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23、蝉声尽，友意绝，心意明 周末傍晚的

　　周末傍晚的风卷着校外槐香往巷口飘，宋骄阳指尖勾着冰可乐拉环啪嗒一扯，气泡滋滋往外冒，灌一大口后直接往梁安肩上怼了一拳，贱兮兮的语气没半点客气：“装，接着装，搁这演纯情少男呢？”

　　他瞥着梁安手里攥的温乳酸菌和葡萄薄荷糖，一眼戳破：“原味乳酸菌是安上尘桌角常客，葡萄薄荷糖她笔袋里天天有，上周下课，你盯着人姑娘喝这个盯了大半个课间，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你当我眼瞎呀？”

　　梁安耳尖烧透，手忙脚乱想把东西往身后藏，嘴硬道：“少胡说，下课大家都在吃吃喝喝，看两眼怎么了。”

　　“看两眼？”宋骄阳挑眉，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往家的方向带，力道故意加重，“这星期你天天早自习下课冲去食堂，端着温豆浆绕八道弯去她座位，美其名曰‘顺路’，食堂大妈都搁那偷偷笑你，你当我眼瞎呀？”

　　这话怼得梁安哑口无言，只能闷头往前走，后颈泛了红，攥着乳酸菌的指尖发紧。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日子里，下课的十分钟间隙，成了他藏小心思的唯一时刻，那些旁人不在意的细节，全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宋骄阳得理不饶人，碎碎念里满是欠劲，半点不留情：“也就你眼尖，能看出来安上尘这阵子不对劲，换旁人谁闲的没事观察这？不过你这眼神行，行动力比蜗牛还慢，纯纯窝囊废一个。我跟她同桌这么久，旁敲侧击套了半天才知道，她跟云棠那是彻底掰了，半句话都不愿提，人家姑娘心硬着呢，压根没想着和好，你倒好，还在这磨磨唧唧装矜持，给谁看呢？”

　　梁安脚步顿了顿，声音低哑：“她这阵子蔫得很，我不想趁这时候凑上去。”

　　“蔫归蔫，又不是搁那摆烂，用得着你在这假惺惺的？”宋骄阳嗤笑一声，松开箍着他脖子的胳膊，揣着兜往前走，“我还顺道套出来个事，她下周末生日，赶暑假里过，这姑娘对生日本就不上心，估计放假也就搁家打打游戏混日子，这不是现成的机会？你再磨叽，等开学了，人姑娘彻底把心门焊死，你连她桌角都挨不上，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梁安垂着眸没接话，回家的路上磨磨蹭蹭，终是忍不住拽了拽宋骄阳的袖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她喜欢什么？”

　　宋骄阳斜睨他一眼，故意吊胃口，半晌才嗤笑：“早干嘛去了？自己问去，我可不当传声筒，总不能啥都让我替你弄，你是块木头啊？”架不住梁安软磨硬泡，最后只翻了个白眼，甩了句“自己琢磨去，别杵着跟个傻子似的凑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梁安揣着满心的心思，总借着课间打水、借橡皮的由头往安上尘座位凑，每次磨磨蹭蹭半天，脸涨得微红，才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平时除了打游戏，还喜欢什么？”

　　安上尘抬眸看他，眼尾弯了弯，长睫颤了颤，似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却不点破，只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别的。”梁安再追问，她就低头转着笔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嘴角却藏着点浅笑意，任他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旁的同学瞧着他这局促的模样，偶尔打趣两句，梁安脸一红，慌忙攥着水杯跑开，却还是不死心。课间的十分钟，他依旧悄悄盯着她的座位看——看她总用那支磨得快没笔帽的黑色中性笔，写着写着就皱眉转笔；看她翻练习册时，书签是片压平的梧桐叶，夹在纸页间；甚至注意到她课间趴在桌上时，会小声揉着耳朵，似是嫌教室太吵。这些细碎的小事，都被他记在心里，刻在了草稿本的角落。

　　晚自习后回宿舍，梁安蹲在床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翻着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又拉着宋骄阳躲在宿舍楼道拐角商量，纠结了半宿才敲定要准备的东西。趁着周末回家，他跑了好几家文具店和数码店，挑了副轻便的静音耳塞，又选了一本印着梧桐叶纹路的软皮笔记本，zento三菱笔，用牛皮纸包好，藏在衣柜最里面，就等着暑假的时候送出去。

　　日子一晃到了周末，再返校就是期末，考完试便正式放暑假，安上尘的生日，就在暑假的头几天。

　　放假前最后一个课间，宋骄阳凑到梁安身边，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的，欠劲里满是催促：“我都帮你探好路了，她生日那天屁安排没有，就搁家打游戏，你可别掉链子，再怂包一个，我都替你丢人！”梁安抿着唇点了点头，指尖攥着书包带，手心沁了汗。

　　暑假的风带着夏末的微热，蝉声也淡了几分。梁安在安上尘生日那天，磨磨蹭蹭到了傍晚，才敢把包装好的礼物放在她家楼下的快递柜，又拜托家里人帮忙发了条信息，只有简简单单一句【生日快乐，礼物放你家楼下快递柜了，取件码发你】。

　　发完消息后，他攥着家里的座机听筒，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没等多久，他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安上尘家的号码，梁安手忙脚乱接起，那边传来安上尘带着明显诧异的声音，还有点憋不住的笑意：“梁安？是你吗？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顿了顿，她又捏着钢笔对着话筒晃了晃，声音里的惊讶更浓：“还有这个笔和笔记本，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东西的？”

　　梁安攥着听筒，耳朵烧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磕磕绊绊道：“就……就课间偶然看到的，不用特意谢我，一点小东西而已。”

　　电话那头的安上尘笑了笑，没再多问，只说了句“谢谢，我很喜欢”，挂电话前，还能听到她那边轻轻的笑声。

　　挂了电话的安上尘，蹲在快递柜前，拆开牛皮纸包装，指尖抚过钢笔的纹路，又翻开那本梧桐叶笔记本，纸页细腻，印着淡淡的叶影，静音耳塞被仔仔细细包在一旁。她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捏着笔记本看了很久，心里暖融融的，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把她的小细节放在心上，云棠呢？她会记得吗？安上尘没有再去想了，只是眼神暗了暗。梁安的这份用心，像夏末的晚风，拂过心底。

　　她摩挲着钢笔杆，忽然想起礼尚往来，自己总不能平白收了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