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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白翊禾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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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禾顺着公路,一路向东。
从西边人烟稀少的别墅区朝着盆地中央开去,随着距离中央城区越来越近,肮脏的街区、瘫倒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人,散落的行李、以诡异姿势拖着身子发出怪叫的人,构成了街区的另一道“风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严重的腐臭味,而一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地挤压了所有的呼吸空间,剩下一座苟延残喘的城市。
偶尔有几位步履匆匆的居民,掩着口鼻,将背上的包紧紧攥在怀里,小心避着人或是直接走在道路中央。越朝着东走,距离第三盆地的出口越近,姿态诡异的人就越多。
白翊禾降低车速,从这混乱的场面中小心经过。
突然,一个骨瘦嶙峋的人从路边挣扎爬起,每一个动作都拉扯着干瘪凹陷的皮肤;头发彻底掉光,青灰色的皮肤紧紧黏住头骨,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根本无法分辨他的年龄和性别;一只手臂彻底溃烂,血肉模糊里,泛着青白的白骨清晰可见。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马路中央,脚底的血迹画下一道暗红的印记。他在距离白翊禾不远的地方直直倒下,大剌剌地躺在路中间。
白翊禾的视线一直被路边诡异的景象吸引,余光里突然瞥见一个身影直接倒地,横在路中央,她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狠狠拉扯着安全带,勒得她胸口一阵尖锐的阵痛。
她没敢下车,双手死死扒住方向盘,努力朝前望去,只见那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如同一具干尸一般。
“花生,”白翊禾不自主地压低声音,“那个人还活着吗?”
“活着,但性命堪忧。他应该是受到了重度辐射损伤,脱发,皮肤脱水,全身严重的感染与溃烂,脏器已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花生迟疑了一瞬,继续说道,“他正在面临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或许……他是希望你帮他结束这种痛苦。”
“让我撞死他?”白翊禾眉头紧皱,指尖冰凉,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躺在地上,毫无生气,如同干尸一般的人类,“其他人呢?”
“他们也都是辐射损伤,大部分人死亡或濒临死亡。”
“辐射损伤?”白翊禾猛地抬头,看向天空。摩天大楼的缝隙中,依稀可见人造可见光穿过。可她却觉得如同被丢入冰窖一般,四肢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她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哪里的‘天幕’破了?”
“请稍等,我需要查询公开遥感影像数据。”不过三秒后,“第七盆地内部的生态指标急剧恶化,怀疑是第七盆地。”
“第七盆地......距离这多远?”
“步行需六小时,驾车一小时之内。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超过十万人从第七盆地向第三盆地移动,其中大部分生命体的体征在途中消失。第七盆地的常住人口约一百三十七万,若确认是第七盆地的天幕受损导致的辐射溢出,死亡人数或将超过一百万人。”
黑色的越野车与公路仿佛融为一体,都成为这个巨大“坟场”的背景。苟延残喘的人与死人躺在一起,互相依靠着走向生命的尽头。
“我......我们得走了。”白翊禾深吸一口气,随意地将手心的冷汗在裤子上胡乱擦了两下,双手紧紧扣住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倒车......我要先倒车.....才可以避开他。”
越野车猛地摇晃一下,缓缓往后退,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直到与倒在马路中央的那人拉开五十米的距离,白翊禾猛地打满方向盘,越野车迅速掉头,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
白翊禾双手越捏越紧,越野车不断加速,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现在无法驾驶车辆,我将直接接管驾驶权。”花生直接将白翊禾的座位往后推,椅背缓缓放平,迫使她松开方向盘和油门,“请深呼吸。”
白翊禾的脸颊连着脖颈因呼吸不畅憋得通红,青筋爆起,眼睛里的红血丝爬满眼白。
座位两侧弹出气囊袋,缓缓向内侧挤压,通过施加在她全身的压力唤醒她麻木的身体。花生放低音量,轻柔地说:“翊禾,深呼吸......放松......”
“我很好......”每次呼吸的空气都仿佛要顶破她的胸腔,“我很好......”
路边的街景不断后退,另类的“风景”被甩在身后。
直到驶出拥挤的间隙,直到日光重新将人包裹住,白翊禾挣扎着从狭窄的空间里坐起,她看上去面色如常,只是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我可以了,把气囊收起来吧。”
“好的。”
“掉头,事情还没办。”
“要去哪里?”
“朝阳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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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公路,路过摩天大厦,穿过“人群”,拐入一条藏在楼宇夹缝里不起眼的巷子,继续往里,直到遇见道路尽头的高墙。
将车随意停在路边,下车后朝着高墙走去。
浅灰色石块搭建的高墙缝隙里,细细密密地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白翊禾将手附上墙面,湿漉漉的,透着刺骨的潮气,石块上还有细微的,附在上面的沙砾。她从墙面的左侧开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右挪。
直到摸到一块明显更细腻光滑的石块,石块两侧缝隙里只有堆积的白灰色碎石。她用力往下按,霎时,那块内嵌的石块发出“轰隆”一声低沉的闷响,携带着周围的石块一同往后退。
先迎面而来的一股发酵腐朽的味道混杂着潮湿水汽的气味,紧接着是一条漆黑的通道。在通道的远处,若隐若现间,似乎有一盏微弱的白灯,辨不清距离。
“这味道有够难闻的。”白翊禾低声吐槽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传来轻微的回响,带着诡异的空旷。
她打开挂在腰间的便携手电筒,抬脚朝内走去,身后的石块门自动关闭,耳畔只剩下粘腻的脚步声。通道狭长而潮湿,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手电筒的光柱划过,能看见墙面布满黑褐色的污渍。
不知走了多久,那点白光终于清晰起来,直到她走到那盏微弱白灯之下,眼前的狭窄铁门自动开启,耳畔传来十分生硬的合成男声,“欢迎来到朝阳集市。”
门后没有任何外投灯光,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唯有狭窄街道两旁,一间间低矮的商铺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罩上一层轻纱,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看不清远处的尽头,也看不清商铺里的人影。
白翊禾关掉手电筒,抬脚往前走。路上偶尔会有来往的人从黑暗里悄然浮现,身形模糊,大多裹着深色的衣物,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也有几人从商铺里弯腰走出来,脚步匆匆,目不斜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打量着街边一间间模糊的招牌。实际上,大多店铺门前都没有悬挂招牌或是小小一个挂在一角。她掠过售卖不明器物、散发诡异气味的商铺,直到脚步停住,站在一家中古店前。门前木牌上的字迹模糊,只能在商铺内透出的昏黄灯光映照下,勉强看出“陈舍”二字。
推开门,清脆的铃声之后,是一家琳琅满目的中古店铺。店铺并不大,两旁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中间的柜台处,只见一位架着金丝镜框的女士低着头,棕色的卷发被她绑在身后,头顶的灯光直冲冲地打在她的发丝上,勾勒出一圈光晕。
“欢迎光临。”她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旧器物,语气平淡地说道,“想要什么自己看。”
白翊禾缓缓走上前,语气随意地说道:“我找人。”
“找谁?”
“白翊禾。”
“你说谁?”她立刻抬头,只见白翊禾双手环胸,歪着头,姿态肆意地看着自己。
“白翊禾。”白翊禾笑着重复了一遍。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意味深长地笑着从柜台后走出来,脚上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找白翊禾?”
“我听说,朝阳集市陈舍中古店的老板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白翊禾微微抬眼,稍微停顿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所以我来碰碰运气。”
“行了,你可别贫了。”卜瑾直接走上前一巴掌拍到白翊禾的手臂上,“过来坐。”
卜瑾先将门口“营业中”的小木牌收起来,而后将门锁上,转身见白翊禾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还将自己刚才仔细擦拭的旧器物拿在手中把玩。
“你这哪淘来的?”手中的是一个瓷碗,触手温润,颜色是静谧的豆青,碗上有着细碎的冰裂纹。
“从太空垃圾堆里捡的。”卜瑾从柜台底下掏出两个玻璃酒杯,杯身上密布的切割棱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也锐利的光芒,“喝什么?”
“我开车来的。”
“花生待会送你回去就行。”卜瑾直接将酒杯堆满冰块,再倒上一杯底的威士忌,“尝一口,从一个酒商那换来的。”
白翊禾将酒杯拎在手中,冰块冒出来的冷气一点点刺激着她的掌心,“聊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