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27、第 27 章 宴会厅倒是

　　宴会厅倒是完全脱掉冰冷的科技外衣和海盗的刻板印象，整个厅堂复刻出前星际时代中传统古堡宴会厅的风貌，复古又华丽。

　　厅堂层高极高，穹顶呈优雅的弧形，嵌着层层叠叠的雕花石膏纹样，暖金色的琉璃吊灯悬垂而下，将四壁纹理细腻的赤陶色墙砖映得温润发亮。地面铺着厚实地毯，花纹繁复艳丽，踩上去绵软无声，隔绝了所有脚步声。

　　大厅正中央横亘着一张巨型实木长桌，桌面是深褐色老木料，边缘雕满卷草与缠枝花纹。长桌上铺着暗纹织锦桌布，从这一头绵延到另一端，鎏金与雕花的银质餐盘错落排布，水晶高脚杯、阔口琉璃酒盏挨挨挤挤，杯壁折射着灯光，流光点点。长桌两侧摆放着高背软包座椅，坐垫裹着丝绒面料，色彩浓郁华贵。

　　连见惯各种场面的卜易，都被这绚丽的装饰震撼到。身处其间，仿佛踏入了远域古堡的盛宴现场。

　　卜易：“上次来，可没见宴会厅布置得如此精美。”

　　祝同眼底带着几分自得与隐隐的炫耀，“是近期才翻修布置的，前后也费了不少心思。”

　　“我看这些摆件和工艺，这可不是德拉玛星域，不止，就连德索星系都不可能淘到这些宝贝。”

　　祝同径直走到长桌主位落座，同时抬手示意卜易入座，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德索那种地方，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比起你这里，我那住处可就简陋多了，说是破烂也不为过。” 卜易笑着接话，顺势走到席位旁，先拉开身侧的椅子，示意一直随行的小白坐下，自己则走到祝同右手边的位置落座。

　　祝同注意到卜易的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始终默默站在一侧的小白身上。她依旧是那副看不清脸的打扮，自然而然地入座。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之前一直想问卜先生，你的这些手下都是哪招来的。你看我的，都是一群蠢货，别说修东西了，平时喊个人都费劲。”

　　“我的人也算不上机灵。”卜易嘴巴朝着小白努了努嘴，打趣道，“你瞧她这样子，也就是个傻愣样，一点不会来事。倒是你手下那个瘸子很不错，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是至少愿意捣腾。”

　　祝同闻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没有接下这个话茬。他抬眼扫视一圈长桌，全场唯独自己左手边的席位空空如也，“纳塔莉人呢？”

　　长桌末端立刻传来回话：“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在货舱里。”
　　“真是不知轻重缓急。”

　　祝同的声音透过机械扩音器传出，僵硬干涩，听不出多少怒气，反倒透着几分违和的滑稽。

　　“无妨。”卜易适时打圆场，语气松弛从容，“她也是谨慎行事，想着再核对一遍货物，这是好心。”
　　说着，他抬手端起面前盛满猩红酒液的水晶高脚杯，视线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回主位的祝同身上，笑意得体又周全：“多谢各位盛情款待，也很庆幸此次合作能够圆满顺利。是吧，祝首领。”

　　“是。”祝同立刻起身举杯。

　　其余在座的见状，齐刷刷跟着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一时间满场伫立，唯独卜易身侧的小白依旧安稳端坐。

　　“这次合作主要还得感谢祝首领的推波助澜，从中斡旋，感谢祝首领的信任。”话落，两杯清脆相撞，发出一声透亮的轻响。卜易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他随手放下空杯，从容落座，同时抬手示意众人：“各位都坐吧，不必拘束。”

　　说罢，他从西装胸口夹层抽出干净方巾，轻轻擦拭唇角残留的酒渍，动作优雅松弛。

　　恰在此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纳塔莉姗姗来迟。她进门只淡淡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全然无视满室众人的目光，也不抬头与主位的两人对视，径直走到自己的空位落座。

　　卜易神色自若，语气松弛：“人都到齐了，开动吧。”

　　祝同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卜易先行用餐。

　　长桌之上珍馐满盘，各色佳肴色泽诱人。卜易目光扫过满桌的食物，只抬手夹起身前盘里一小块西兰花放进自己的碟中。执起刀叉，细细切成均匀小块，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咀嚼，优雅从容。

　　祝同的躯体改造过半，无法吃任何固体的食物，侍从从后厨端来特制的流体营养液，盛在精致的银色小碗中。他握着小巧的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勺壁轻撞碗壁，发出规律又细碎的叮当声。

　　卜易吃完碟中唯一的青菜，便坦然放下刀叉，抬眼望向对面的纳塔莉。纳塔莉始终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心绪不明，竟全然没有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沉默片刻，卜易率先开口：“纳塔莉，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货物看得怎么样？”

　　纳塔莉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愣神了一会，直到祝同疑惑地转头看向她，抬手拍了下她握拳放在台面上的手才反应过来。她缓缓抬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刻薄，可说出来的话倒是不痛不痒，“数量正确，东西也没错。”

　　“那就好。”卜易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转头看向主位的祝同，“祝同，你刚才说有要事与我商谈，是什么要事？难不成，是还想再找我订货？”

　　“卜先生不继续吃了吗？”祝同没有应声，反倒开口问道，“是这些食物不合你的胃口吗？”
　　“食物都很好吃。”卜易坦然回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在餐桌上谈事可不是你的风格。”

　　祝同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勺子，腰背挺直，“卜先生在来德拉玛星域之前，一直定居在科琳维尔，是吗？”

　　卜易答得干脆利落，“没错。”

　　“怎么一直都没回去？按理来说科琳维尔好歹是个星球，论居住条件，肯定比常年漂泊的战舰舒服。”

　　“你这不是揭我伤疤吗。”卜易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散漫神色，眼底却无半分波澜，不见丝毫低落，“我当年被全境通缉，躲进这里，还算留了条小命。”

　　“是被科琳维尔当地政府通缉吗？”
　　“被源星通缉。”卜易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源星管辖的所有星系我都去不了，走投无路，就只能来这了。”

　　“怎么被源星通缉了？”
　　卜易抬眼看向祝同，目光深晦难辨。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手上这些顶尖技术从何而来？说到底，都是从源星偷出来的。”

　　“偷来的？” 祝同明显愣住，语气里满是意外，“这......怎么从源星偷来的？”

　　卜易直起身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四两拨千斤地回道：“其中细节，就不便多说了。”

　　祝同干笑两声，场面一时有些冷滞。短暂沉默后，他再度开口：“这么多年，就从没想过回去？”

　　“回哪里？”卜易反问道。
　　“回科琳维尔。”
　　“不想。”卜易斩钉截铁道，“回去也是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有什么好回去的。再说了，躲在这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有钱赚有饭吃的，又何必回去。”

　　“原来是这样。” 祝同含糊应了一句，便不再接话。

　　卜易望着对方，心底暗自冷笑，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打趣的模样：“怎么，你不想当海盗了，想去科琳维尔定居？”

　　不等祝同回应，他又自顾自接话：“那好说啊，你看咱们一块做了这么多的生意，感情深厚，你要是一时间去科琳维尔没地方落脚，我家借你住。”

　　卜易说着，还想抬手拍拍他肩膀，见这全金属架子，动作一顿，转而拍在桌面上，“我家虽说不在第一盆地那人上人的区域，可也在第二盆地里的富人区，我保证你住得舒服。”

　　祝同仅存的半张人脸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多谢你的好意，可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也是。”卜易抬头看向这繁复精美的装饰，“在科琳维尔可捞不着这些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