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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救赎 塞缪尔。 ...

  •   当晚。

      塞缪尔深夜入母宅。

      母子相对,一室凄然。

      妇人泪眼婆娑,近乎崩溃,颤抖发问:
      “当年之事……是真的?你父亲……是他害的?”

      塞缪尔将三年搜集的所有证据,一一摊开。

      残留毒理记录、旧仆逃亡证词、当年账目漏洞、慢性毒药配伍痕迹、收买医师的亲笔字条。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艾拉特意为他做的中医毒理鉴定报告,成为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草本慢性腐心毒,延时发作,酷似暴病,西方西医无法查验,唯有中医可辨其根。

      也正因如此,三年罪行,无人揭穿。

      母亲捂面痛哭,几近晕厥。

      她半生温顺无辜,却阴差阳错,嫁给杀夫仇人,供养罪恶三年,活在最荒唐、最惨烈的谎言里。

      “我……我竟苟活三年……”
      “我竟与恶魔同床共枕……”

      真相彻底撕开伪善面纱。

      第二日,伦敦贵族最高法庭。

      时隔三年,温彻斯特家族惊天冤案,公开开庭。

      原告:塞缪尔·温彻斯特。
      罪者:当朝温彻斯特侯爵。

      庭辩之上,塞缪尔条理凛然、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人证、物证、毒理、戏证、口供,闭环无漏。

      艾拉出庭作证,当众拆解慢性毒药药理,击穿所有狡辩。

      曾经高高在上、儒雅仁德的权贵,被层层剥下假面,露出阴毒卑劣的内里。

      最终审判,当庭落下——

      克劳狄·温彻斯特,弑兄篡爵、伪造死因、侵吞家产、欺瞒王室、构陷子嗣。

      罪证确凿,剥夺所有爵位、封地、荣誉、资产。
      废除贵族身份,终身监禁,门第污名永载史册。

      三年沉冤,一朝昭雪。

      爵位、家产、荣耀、继承权,尽数归还塞缪尔。

      大仇得报,污名洗净。

      可走出法庭那一刻,春风拂面、阳光普照。

      塞缪尔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赢了律法,赢了公道,赢回一切。

      却永远赢不回曾经干净温柔的自己。

      他站在人山人海之间,满身荣光。

      可是那瘦弱纤长的身影空荡荡的,透露着一股无端的脆弱。

      身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

      艾拉静静陪在他身侧,轻声开口:

      “仇已报,债已清。
      从此你无旧梦缠身,无血海负累。”

      “从前你为宿命活着。
      往后,只为你自己活着。”

      塞缪尔回头看她。

      眼底翻覆着风雪和黑暗,隐忍破碎的目光。

      最终,尽数化为温柔臣服、终生归宿。

      他终于卸下了悲凉宿命。

      他似乎像抬手摸摸面前这个女人的脸,却突然想到什么,目光一暗。

      他自然知道艾拉和远在天边的亚瑟侯爵往来不断的信件。

      默默守护就好。

      北郡的侯爵府邸重新换主,古堡打扫一新,荣光依旧,却处处透着刺骨的荒凉。

      府里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一个年仅两岁、软糯懵懂的小男孩。

      那是他的亲弟弟。

      是他母亲,嫁给杀父仇人之后,生下的孩子。

      天真、无辜、眉眼酷似叔父。

      血脉干净,从未参与罪恶,却生来就背负着最讽刺、最残忍的原罪。

      审判结束的第三日,母亲独自来到古堡书房。

      不过三日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岁。

      一身素衣,鬓发微乱,眼底是无尽死寂的疲惫与撕裂。

      她这一生温柔、软弱、从未害人。

      可命运把她扔进了最残酷的修罗场。

      当年丈夫骤然离世,她崩溃无助、孤苦无依。
      是小叔日夜陪伴、温柔安抚、替她撑住风雨。
      她以为是绝境逢生的温情救赎,耗尽残余真心改嫁。

      三年婚姻,她兢兢业业做着侯爵夫人,温顺持家,安稳度日。

      甚至为了维系家庭、为了不辜负眼前人,她生下了小儿子。

      她以为自己握住的是余生安稳。

      直到那场大戏剖开一切。

      她温柔依靠三年的枕边人,是毒杀原配、篡夺家业、毁掉她一生的恶魔。

      她的幸福是假的。
      她的改嫁是荒唐的。
      她的安稳是血海铺垫的。

      最最残忍的——
      她为仇人,生了孩子。

      一边,是死去的原配夫君、含冤而终的旧人、受尽苦难流离的亲生长子塞缪尔。

      一边,是她怀胎十月、亲手诞下、无辜纯粹、嗷嗷待哺的幼子。

      她想恨,恨错嫁、恨被骗、恨恶魔欺她纯良。
      可她看着怀里软糯的孩子,连恨都不敢彻底。

      孩子无罪。
      可孩子的存在,就是时时刻刻提醒她:
      你背叛了亡夫,你亏欠了长子,你与恶魔共生过三年。

      母亲站在书房中央,眼泪无声滑落,声音破碎沙哑:
      “塞缪尔……我亲爱的儿子,妈妈该怎么办?”
      “我恨他……我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
      “可孩子是无辜的……他才两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若是随你彻底清算过去,这孩子一生都会是罪臣之子、抬不起头。”
      “我若是护着孩子……我便是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受尽颠沛流离的你。”

      塞缪尔静静站在窗前,脊背挺直,身形孤冷。

      他赢了爵位,赢了家产,赢回了所有尊严。

      可此刻,他比流落伦敦街头、做最低等杂役时更痛。

      他可以毫不犹豫对付狠毒的叔父。
      可以冷静布局、铁血复仇、绝不心软。

      可他对付不了自己的母亲。
      更恨不起那个懵懂无知、只会眨巴大眼睛看他的小弟弟。

      那是同父异母的亲弟,流淌着一半温彻斯特的血。

      也是杀父仇人的孩子。

      塞缪尔喉结滚动,眼底泛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疲惫:

      “我不怪你,母亲。”
      “当年你悲痛欲绝、孤苦无依,你也是受害者。”
      他最痛的从来不是母亲改嫁。

      是——世人皆有罪,唯独亲人无辜,却被迫背负所有罪孽残局。

      他受尽底层流离、受尽冷眼欺辱、夜夜梦魇缠身、灵魂破碎重伤。

      咬牙隐忍、浴血复仇、赌上一生。

      到头来,仇人伏法,大仇得报。
      可他的家,彻底碎了。

      母亲捂住脸,崩溃落泪:
      “是我懦弱……是我糊涂……毁了你的家,毁了你一生安稳……”
      “我本该护你长大,却亲手让你无家可归、流落尘埃……”

      就在母子二人陷入极致痛苦、一室悲凉窒息之际。

      艾拉轻轻推门而入。

      她一身素雅长裙,眉眼清泠温柔,缓步走入这片满是疮疤的悲戚之地。

      她懂医,更懂人心郁结之苦。

      她看着塞缪尔眼底快要压垮灵魂的死寂,心头微疼。

      旁人只看见他登顶荣光、年少权倾。
      只有她看见——
      他的温柔彻底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伤痕与疲惫。

      艾拉走到塞缪尔身侧,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穿透满室悲凉:

      “塞缪尔,复仇的终点,不是毁灭所有人。
      是放过无辜,也放过你自己。”

      她转头看向泣不成声的母亲,语气温和通透:

      “夫人,错的是作恶的罪人,不是你,更不是孩子。

      你被欺骗、被利用、被推入绝境,你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你无需逼自己赎罪,也无需逼自己抉择。
      你护幼子,是母性本能。
      你愧疚亡夫,是本心良善。
      二者皆无罪。”

      随后,她重新看向眼底空洞、濒临破碎的少年爵主,字字治愈、句句托底:

      “你赢回爵位,是为洗冤。
      你宽恕无辜,是为新生。”

      “你不必恨母亲,不必憎恶弟弟。
      罪恶止于罪人,不延妻儿,不牵至亲。”

      “你颠沛三年、受尽苦难,不是为了最后亲手撕碎仅剩的亲人。

      你浴血归来,是为从此——再无人能伤你家人分毫。”

      艾拉的话,像一束穿透终年寒雾的光。

      死死压在塞缪尔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松动。

      是啊。

      他复仇,是诛恶。
      不是诛亲、不是诛过往、不是诛余生。

      他抬手,轻轻扶住泪流满面的母亲,声音沙哑却彻底释然:

      “母亲,你留在府邸。”
      “弟弟年幼无辜,我会护他长大。”
      “过去所有苦难,到此为止。”

      他承受了所有地狱,却选择给亲人一片温柔人间。

      母亲浑身一颤,泪如雨下,又愧又暖,心如刀绞。

      她这一生对错纠缠、罪孽与温情捆绑,最终,是被自己受尽苦难的长子温柔救赎。

      两岁的小弟弟被女仆抱来,懵懂无知,软软看向这位气场清冷、俊美高贵的哥哥,小小声呢喃:“哥哥……”

      塞缪尔垂眸看着他。

      眼底有酸涩、有无奈、有宿命讽刺。
      最终,只剩一声无声叹息。

      这是仇人的血脉,也是他世上唯一的至亲手足。

      风波彻底落定。

      温彻斯特血海冤案彻底翻篇。
      恶人永禁深渊,再无作恶之机。
      爵位荣耀归位,家族重归正统。

      可塞缪尔站在空旷盛大的古堡大厅里,依旧觉得空落落。

      山河归他,爵位归他,权势归他。

      可童年、阖家圆满、纯粹温暖的家,永远回不来了。

      他低声对身侧的艾拉呢喃,带着一丝破碎脆弱:
      “我赢了所有人,可我只剩你了。”

      艾拉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想到了亚瑟侯爵,她本想拒绝,可是看着眼前快要碎掉的男人,医者仁心的她怎么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她本是大夏出身,严守礼法,虽然这个世界风气要开放,但是如此情景让她感到无比煎熬。

      一个女人,竟然能同时爱上两个男人,这种认知让她感到非常痛苦。

      塞缪尔反手隔着袖子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眉眼坚定,温柔入骨:

      “艾拉,你不用说出拒绝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有另一个人,我只会静静陪你一辈子,不会强求别的。”

      艾拉也不知道该摆出何种神情,她低着头,知道自己此刻该说出拒绝的话,可是嘴张了有张,却发不出声音。

      一向温柔的男人此时却像变了个人,低着头缓缓吻住面前的女人,温柔如雪的香气侵入。

      艾拉微微嘤咛一声,她用力捏住塞缪尔的袖口,微微侧头:“不行…”

      她的力道微弱,根本挣不开他环在后背的手臂。

      塞缪尔没有再往前逼迫,只是轻轻含住她躲闪的唇角,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为难你了。”他的嗓音低哑,温热呼吸落在她泛红的耳廓,“可我等这一瞬,等了整整半年。

      黑鸦铺风雨飘摇时我守你,你戴上王室勋章踏入社交场,我仍在你身后,我从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强求什么,只是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艾拉攥着衣料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眶慢慢漫上一层湿意。

      她感念他一路扶持,却终究没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情,一边是心中早已安放好的人,进退皆是两难。

      夜色浸满二楼起居室的窗,壁炉里余烬烧得暖融融,将两人拉长的影子叠在地毯上。

      塞缪尔松开圈住她后背的手臂,却没有后退半步,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被吻得泛红的下颌,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柔软与酸涩。

      方才那道浅尝辄止的触碰,早已搅乱了二人之间维持许久的分寸。

      艾拉还攥着他袖口,指尖微微发凉,侧开的脸颊依旧躲着他的视线,那句“不行”轻得像一缕飘烟,全无半分推开他的力气。

      她清楚自己亏欠他太多,从黑鸦街角铺初创时的风雨相护,到领下女骑士勋位时一路打点周全,这人永远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从不索取半分回报,唯独今夜,将藏了许久的心意摊在了她面前。

      “我不会逼你做出选择。”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拇指轻轻摩挲她紧绷的指节,“只是允许我再靠近一点,好不好?”

      艾拉喉间发紧,迟迟说不出回绝的话。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轻轻揽住腰,缓缓带向一旁铺着绒毯的软榻。

      他动作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在等她推拒,见她始终没有挣开,才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自己半跪在地毯上,抬头望着她。

      暖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平日处事的沉稳冷静,只剩直白又克制的爱慕。

      他没有再贸然吻她,只是伸手拢了拢她散落的鬓发,指尖擦过耳尖时,艾拉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塞缪尔额头轻轻抵在她膝头,气息温温热热她腿上。

      艾拉垂下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心底的挣扎与柔软缠作一团。

      壁炉噼啪作响,隔绝了北郡的晚风,壁炉的火光明明暖得发烫,艾拉清楚自己心底还搁着旁人,明明方才还挣着躲开他的吻,可塞缪尔眼底那毫无保留的温柔,终究击溃了她层层设防的底线。

      他没有半分逼迫,动作始终轻得近乎虔诚,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每一次贴近都留着让她抽身的余地。

      她的人在此刻依着他,心却飘向遥远的旧影,清醒地知晓自己此刻的纵容,她因挣扎而痛苦,又因为动情两个男人而愧疚。

      塞缪尔分明也察觉出她眼底藏着的游离,却半句质问都没有,只是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吻落在她颈侧,带着压抑的酸涩。

      他分明清楚她没有全然交付真心,清楚这份温存里掺着勉强,可贪恋这片刻难得的相拥和温暖。

      吻,轻柔一路向下。

      “塞缪尔。”艾拉环抱着赤裸的男人。

      男人的精致温柔的眉眼分不清是欢愉还是痛苦,只觉得血液的温度很烫。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薄纱窗幔,柔和地漫满软榻,艾拉先一步睁开眼,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身后塞缪尔的手臂仍安稳环在她腰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后颈,昨夜失控相拥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难堪与愧疚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轻轻挪开他的手,尽量放轻动作往榻边挪,指尖刚触到散落的衬裙,身侧之人便缓缓醒转。

      塞缪尔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刻意避开自己的侧脸上,眼底没有半分得偿所愿的狂喜,只剩一层沉沉的落寞。

      他早已清楚,昨夜的温存从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奔赴,不过是心软之下一时妥协,横在两人之间的心结,从没有因一夜亲密消散。

      空气里漫开难以言喻的沉默,壁炉余火早已冷透,一室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艾拉攥紧衣衫垂着头,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喉间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细碎的声音:“昨夜……是我失了分寸。”

      这话像一层无形的墙,硬生生隔开两人昨夜贴近的距离。

      塞缪尔坐起身,取过一旁外套披在她肩头,虚拢住她。

      男人的体温透过外套温暖着她的身体。

      塞缪尔低低应声,语气温柔:“不必苛责自己,是我越界在先,不该逼你到这般境地。”

      他明明整夜都守着她,满心都是珍视,可此刻看清她眼底藏不住的局促与回避,便懂得不能拿一夜缠绵绑住她。

      艾拉心中五味杂陈,感念他长久以来所有庇护,又悔恨自己一时放任,既辜负了心中旧人,也委屈了眼前这份纯粹深情。

      她匆匆拢好衣物起身走向梳洗间,步伐仓促,只想暂时躲开这份难堪的对峙。

      塞缪尔独自留在榻边,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抚过榻上残存的温度,眼底温柔尽数覆上一层无力——他得到了一夜相伴,却依旧没能走进她真正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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