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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亦正亦邪   丝竹之 ...

  •   丝竹之声混着脂粉香,帷幔轻扬,金炉生烟,玉珏越往上走越震撼。
      “公子,云公子来了。”
      岁相知抬眸望去,只见云珏一身月白常服,乌黑的头发束起来用一顶银色小冠固定着,行走间,腰上缀着的青玉双鱼佩随之晃动,端的贵气十足。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艳郎独绝,世无其二。”
      云珏一愣,“前两句我接受,后两句该形容你自己才是。”
      岁相知眼波流转,笑逐颜开道:“坐。”
      “这是公子喜欢的马蹄糕,老板说趁热吃。”卫沂把食盒放在岁相知面前,岁相知打开拿起一块掰开,只见里面露出一张字条。
      顾然见此情形碰了下云珏的胳膊,云珏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看着舞池,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云公子觉得这首霓裳曲如何?”
      “不错。”
      璃月不由看了眼被叫云公子的人,他说赎她,不会是想把她送给这个叫云公子的吧。
      “把她送你如何?”
      顾然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这是唱哪出?
      “岁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们云家有家规,弟子在外不可狎妓纳婢。”
      岁相知拖长音地“哦”了一声,“泠烟,去请管事的过来。”
      璃月此刻却已经没了先前的激动,只剩忐忑,“奴家敢问公子,可是打算赎了璃月以后送人?”
      “如果我说是呢?”
      “那恕奴家不能跟公子走了。”
      “走不走的好像轮不到你做主,我想要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
      璃月咬了咬唇瓣,云珏眼珠转动,有些摸不清眼前的状况,她俩到底是合谋唱戏还是……
      很快,一名三十多岁打扮花枝招展的妇人走了进来,未语先笑,“璃月可是我的心头宝,上个月有个富商想花三千两要赎她回去做二房,她死活不同意,公子想赎她,不知愿意出价几何?”
      “五千两。”
      花云岫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客人怔了下,“璃月,你可愿意跟这位公子走?”
      璃月朝岁相知的方向看了眼,双膝跪下,俯身回答:“妈妈,我不愿意。”
      “这位公子,您看……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愿意,您若强卖回去,恐怕……”
      岁相知停下抛来抛去的酒杯,倏地朝她砸了过去,璃月只感觉耳边一阵强风掠过,“啪”一声,摆放在她身后的花瓶四分五裂的落到地上。
      “你可以不跟我走,只是,今晚过后,不会再有人赎你,不会再有人找你,终其一生,你只能在这艘画舫上,它生你生,它死你死。”
      一旁的沈志云看不下去了,突然出声道:“岁公子,她本就是可怜人,你又何必置她于死地呢。”
      璃月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五岁被卖入青楼,八岁跟人学琴棋书画,十三岁挂牌接客,她以为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不想……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或许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云珏看着女子从头上拔下珠钗朝颈边刺去,眉头一皱,终究不忍心,珠子跟银子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璃月望着掉落在地的珠钗,眼泪如雨水般不断流下。
      岁相知深深看了云珏一眼,转过身去,语气平静道:“相比遇到困难结束自己的性命,我更喜欢能在困境中想办法活下来的人,你不想被随意送人,我也没有随意送人的习惯,五千两,你跟我走,有朝一日,你或许会站在这里决定别人的命运。”
      “璃月谢过公子。”
      “起来吧,我没那么多规矩,泠烟这几天教教她。”
      “得令。”
      云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不由好奇,“我观岁公子处事老练,想必是经常在外行走?”
      岁相知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我七岁便跟着家中长辈下山历练,如今已有七八载。”
      “令尊令堂放心?”
      “我爹会派人保护我,至于我娘……”岁相知哼笑,“她在我出生时就过世了。”
      云珏当即抱拳赔礼道:“抱歉,我不知道令堂……”
      “无妨,这里太吵了,不如咱们重新找个地方喝两杯?”
      “好。”
      九幽山在全国各地都有探子,他们分别经营客栈、胭脂铺、药材铺、首饰店等等,岁相知惜命,在外能不去别处就不去别处。
      “老板,麻烦来三壶好酒,再弄几个小菜。”
      蓄着胡须的掌柜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嘞。”
      岁相知找随便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每次来扬州都会到他们家喝一回。”
      云珏打量四周,只见屋里放着几张桌子,虽不新,但胜在干净,他视线上移,落到挂着水牌的斑驳墙上,“也只有你会来这种地方了。”
      “你不也跟着来了。”
      云珏心说平时他可不会来这种地方,也没有人会带他来,“过几年应该不能再在这种地方见到你了吧?”
      岁相知咽下嘴里的小馄饨,抬起头来看他,“此话怎讲?”
      “你总要成亲的。”
      “你成亲了?”
      顾然听到这话,停下筷子,偏过头看了云珏一眼。
      “没有。”云珏看着她嫣红的脸庞,心里挣扎一番后,又说了一句:“但早几年我家里为我纳了几个人。”
      “咚”一声,岁相知勺子上的馄饨滑落掉到了碗里,“可惜了。”她扯着胸前弄脏的衣服说。
      云珏张了张嘴,思虑再三后,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过来的路上,我看到许多成衣铺子,不若我赔你一件?”
      岁相知眨了下眼睛,面色如常道:“好啊。”
      浅黄色长裙,披肩长马尾,少女娇艳中带着几分英气,与刚刚男装时的模样大相径庭,云珏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很漂亮。”
      岁相知挑眉,“你的意思是我男装不好看?”
      “我可没这么说。”云珏看着她身后的珠宝台,走上前去挑了支白玉芙蓉步摇递给她,“你我同为男子,我若夸你,别人听到了恐会多心。”
      岁相知接过步摇,没有马上簪到头上,反而拿在手里把玩,“这么熟练,想来应该经常给女人送东西吧?”
      云珏笑了笑,解释道:“我家中虽有女眷,但亲自挑东西,还是头一遭。”
      岁相知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倏地,云珏感觉脖子上一凉,“你要骗我,我就杀了你。”
      正在付银子的顾然见此赶紧跑了过去,“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要想骗你,怎么会说家中有女眷?”
      岁相知看着他的眼睛,收回动作,“没关系,反正我也有婚约在身。”
      云珏沉默片刻,随后问道:“不知是哪家公子有这样的福气?”
      “我要说了,你以后恐怕不会再出来跟我喝酒了。”
      “哦~莫非他是什么名门望族?”
      岁相知讥讽一笑,“名门望族他还够不上。”
      “那是为什么?”
      “我俩说起来都算有家室的,倘若别人知道了,对名声怕是不太好。”
      “你会怕这个?”
      “世道对女子毕竟没有男子宽容,你是无所谓,我估计要被人浸猪笼了。”
      云珏想到家里,摸了摸鼻子,“这你就说错了,我家里极重名声,他们要是知道我跟一个有婚约的女子来往,恐怕会拿祖宗家法出来。”
      “谁!出来!”
      蒙面人不想她这般敏锐,现身道:“有人花了一万两买你的命,得罪了。”
      岁相知眯了眯眼睛,一把推开云珏,抽出腰上的软剑,其他人见此,纷纷加入战局。
      不一会儿,十多名穿着不一的蒙面人就倒地不起。
      泠烟,卫沂挨个搜身,最终摇了摇头,岁相知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会不会是左家的人?”
      “有可能。”
      云珏想到白天的事,冷哼一声,“若真如此,还不如让你教训他一顿。”
      岁相知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笑,“放心吧,不用我教训他,自会有人出手。”
      “你说左老爷?”
      “他打下这偌大的家业不容易,何况商人重利,左翎不过是他众多儿子中的一个。”
      “可我听说这左翎同九幽山的少主有婚约。”
      “这般不识趣的男人别说九幽山的少主呢,我想任何女子都不会容他。”
      云珏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
      “怎么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生不逢时,很多事都做不了主。”
      岁相知想到自己,跟着叹了口气。
      “春风客栈到了,你今天忙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好好休息。”
      “你也是。”
      顾然望着岁相知远去的背影,看了眼自己表弟,“我观岁姑娘冰雪聪明,行事又亦正亦邪,怕是不会居于人下。”
      云珏蹙眉,随即舒展开来,“你担心的未免有点太早了,再说,我跟她……”
      “我看那个云公子非富即贵,不像个简单的。”泠烟说着脱下外衫,把从前面蒙面人身上搜到的银票,信物交给她,“我在花笺上闻到了一股香味。”
      岁相知接过对着烛光仔细查看,“叫人先从跟我不对付的女人查起,另外给左家回帖,说我后天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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