女子来管理自己的内宅,结局会更好。她敢爱敢恨,手段凌厉,背后还有皇后和太子。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能助他登上顶峰的人。
如今再看这位深宫中挣扎求生、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公主,除了美貌,似乎无一处比得上萧怀真。
更何况,那位才是真正金尊玉贵,被皇上和皇后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尤其是在听到下人议论说,自己的父亲正有意让大哥接触萧怀真时,这样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就好像少时父亲为自己与兄长选狗时,凭什么自己就只配得到温顺无害的狮子犬,而哥哥王源知就是凶猛的烈性犬?
凭什么?
思及此,王玄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要娶,必得娶最好的。
他王源知娶得,我王玄知照样娶得。
王玄知强忍不耐,轻声安抚着时刻都惴惴不安的萧怀月。望着她那张芙蓉面,不禁又暗叹可惜。
罢了。等到自己娶了萧怀真,他日大权在握,何愁没有貌美女子相伴。假以时日,自己未必坐不上父亲的宰相位置。
与萧怀月低落的情绪相比,萧怀真的意气风发就显得格外碍眼。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的得意。
甚至于她看向萧怀月时那种高高在上、那种隐秘而又恨不得萧怀月马上发现的兴奋与狂妄,都太过于明晃晃。
所以在看到萧怀真头上戴着与自己相似却又更加华丽的朱钗时,萧怀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身子在绿韵的搀扶下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发紧:“皇妹的发簪倒很别致。”
面对故作镇静的萧怀月,萧怀真看着她头上那支材质远不及自己的发簪,笑得轻蔑。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罢了。皇姐若是喜欢,只管来怀真这里取。虽说不如皇家的精致,却也算得上名贵。”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的朱钗,动作慵懒而随意。
萧怀月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
身后,文茵忍不住上前卖乖:“公主不过三两句话,便将三公主激得落荒而逃。可见王公子在三公主心中甚为重要。”
萧怀真看着萧怀月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并没有多么厉害,但若是轻易得到别人费尽心思才得到的东西,那才令人畅快。
“哼,本宫便要叫她知晓,她萧怀月视若珍宝的东西,本宫轻易便能弃之如敝履。”
“若是三公主上御前告状,怕皇上会追究此事。”文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怕什么。”萧怀真瞥了她一眼,目光轻蔑,“别说萧怀月没有那个胆量悔婚,便是真想悔婚,本宫也有的是法子让她不能如意。本宫要让她这辈子都只能捡本宫弃之不用的东西过活。她萧怀月,没有说不的权利。”
且不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萧怀真向来做事大张旗鼓。
不过月余,萧怀真与王玄知交往过密的事情便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宫人自然不会在主子面前嚼舌根子,只是看萧怀月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带上了怜悯和轻蔑。
一个人,若是无数次被别人踩在头上,又怎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呢。
于是萧怀月不忍了。她果然去御前告了状。
御书房中,萧砺坐在龙案后,面色阴沉。
萧怀真跪在御前,声音理直气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女儿可看不上王玄知那样的人。不过是他几次三番调戏女儿,女儿看在皇姐的面上,不与他计较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父皇若是不信,自可拿刀剐了王玄知。像这样朝三暮四的人,女儿都替皇姐后半辈子担忧。不若赐死,以绝后患。”
萧怀真斜睨着萧怀月向萧砺进言,言辞间带着轻飘飘的事不关己。
萧砺听了,心中震怒。
自家女儿什么脾性,难道自己不知道吗?不过是非要姐妹之间争个高低罢了。现下事情暴露,便急着将自己往外摘。
“父皇……求父皇开恩,饶王玄知一命吧……”
再一看萧怀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萧砺更觉气急。平日里看着机灵听话,怎的在这男女之事上就如此不争气呢!
可这二女共抢一夫的事情传出去难道好听吗?更何况发生在皇家。
手心手背都是肉,清官也难断这家务事。
半晌,萧砺疲惫开口:“萧怀真禁足,断不可再与王玄知来往。”
他看向萧怀月,语气放缓了些:“至于婚事,你且想清楚,无论如何,朕必不叫你受委屈。”
萧怀月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还没等萧怀月考虑出个所以然,重阳宴上便出了事。
大庆历来便将重阳节看得极重,朝臣及其家眷均会到场赏菊宴饮。
夫人们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等待皇后娘娘驾临。她们穿着各色华服,珠翠满头,笑语盈盈,整个御花园热闹非凡。
正说着话,一位眼尖的夫人指着远处的假山道:“咦?我怎么瞧着远处那位男子像是王氏玄知呢?这会子大臣官员们皆在前厅与皇上叙话,他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与她一起的夫人们闻言瞧了瞧:“是有些相似,隔得这样远,瞧不真切。”
方才说话的夫人,丈夫是个武将,自己也是个爽快人:“那便走近些瞧瞧……”
话还未说完,便被交好的夫人喝止:“轻声些!”
说罢看了眼不远处与几位诰命夫人交谈的王崇的夫人王季氏,接着低头说道:“谨言慎行,莫要去蹚浑水。”
话音未落,便被不远处的惊叫声岔开了话。
素来与王崇不睦的李相夫人自座位上站起来,急急擦拭衣裙上的茶渍:“哎呀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简直不成体统!”
李相夫人想要发火,奈何身在皇宫,只得由交好的夫人相劝着,跟着引路的宫人下去换衣裳。特意制的衣裳这便毁了,她沉着脸,嘴唇微抿,显然气得不轻。
换过衣裳,左右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李相夫人自与交好的两位夫人说着闲话,慢悠悠逛园子。
远远听见园林深处有人说话,几人还道是别家夫人,自顾往里走。
“殿下这几日为何如此冷对玄知?可是玄知哪里没做好?”
萧怀真冷眼瞧着王玄知一脸焦急的模样,忽然感觉索然无味。
先前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为萧怀月折腰的样子,倒是让人心痒。如今这幅上赶着的模样,便就不值钱了。
她一袭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发钗,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
萧怀真冷着声音:“你那好未婚妻去父皇面前告状,道是本宫坏了你二人的天作姻缘,害得本宫吃了不少苦头。若是为了你坏了我与皇姐的姐妹情意,本宫又是何苦来哉。”
王玄知一听这话,冷汗不由往下滴。皇上知道他在两位公主之间游离,这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他本想等到与五公主感情稳定之后再禀告父亲,由他往来回圜,谁曾想竟被泄露出来。
罢了,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如今只能狠心舍弃三公主,说不定还能保住往日荣华。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玄知就已打定主意。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抱住萧怀真,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切:“怀真公主,玄知心里只你一人。未曾遇见你时,只当是谁人都可以做我王家妇。然而遇见你后,便知何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怀真狠狠推开。
“放肆!”
萧怀真的眼中满是厌恶。
因着还在禁足期间,萧怀真今日是偷跑出来的,身后并未带宫人。谁曾想这王玄知竟是个衣冠禽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动手动脚。
挣扎间,文茵亲手绣的香囊自腰间滑落。萧怀真匆匆捡起掉落的香囊,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此前因着苏家的事,萧怀真整日睡不着觉。即便后来苏庆云起复,萧怀真仍旧落下头疼的毛病,时常夜不能寐,白日里精神恍惚。
自从文茵到了殿前,献上自制的香囊,这时不时头疼的毛病才有好转。
她也就保持了这种习惯,时刻带着香囊。
萧怀真本想从此与王玄知断绝关系,可话未出口,便觉一阵耳鸣。
那耳鸣来得突然而猛烈,像有人拿着铜锣在她脑袋里敲打。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玄知着急地上前,因为解释而一张一合的嘴巴在自己眼前放大。
萧怀真只觉恶心。
迟来的被冒犯的愤怒,倏然喷发。那愤怒来得又快又猛,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扎向王玄知的胸膛。
一下。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王玄知月白色的长袍。
两下。
王玄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三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直到一阵微风吹来,萧怀真如梦初醒。
她清醒过来。
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和晕倒在身旁的王玄知,萧怀真不由得跌坐在地。她的手上沾了血,脸上也溅了几滴——温热黏腻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萧怀真平日里虽残忍跋扈,却也只是对待宫人。那些宫人犯了错,她要打要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如今刺伤的是朝廷命官,是丞相的儿子......
她有些心惊,心脏砰砰直跳,来不及去辨别王玄知是否还有气息,匆匆起身跑向景仁宫。
待得萧怀真走后,李相夫人几位才颤抖着腿从隐蔽处走出来。
几人嘴唇发抖,脸色苍白,互相搀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方才那一幕太过骇人——堂堂公主,光天化日之下,亲手刺杀了当朝丞相的儿子。
几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上前查看王玄知是否还活着,匆匆回去找贵妃娘娘商量对策。
所以也就无人看见,一个身影朝着王玄知走去。
那人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王玄知的鼻息。
可惜,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