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盛于熙光》又心页

24、第24章：一隅筹算，众口起澜 远山茶室坐

　　远山茶室坐落于城南陌南区，虽名为 “远山”，却远离北清近郊的群山丘陵。院内红墙绿瓦，阁楼错落，又设流觞曲水，格调清雅肃穆。

　　澄澈的蓝天之下，银桂缀着簇簇乳白花蕊，淡淡茶烟弥漫在空气里，香雾氤氲。整座茶室清贵疏离，生人难以靠近。

　　咚咚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一楼东南角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着纯黑工装的男子躬身走入，垂首低声汇报：“老板，他死了。”

　　“他还算机灵，终究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人。哪像李济臣，惹人厌烦，半点用处都没有。” 桌上茶杯腾起袅袅水汽，稍稍冲淡了说话人周身迫人的威压。

　　“是老板您的意思？”

　　“你觉得呢？”一个凌厉的眼神递了出去，工装男连忙低头，额头渗出冷汗。

　　“那后续还要关注那边吗？”

　　“不用了，继续盯着秦阳就行。”

　　黑衣工装男躬身退了出去。他身形壮硕，却自始至终肌肉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直至走出茶室、驱车驶离，心中的惶恐仍未散去。他无比清楚，屋内那人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约莫十分钟后，木门再度被推开。来人显然与屋内之人相熟，径直走到对面落座，端起刚斟好的热茶饮了一口，咂了咂舌：“这茶口感太差了。”

　　“茶汤又涩又寡淡，亏你还喝得有滋有味。你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地差，半点不懂品茶。改日我送些好茶过来。”

　　“说事。”

　　“林蓦今早于医院离世，房颤发作，抢救无效。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对面之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西装男。那双阴鸷的眸子如同蛰伏的锯鳞蝰锁定猎物，看得对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转述实情罢了。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帝界的生意。近来警方查得极严，营生举步维艰，今年恐怕难以完成你定下的目标。”

　　“我知晓了。先运转内圈生意，外圈暂且搁置。”

　　待众人悉数离开，茶室里人走茶凉。独坐的男人望着杯中的倒影，想起方才离世之人，幽幽叹了口气，神色间几分怅然恍惚。

　　------

　　自那日清晨分别后，裴梦熙与杨慕桃已有一周未见。裴梦熙正忙着筹备即将开幕的华交会，这场展会由裴氏旗下淮南经贸商务展览有限公司承办，他作为董事长之子到场统筹监督，旗下熙华品牌也会一同参展。

　　杨慕桃回国前便投递了入职申请。木尚传媒是国内规模顶尖的平面摄影工作室，她回国次日就收到了录用通知，原本负责平面模特拍摄。可随着订婚消息传遍全城，她的处境彻底改变。

　　杨慕桃突然被调任为木尚传媒首席摄影师，且该岗位仅接受她本人认可的拍摄预约，此事在公司内部引发连日议论。

　　她调任后的首个工作，便是为深陷离婚风波、低调避世的影后汪璃拍摄杂志封面。

　　汪璃原本的专属摄影师是合作两年的章曦匀，整套拍摄策划方案早已敲定，公司却突然下发通知：往后汪璃的所有拍摄工作，统一交由杨慕桃负责。

　　章曦匀看着手中的策划案，面色平静地将纸张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她抬眼望向一旁空置多日的工位，死死咬住下唇。

　　“曦匀，你去找李总监讨个说法啊！她一个新人资历尚浅，凭什么空降首席，还抢走你的长期客户？不就是靠着裴氏准儿媳的身份吗？太不公平了。” 王蓉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倒觉得安排合情合理。单凭裴梦熙未婚妻这层身份，木尚这座工作室本就会对她另眼相看。你在这里不停嘀咕别人，对你自己的工作又有什么益处？”

　　“吴桐，关你什么事儿啊，别仗着你是杨慕桃的助理，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抱着大腿了，但人家曦匀辛辛苦苦干了两年多，让汪璃坚定地选择木尚，结果倒成了别人的嫁衣，换做谁也不会甘心啊。职场里的确存在人情世故，但也没说不允许普通打工人为自己争取吧。”王蓉蓉越说越激动，不停诉说着心中的不平。

　　“人各有境遇，有怨气也不该在这里无端发难。慕桃姐只是服从安排，既没有仗势欺人，也不曾故作姿态，本职工作也做得无可挑剔。人事任免本就是老板和李总监决定的，你们揪着这件事小题大做，又有什么意义？”

　　“嘿！你……” 王蓉蓉语塞，顿时气得满面通红。

　　一旁的章曦匀冷眼看着两人的争执，未曾说一句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其他的同事也在悄悄评头论足着，本来即将平息的任命风波再次掀起高潮。

　　更甚的是，有好事者在工作室大群里发声，直言杨慕桃的职位安排难以服众，要求管理层给出合理解释，否则便集体辞职。

　　这番风波一石激起千层浪，工作群内瞬间炸开了锅。先后有十余人递交辞呈，其中不乏部门骨干。屏幕背后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当一场闹剧，无人在意最终结果。

　　李明轩蹙眉翻阅着群内消息，手机接连弹出私信与邮件提醒。就在这时，手边的部门座机响起，听筒里传来老板的声音：“明轩，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板。”

　　李明轩快步来到顶层，穿过一片忙碌的公关部，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老板，您叫我来是想说杨慕桃的事吧，新的处理方案我会在下午交给您。至于那些提出辞职的人，多半是想让我们调整安排罢了，并不是真的想辞职，您不必担心。但是现在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说了些话，如果需要及时遏制舆论发酵，公关部可能有的忙了。”

　　曹承衍对自己这个从创业之初就跟着自己的人事部总监还是很满意的，淡淡笑着说，“哦，不是，杨慕桃的问题，不用管，我找你是有其他的事。”

　　“真的不用处理吗？此事可大可小，任由事态发酵，难免会损害木尚的口碑。” 李明轩面露不解，可见老板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心中的焦灼稍稍平复，却依旧认为此事不能置之不理。

　　“我问你，杨慕桃是谁？”

　　“裴梦熙的未婚妻，裴氏准儿媳，还是南方国际集团现任董事长···”李明轩越说越腿软，声音越来越小，这般身份的人物屈身来到木尚，我们实在难以承接···

　　“所以，她的事我们不必插手。况且此番风波造成的损失，以裴照极重颜面的性格来看，我们反倒能从中获益。” 曹承衍把玩着周末去寺院求得的菩提手串，眯起双眼说道。

　　“你也是人力资源的老人了，居然被你手下的人牵着鼻子走，你是总监，还是他们是？那些人该怎么处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哈··啊哈哈哈，不用不用”，李明轩尴尬得笑着，“这不是杨慕桃太特殊了吗，我拿捏不好分寸，所以有些乱了阵脚。”

　　“说正事。Luna 的经纪人对外透露，她计划在国内举办个人摄影展，目前还未敲定合作工作室。你安排人事部与宣传部尽快拟定合作方案，下周随我一同前去洽谈。若是能拿下 Luna 国内独家合作资格，木尚定能一跃成为国内顶尖的艺术传媒机构。”

　　就在曹承衍和李明轩商量如何争取Luna之际，杨慕桃背着边角磨得起毛的相机包，右手拖着行李箱，一身风尘地回到了摄影部的办公位。

　　今日她身着荼蘼花色的纯白休闲 T 恤，衬得肌肤莹润娇嫩，下身搭配深蓝色牛仔短裤。

　　还没坐下歇口气，就听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心中了然，她正打算去茶水间倒杯咖啡提神，没走出几步，就见王蓉蓉端着水杯，陪着章曦匀迎面走来。

　　杨慕桃本可以加快脚步与他们擦肩而过，但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她们刚好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裴氏儿媳吗，大家快来看看这位亲自给人拍照的大小姐啊，多矜贵啊，为了让大家心疼她，把出差用的行李箱都拖来了，大热天的真也是难为你了，不知道裴大少爷会不会心疼你哦。”

　　杨慕桃看着王蓉蓉一脸讥讽的模样，心中暗道：这人惯会夹枪带棒，似乎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杨慕桃笑笑不说话，反倒是转头盯着一副楚楚可怜的章曦匀，像是等着她说话似的，章曦匀看着不接茬的杨慕桃，上前一步，将那份厚厚的拍摄心得递了过去，笑意温和：“慕桃姐，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经验，希望能帮到你。”

　　杨慕桃双手接过文件夹，垂眸看了一眼。纸张装订得很认真，目录、标注、重点提示一应俱全。

　　她随手翻过两页。又合上。动作不急不缓。

　　“谢谢。”她抬起眼，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挑不出问题。“这么详细的内容，我一定会认真学习，好好利用。”

　　周围几人闻言，纷纷露出赞许神色。章曦匀唇角微扬。

　　然而下一秒。杨慕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看向章曦匀。“上周和汪璃老师一起拍摄的时候，她还提起过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章曦匀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是吗？”

　　“嗯。”杨慕桃点头，“她说之前见过你给林洛商跟拍。”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是在回忆。

　　“还夸你工作认真。”

　　章曦匀握着水杯的手指悄悄收紧。杨慕桃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她将那份心得轻轻放在桌面上。

　　语气依旧平静：“能得到汪璃老师认可的人，能力应该不会差。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向你多请教请教。”

　　“不过···”杨慕桃话锋一转。

　　“此前汪璃老师在南城影视基地见过你。也知道你和林洛商有过合作，所以这次拍摄，她特意让我转告一句话——”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解释。

　　“说你工作很认真。她还托我给你带了份礼物。稍等，我去拿。” 说罢，杨慕桃转身走向一旁的行李箱。

　　她始终没有看向周围人的反应。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在场众人满心错愕，有人低声问：“林洛商？之前不是爆出和汪璃有过节吗？”

　　“木尚并未与林洛商达成合作，难道她私下接了外拍私活？”

　　“林洛商干嘛选她啊？”

　　议论声再起，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搜索。有人直接站起身往新闻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