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69、夏末信笺，诉尽旧恙 7月29日

　　7月29日

　　安上尘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在消息列表里翻到爸爸的对话框。是早上八点十三分发来的。

　　「通知书到了，回来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冰凉的触感抵着掌心，却暖不透心里那点滞涩。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行字勾了一下，漾开一圈酸楚。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慢慢加快的心跳，直到晨光漫过窗帘角，才撑着胳膊爬起来。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怔忡。

　　七点二十七分，敲门声准时响起，是他惯有的节奏。

　　她去开门，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还带着刚洗过脸的湿意。

　　梁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袋。他抬眼看见她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目光凝着她的脸，藏着在意。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她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没事。”

　　他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又落在她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她侧身让他进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早餐袋放在茶几上，手指捏了捏袋身，确认温度还在，才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她。

　　她打开袋子，拿起勺子喝粥，动作慢吞吞的，勺子碰着碗沿，往日里弯着的嘴角平平整整，半点笑意都没有。

　　他一直看着她，视线黏在她的侧脸上。

　　她被看得不自在，抬起头：“看我干嘛？”

　　他没回答，只是笃定地说：“你有事。”

　　她愣了一下，指尖的勺子顿在碗里。

　　“你喝粥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他说，“平时喝到甜粥，嘴角会弯一下。”

　　她听着他的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那点酸涩被戳中，漫得更开了。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怎么了？”他问，声音轻轻的。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蜷缩了一下：“我爸发消息了。录取通知书到了，让我回去拿。”

　　他的手紧了紧，指腹蹭着她的指节，没说话，只是等着。

　　“让我回去拿。”她说，语气里带着茫然。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满是耐心。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声音更轻了：“我知道这是好事。有书读了，学校在北方，离你两百多公里。一切都该是好好的，可我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他等着她说“但是”，掌心拍着她的手背。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但是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那些藏在高三时光里的，一个人扛着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蹭着他干净的白T恤，熟悉的皂角香裹着她，沉默了很久。

　　下午三点多，手机又震了。

　　是云棠。

　　「我今天去找你。」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打字：「好。」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我住哪儿？」

　　云棠秒回：「你上次发过地址。」

　　她看着屏幕，想起刚来县城那几天，跟云棠吐槽时随手发的定位。

　　云棠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同行的还有周晚晴。

　　敲门声很急，咚咚咚的。

　　安上尘打开门，云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穿着件黑色T恤，头发随便扎着，额角带着薄汗。周晚晴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提着一袋零食，冲安上尘笑了笑。

　　“怎么，不欢迎？”云棠挑眉。

　　她赶紧让开：“没有没有，快进来。”

　　周晚晴跟着云棠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沙发上并排摆着两个小玩偶，茶几上搁着喝了一半的水杯。她的视线在那对小玩偶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没说什么。

　　云棠在沙发上坐下，周晚晴挨着她旁边坐。安上尘在她们对面坐下。

　　周晚晴把那袋零食放在茶几上，推到安上尘面前：“给你带的，你爱吃的。”

　　安上尘看了看，是几包她喜欢的薯片和果冻，心里暖了一下：“谢谢。”

　　周晚晴摆摆手，转头看云棠，低声说了句什么。云棠没应，只是把水果袋打开，拿出一颗荔枝剥了，递给周晚晴。周晚晴接了，低头吃，嘴角弯了一下。

　　云棠自己也开始剥荔枝，剥好一颗递给安上尘，语气淡淡的：“吃。”

　　安上尘接过，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三个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周晚晴话不多，但偶尔接一句，声音轻轻的。她看云棠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安上尘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聊了一会儿，云棠放下手里的荔枝，看着安上尘，忽然问：“录取通知书到了？”

　　安上尘点头：“到了，在老家那边，让我回去拿。”

　　“什么学校？”

　　她说了学校名字。

　　云棠想了想：“北方那个？”

　　“嗯。”

　　“离他多远？”

　　“两百多公里。”

　　云棠沉默了几秒：“还行，不算太远。”

　　周晚晴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以后见面也方便。”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帮安上尘宽心。

　　安上尘对她笑了笑。

　　云棠看着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拿？”

　　“还没定。没想好要不要一个人回去。”

　　“让梁安陪你去。”云棠说。周晚晴也跟着点头，轻声说：“有个人陪着好一点。”

　　安上尘愣了一下，点头。

　　云棠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周晚晴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安上尘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冲她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云棠。

　　安上尘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并肩走下楼梯。周晚晴走在云棠身侧，挨得很近，像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晚上七点半，梁安准时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小兔子被她抱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捏着它的耳朵。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云棠走了？”他问。

　　“嗯。”她点点头，顿了顿，又说，“周晚晴也来了。”

　　梁安没在意，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再说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还在叫。

　　她想，周晚晴看云棠的眼神，和以前一样。她什么都没说，但安上尘什么都看得出来。

　　不过，那是她们的事了。

　　她只要顾好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