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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蝉鸣深处 6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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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早上九点。
安上尘坐在奶奶家的老式电脑前,目光凝在屏幕的查分页面上,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奶奶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隔着木门飘过来,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缠在耳边,搅得人心绪不宁。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指尖果断点下了那个按钮。
页面倏地刷新,红色的分数数字跳出来,刺着眼睛。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像是绕了好几圈。
而后视线往下,落进那行小字里:2024年普通类本科录取控制分数线:438分。
她的分数,比这条线高了一分——439分。
就一分。
这微末的差距像一根细针,扎进空荡荡的脑子里,让她愣在原地。终究是有本科读了,可那些她曾心心念念的学校,那些从前凭本事轻轻松松就能够到的目标,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她想起从前闲聊,梁安问过她初中的成绩,她随口说还行,总归是班上前几名。他当时愣了一下,笑着说,那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初中就是个中不溜的。
她那时只当是玩笑,浅浅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比他厉害。每次考试,她的分数总要比他高二三十分,他还总捧着练习册,来问她解不开的数学题。
那现在呢?
他比预估高一点,应该能去他想去的北方学校。她呢?刚过线一分。
她依旧盯着屏幕上的439,忽然间,竟分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厨房那边,奶奶的喊声隔着门传过来:“尘宝,吃早饭了——”
她张了张嘴,想应一声“来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抬手关掉查分网页,起身走到门口,奶奶正端着一碗白粥出来,见她脸色惨白,眼底带着茫然,顿时愣了:“咋了这是?”
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没事,不太饿。”
说完,便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带上房门,躺回床上,将自己裹进薄被里。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一声叠着一声,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
她索性把被子拉过头顶,将整个人蒙在里面,试图隔绝那片聒噪,也隔绝心底的慌乱。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梁安的消息。
她没看。
不过几分钟,手机又震,还是他。
她依旧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愣了多久,或许是半小时,或许是一上午,等她终于抬手拿起手机时,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安的消息攒了四条,还有两个未接电话。
第一条:我查了,还行,比预估高一点。你呢?
第二条:???
第三条:看到回我。
第四条:你没事吧?
她盯着这四条消息,看了许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只打出三个字,发了过去:没考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酸涩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得鼻子发酸。
她把手机扣在床铺上,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委屈在心底蔓延。
下午,手机突然响了,是梁安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划开了。
“喂。”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低落。
“在干嘛?”梁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放轻了些许,像是怕惊扰到她。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答:“躺着。”
那边也跟着安静了几秒,空气里只有电流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的蝉鸣。
而后,他温声问:“吃了吗?”
“没。”她的声音更轻了。
又是一阵沉默,却不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妥帖。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想去县城散散心,住几天。”
那边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县城?”
“嗯。”她应着,没再多说。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而后传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跟我说。”
“嗯。”
挂了电话,她依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斑驳纹路,心里空落落的。
她没说去县城住哪,他也没问,像是懂她的心思,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走到厨房跟奶奶说:“奶奶,我去县城住几天。”
奶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眼里带着担忧,却只问:“去那儿干嘛?”
“散散心。”她说。
奶奶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反复叮嘱:“去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嗯,我知道。”
她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到镇上的公交站,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子发动,窗外的田野往后飞速倒退,浓绿的禾苗混着泛黄的麦茬,晃得人眼睛发花。她把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任由车身的颠簸晃着自己。
蝉鸣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纱,模糊又遥远。
到了县城,她径直去了家里那套空着的老房子,掏出钥匙,拧开生锈的门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她把所有窗户都推开,夏日的风涌进来,带着聒噪的蝉鸣,一下子填满了空荡荡的屋子。
她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盯着茶几上薄薄的一层灰,发起了呆。
一个人的房子,安静得过分,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轻轻跳动的声音。
入夜,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梁安的消息:到了吗?
她拿起手机,慢吞吞地打字:到了。
下一秒,他的消息又过来:住哪儿?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把老房子的地址发了过去。
她不想让梁安来,她的家境不好,她不想让他看出他的贫穷窘迫。
那边没再回消息,她也没在意,把手机搁回茶几上,重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
宿醉般的昏沉涌上来,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抬手打开了门。
梁安就站在门口,白T恤配着浅色短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手里拎着一个早餐袋,眉眼温和。
她瞬间愣住,睡意全无,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袋,唇角勾着浅浅的笑:“给你送早饭,怕你又不吃。”
“你怎么找到的?”她依旧没回过神。
“你昨天不是发地址了吗?”他说着,抬眼扫了一眼门牌号,“我一早坐公交过来的,还好没找错。”
她盯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
他把早餐袋往她手里一塞,温声道:“趁热吃,刚买的,还是热的。”
说完,他便转身,像是打算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他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些许诧异。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的袖口上,手指紧紧攥着,没说话,也没松开。
他就那样站着,安静地等着,没有催她,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微微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的力道。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几秒,而后轻轻抬起,落在她的背上,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又小心。
她没动,就那样靠着他。他也没动,就那样扶着她。
楼道的窗户开着,夏日的蝉鸣涌进来,吵吵闹闹的,可此刻,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却忽然觉得,那片聒噪的蝉鸣,好像没那么吵了。
时间仿佛被放慢,不知道过了几秒,又或许是一分钟。
她轻轻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没说话。
而后,他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将她往屋里带:“进去吃吧,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他走进屋里。
他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屋外的蝉鸣和喧嚣,都隔在了门外。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早餐袋,里面是包子和油条,还冒着热气。
他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刻意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逾矩。
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餐,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蝉鸣依旧从开着的窗户涌进来,一声接一声。
可这一次,她低头吃着温热的早餐,身边有他安静的陪伴,忽然觉得,那些蝉鸣,好像没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