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问问你敢不敢》章鱼思

6、风遇良辰，步步生光 “我知道，

　　很快，江城一中的开学第一次月考迎来了开幕。
　　骆寻和林栩安站在教室门口，林栩安还是会一紧张就捏着书包的包带。
　　骆寻察觉，低声安抚：“别紧张，我相信你。”

　　为期两天的月考匆匆落幕。
　　秋日的天光清透澄澈，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沓沓刚收齐的答题卡上。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挣脱了紧绷的沉寂，此起彼伏的欢呼、叹息与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漫过整层走廊。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扔下笔，彻底卸下了连日备考的疲惫。有人趴在桌面上哀嚎完形填空太难，有人凑在一起飞快对选择题答案，细碎喧闹的声响填满了每一处角落。
　　林栩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骆寻，少年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指尖随意转着黑色水笔，眉眼清浅，不见半分考试后的焦灼。
　　“终于考完了，感觉这次比上次发挥好多了。”林栩安眼底带着轻快的笑意，语气里藏不住雀跃，“你划的重点基本都考到了，好多之前摸不透的题型，这次做起来特别顺手。”
　　骆寻停下转笔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眉眼舒展的脸上，眸底浸着淡淡的暖意，声音清浅温和：“好好休息，结果不会差。”
　　他这几日晚自习陪着林栩安梳理考点，清楚对方有多认真踏实。别人课间打闹闲聊时，林栩安总拿着错题本反复琢磨；夜里回到家后，也会照着他整理的笔记逐一复盘，这般肯努力又纯粹的人，从来都不会被辜负。
　　前排两个女生闻声回头，笑着搭话。
　　性格活泼开朗的班长张淼撑着下巴，眼神打趣地扫过两人：“栩安，我看你这阵子状态超级好，每天埋头刷题，跟着骆寻补习，这次绝对能逆袭！我早就说你底子特别好，就是之前没找对学习方法。”
　　坐在张淼旁边的文艺委员许瑶也跟着点头，眉眼温柔：“是啊，以前你总说理科拖分，这阵子课间我路过都能看见骆寻给你讲题，耐心得没话说。咱们班也就你能让骆寻这么费心了。”
　　林栩安被两人说得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骆寻讲得清楚，不然我自己啃书，肯定还是一头雾水。”
　　一旁收拾书包的江熠凑过来搭腔，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骆寻的肩膀，语气戏谑：“可以啊骆大神，偏心也别太明显好吧。我们之前求你划重点，你直接一句‘自己看’打发了，对着栩安倒是手把手教学，差别对待也太离谱了！”
　　苏晓冉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浅笑着补了一句：“骆寻是因材施教，栩安踏实好学，两个人互补，进步快再正常不过。”
　　几人的打趣轻松热闹，周遭路过的同学也纷纷侧目，没人觉得异样，只觉得这是班里最好看、最安静的一对同桌，温柔又默契。
　　骆寻没理会众人的调侃，目光始终落在林栩安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开口：“他学得认真。”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轻概括了所有。
　　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敷衍的帮忙，是心甘情愿的迁就与付出。帮别人补习是麻烦，可陪着林栩安逐题拆解知识点、看着他一点点进步，却是他枯燥生活里，最鲜活温柔的乐趣。
　　考试结束后的两天，班里彻底进入松弛状态。没有紧绷的早读晚练，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课堂上老师也只是慢悠悠评讲试卷，氛围格外轻松。
　　林栩安彻底放下了学业焦虑，整个人愈发轻快。课间会拉着苏晓冉和张淼去走廊晒太阳、聊日常，偶尔会带两颗温热的奶糖，悄悄塞一颗到骆寻的手心。
　　骆寻从不主动吃零食，却次次都会收下。糖果的清甜，混着少年指尖的温度，成了他冰冷生活里，细碎又珍贵的甜。
　　只是无人知晓，松弛热闹的集体氛围之外，骆寻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疏离。
　　周六下午学校自由自习，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回家休息，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轻响。骆寻低头刷题的间隙，窗外传来楼下家长接送学生的说话声，温柔的叮嘱、细碎的闲谈，寻常又温暖。
　　他笔尖微顿，墨汁在纸页上晕开一个极小的黑点。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没有家长会在考试后询问他累不累，没有人关心他考得好不好，更没有人会温柔叮嘱他好好休息。他的考试、他的努力、他的成长，从来都是无人问津的独角戏。
　　喧嚣是别人的，温暖也是别人的，他长久以来拥有的，只有无休止的争吵、狼藉冰冷的家，和漫无边际的孤单。
　　可这一刻，身旁少年轻轻翻书的声响，温柔又安稳。
　　骆寻悄悄抬眼，看向身侧认真刷题的林栩安。
　　还好，他遇见了。
　　还好，他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束独属于自己的光。

　　三天后的周一清晨，月考成绩正式公布。
　　早读课前，班里的学习委员李然抱着厚厚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清亮的声音穿透全班：“成绩出来啦！总分排名和各科单科排名都贴在后门了，大家自行查看，别拥挤喧哗！”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沸腾。
　　原本低头背书的学生齐刷刷抬头，纷纷起身往后门涌去，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我居然数学及格了！太感动了！”
　　“完了完了，我这次又退步了，回去要被我爸我妈男女混合说了。”
　　“快看年级第一！又是骆寻，断层第一，也太稳了！”
　　人群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林栩安心里莫名紧张，手心微微发潮，下意识攥紧了笔尖。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骆寻，小声问道：“我……我有点紧张，你说我这次会不会真的进步了？”
　　这些天的努力他尽数记在心里，但还是忍不住忐忑，怕发挥失误，辜负骆寻的耐心，也辜负自己的付出。
　　骆寻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不安，语气笃定又温柔，字字清晰：“一定会。”
　　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是最让人安心的肯定。
　　恰好这时，挤在人群最前面的张淼突然拔高声音，满是惊喜地朝这边喊：“栩安！我的天！你快过来！你进步超级大！”
　　闻声，林栩安心头一跳，立刻起身挤过人群，快步走到成绩单前。
　　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榜单，在中游偏上的位置，稳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栩安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亮色。
　　上次月考，他排在班级三十四名，年级两百开外，理科几门科目更是拖了大后腿，是班里妥妥的中下游水平。
　　而这一次——班级十五名，年级八十七名。
　　足足前进了十九个班级名次，年级排名直接飞跃一百多名！
　　更让他惊喜的是，曾经最差的数学，从及格边缘一跃冲到班级前十，物理化学的分数也大幅提升，彻底摘掉了偏科拖后腿的帽子。
　　“我的天……”林栩安喃喃自语，眼底盛满了惊喜与动容，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所有熬夜刷题的疲惫、反复纠错的烦躁、考前忐忑的焦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踏实与欢喜。
　　“我就说你肯定可以！”张淼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替他开心的笑意，“进步也太夸张了吧！妥妥的黑马！这下没人敢说你理科弱了！”
　　许瑶也快步走过来，眼底满是赞许：“太厉害了栩安，肉眼可见的努力，果然努力从来不会骗人。”
　　一旁的李然推了推眼镜，认真说道：“你的理科答题思路特别规整，步骤很完整，应该是这段时间专项训练的效果，老师刚刚还在办公室夸你进步最明显，让全班向你学习呢。”
　　江熠和苏晓冉也围了过来，看着榜单连连惊叹。
　　“可以啊栩安，深藏不露！这进步速度，再过两次考试，都能冲进班级前十了！”江熠一脸佩服。
　　苏晓安温柔笑着：“都是你自己争气，当然，也少不了骆寻的功劳。”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教室后方的座位。
　　骆寻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习题册，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实则目光早已牢牢锁住人群中那个眉眼发亮的少年。
　　看着林栩安眼底滚烫的欢喜，看着他因为一点点进步就满心雀跃的模样，骆寻沉寂多年的心底，像是被温水缓缓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进步有多来之不易。是林栩安牺牲了所有课间玩乐的时间，是他哪怕遇到难懂的知识点也从不气馁，一遍遍复盘、一遍遍琢磨换来的结果。
　　人群渐渐散去，林栩安脚步轻快地跑回座位，眉眼弯弯，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亮晶晶地看着骆寻，语气满是真切的感激：“骆寻！我进步了！我考了班级十五名！”
　　少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像孩童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纯粹又热烈。
　　骆寻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这抹笑容极轻极淡，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常年的清冷疏离，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看着林栩安发亮的眼眸，轻声道，“很棒。”
　　简单两个字，胜过所有夸赞。
　　林栩安看着他难得舒展的眉眼，心里暖暖的，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全部都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肯定考不到这么好的成绩。你帮我划重点、讲错题、梳理思路，真的帮了我太大的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声提议：“周末我请你喝奶茶吧！随便你点，就当是我的谢师宴！不对，是谢同桌宴！”
　　少年语气轻快，眉眼温柔明媚，像一束最暖的光，稳稳落进骆寻荒芜已久的心底。
　　骆寻看着他明媚的模样，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他这辈子，从未有人为他的付出道谢，从未有人因为他的帮助，笑得这般干净热烈。他早已习惯独自前行、无人挂念，可自从遇见林栩安，他开始拥有了被需要、被感谢、被放在心上的滋味。
　　这份细碎的温暖，是他贫瘠人生里，最珍贵的馈赠。
　　“好。”骆寻轻轻应声，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前排的张淼回头恰好撞见两人相视温柔的画面，悄悄对着许瑶比了个小声的手势，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打扰。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张挨得极近的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轻轻交叠，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林栩安的逆袭黑马之名，很快就在班里传开了。
　　上课后，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特意当众点名表扬：“这次月考，班里进步最大的就是林栩安。态度端正、踏实肯学，短短一个月弥补了大半偏科短板，大家多向他学习，也多学学骆寻，乐于助人，带动同桌共同进步，这才是最好的班级氛围。”
　　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栩安脸颊微红，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掌声喧闹，人声鼎沸，骆寻却听不见周遭的一切，眼里只剩下身侧眉眼温润的少年。
　　他看着林栩安因为夸奖微微羞涩的模样，心底默默想着。
　　真好。
　　他的少年，在光明里稳步成长，步步生光。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安稳温暖的校园时光，从来都不属于他。
　　课间喧闹之际，骆寻放在桌肚里的旧款手机，屏幕突然无声亮起。
　　只有一条陌生短信，字迹冰冷刺骨，短短一句话，瞬间拉回他所有的理智：【你爸赌债又添了一笔，再不凑钱，有人上门找你麻烦。别想着躲。】
　　屏幕光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瞬间击碎了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
　　熟悉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那些被短暂抚平的泥泞、狼狈与恐慌，再次卷土重来。
　　他飞快锁屏，将手机塞回桌肚，指尖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清冷，无人察觉分毫异样。
　　身旁的林栩安还在和同学笑着说笑，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又耀眼，全然不知暗处的风雨已经悄然酝酿。
　　骆寻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沉。
　　他何其有幸，能拥有这片刻的朝夕暖意。
　　可他也无比清楚。
　　他身处泥潭，满身风雨，这样干净明亮的温柔，他或许从来都不配拥有。
　　眼下的岁岁朝夕、温柔羁绊，都是他偷来的安稳。
　　而属于他的风暴，已然在路上，即将碾碎这短暂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