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蔷薇》矛米禾

23、第 22 章 “嗯—

　　“嗯——穆清绥，你，你还疼吗……“任雲南醒得早，没有立刻起身，侧躺着静静望着身侧还半阖着眼的穆清绥。他动作放得很轻，掌心隔着薄被，缓缓落在穆清绥的腿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布料下柔和的线条，不敢用力，生怕碰疼对方。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指尖轻轻顿了顿，目光落在穆清绥苍白些许的脸颊上，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穆清绥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往任雲南的方向蹭了蹭，浑身懒懒的，力气像是被抽走大半，轻声哼了一下：“有一点……还好。”
　　任雲南见状，掌心放得更柔，顺着腿侧慢慢往上，依旧隔着被褥，动作温存。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了抵穆清绥的额角，气息温热：“早知道昨晚收敛些……”
　　穆清绥弯了弯眼，伸手捞住任雲南的手腕，把那只手攥住，半是撒娇半是埋怨：“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他的声音软软的，却依旧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儿，“下次……下次换我上你。”
　　任雲南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顺着穆清绥的力道，没有挪开手，只是轻声哄：“好，都听你的。要是难受，就再躺一会儿，早餐我去买。”
　　穆清绥“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晨光慢慢铺在两人交叠的被褥上，安静又绵长。
　　任雲南出门后穆清绥微微睁开眼，他尝试着坐起来，但是刚撑起胳膊身上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嘶地抽了口冷气，只好又缓缓躺回去，后背轻轻靠在床头软垫上，不敢再乱动。
　　被褥滑落少许，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肩颈。穆清绥垂着眼，指尖轻轻按在腰侧，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昨晚逞一时意气，非要试着和任雲南较劲，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他听见房门合上的轻响，知道任雲南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清晨安静的微光，暖洋洋铺在地板上。穆清绥偏头望向空了半边的床铺，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任雲南身上清浅的气息。
　　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一点不服气：“下次我肯定弄死你。”
　　话虽这么说，可稍微一动，那股酸胀感又漫上来。他索性懒懒靠着，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穆清绥心里清楚，任雲南嫌外面街边的早餐粗糙不合口，不会就近随便买。他要驱车回老宅，让家里的厨师现做早饭再送过来，一来一回要耗不少时间。
　　等待的间隙漫长又安静。穆清绥闭着眼歇了片刻，困意卷上来，差点又浅浅睡过去，直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门被轻轻推开，任雲南拎着保温食盒走进来。食盒是定制的，沉甸甸的，用来锁住饭菜的温度。他放轻脚步，把食盒搁在床头柜，俯身凑近，声音依旧温柔：“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好好休息？”
　　穆清绥抬眼看向他，嘴硬道：“躺久了浑身发僵。怎么去了这么久？”
　　“外面的早点不合胃口。”任雲南伸手，隔着薄被轻轻探了探他腰侧，动作小心翼翼，“回去让厨师现做的，怕口味太重，特意叮嘱做得清淡些。”
　　“还疼得厉害？”
　　“还好。”穆清绥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重申，“我说好了，下次换我。”
　　任雲南低笑，指尖轻轻摩挲布料，眼底满是纵容：“好好好，都依你。先吃饭，等了这么久，该饿了。”
　　“哦。”
　　穆清绥接过保温盒，慢慢打开盖子，一阵淡淡的香气飘来。
　　保温盒分了好几层，最上层是清炖的小米粥，熬得绵密软糯，表层浮着一层薄润的米油。下层摆着几样精致小菜，还有蒸得松软的奶白面点，都是家里厨师一早备好的，口味清淡，刚好适合现在的穆清绥。
　　他伸手拿起盒里配套的小勺，稳稳握在手里，慢慢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只是稍微坐直一些，腰侧就泛起一阵酸胀，动作不由得放缓几分。
　　任雲南坐在床边，手肘搭在膝盖上，安静看着他，目光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牵动不适。
　　“味道还好吗？”任雲南低声问。
　　“嗯，挺好。”穆清绥小口咽下，视线落在保温盒精致的隔层上，低声嘟囔，“来回跑这么远，就为送一顿早饭，太麻烦了。”
　　任雲南弯了弯眼：“外面餐馆的油盐太重，怕你吃着不舒服。家里做的干净，也能按你的口味调整。”
　　穆清绥安静吃了片刻，忽然想起昨晚在手机上翻看的内容。他昨夜悄悄搜过情侣可以一同去的地方，页面里反复提到影院。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任雲南，眼底藏着一点期待，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拘谨。
　　“任雲南，”穆清绥轻轻开口，“我们下午要不要去看电影？”
　　任雲南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漫开：“怎么突然想去看电影？”
　　穆清绥耳尖微微发烫，别开一点视线，小声解释：“我网上查了，很多情侣会一起去。我挑了一部场次在下午的，时间刚刚好。”
　　他顿了顿，又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下腰，小声补充：“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出门走一走没问题。”
　　任雲南看着他这副认真期待的模样，心头软下来，点头应下：“好，那就下午去。我让人把车备好，路上慢一点，不着急。”
　　穆清绥眼睛亮了些，继续低头喝粥，嘴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只有勺子轻碰瓷盒的细碎声响，安静又绵长。穆清绥慢慢吃着，任雲南就在一旁陪着，偶尔伸手帮他拉一拉滑开的薄被。
　　等穆清绥吃得差不多，他把勺子放回盒内。任雲南伸手接过保温盒放到床头柜，再隔着薄被，轻轻扶着他缓缓躺好：“先好好歇着，养足精神，下午我们再出门。”
　　穆清绥乖乖躺下，侧过身，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腿上，闭着眼。心里默默记着下午的电影，连周身残留的酸胀感，好像都淡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柔和，任雲南亲自开车，车子平稳驶向影院。
　　穆清绥坐在副驾，身上残留着淡淡的酸胀，已经比清晨好上太多。平日里正常走动、抬手这类小动作几乎没有不适感，只是不敢做大动作，一旦猛地发力，那股隐痛便会卷上来。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揣着期待。
　　车子停稳，任雲南下车绕到副驾替他开门。穆清绥慢慢走下来，步伐还算平稳，只是偶尔轻轻抿一下唇，压下那一点持续的胀感。
　　两人走进影院大厅，任雲南接过穆清绥手里的票，目光落在影片名字上，动作微微一顿，眉梢带着几分迟疑。
　　“恐怖片？”
　　穆清绥耳尖微热，强装镇定，仰起下巴逞强：“嗯，我挑的。没事，我不怕。”
　　网上说约会很适合看恐怖片，他便选了这部。他心里确实会有点发怵，但远没有任雲南那么夸张。
　　任雲南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勾了下他的手腕：“行，既然你想看，那就看。”
　　他们取了饮品，找到双人座，这一排座位没有中间扶手，两人能挨得很近。厅内灯光缓缓暗下，大银幕亮起。
　　影片前半段节奏平缓，只有铺垫的悬疑氛围，两人都还算放松，手指自然而然扣在一起。
　　直到剧情推进，画面毫无预兆地猛地切出一张突兀惨白的鬼脸。
　　同一瞬间，两人握着的手同时猛地收紧，指节用力扣紧对方的掌心。
　　穆清绥只是心头一跳，屏住呼吸，身侧的任雲南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疼他。穆清绥转头看向任雲南，眼底满是诧异，压低声音用气音调侃：“不是吧，任雲南，你居然怕鬼？”
　　任雲南耳尖发烫，平日里从容张扬的样子垮了大半，一点不装，顺势往穆清绥身上挤，熟稔又耍赖，半点没有拘谨。
　　“嗯，我怕∽”黑暗里他干脆半靠过来，厚着脸皮蹭他肩膀，“没扶手，借你抱一下。”
　　穆清绥嗤笑一声，嘴上毫不客气地打趣：“原来大名鼎鼎的任雲南，胆子这么小。”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往旁边微微挪了挪，留出位置，任由任雲南靠进怀里。
　　任雲南立刻顺势靠过来，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穆清绥的手，另一只胳膊环住他，动作随意，不再刻意小心翼翼，只是下意识避开穆清绥腰侧。
　　银幕光影来回晃动，恐怖音效一阵接着一阵。没过多久，又一个jump scare突然蹦出来，穆清绥没料到，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任雲南怀里缩了一下。
　　轮到任雲南低声笑起来，贴着他耳朵调侃：“哟，刚刚还笑我，你自己不也被吓到了？”
　　穆清绥脸颊一热，嘴硬反驳：“我只是猝不及防而已，跟你不一样。”嘴上不肯认输，却也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你倒会逞强。”( ｰ̀εｰ́ )
　　“你不也是嘛。”
　　两人都调侃着对方，却忽略了自己才是最怕的那个。
　　电影还没过半，任雲南就被吓得紧紧的抱着穆清绥，手根本不敢松一点。
　　“任雲南，你手松开点……”穆清绥一只手掰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撑着座椅，想从任雲南的怀中挣脱出来。
　　“太吓人了，不松。”任雲南边说手上的力道也更紧了一点。
　　穆清绥眉尖轻轻蹙起，两人贴得太近，很不舒服。他微微扭动身子，试图挪开一点距离，压低声音抱怨：“往旁边挪挪，这样我难受。”
　　任雲南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两人紧贴的姿势带来的问题，耳尖在黑暗里悄悄发烫。他连忙稍稍往后撤开一点，手臂依旧环着穆清绥，但拉开了一点空隙。
　　“对不起，我没留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穆清绥得到一点空间，不适感稍稍缓解，侧头瞥了眼依旧心有余悸的人，低声打趣：“胆子这么小，抱人都不知道把控距离。”
　　任雲南不肯认输，贴着他耳朵小声回：“还不是电影太吓人。再说，刚刚是谁被镜头惊得往我这边缩。”
　　话音未落，银幕上猛地闪过一道黑影，惊悚音效炸响。任雲南下意识又想往穆清绥身上靠，想起刚才的状况，硬生生停住，只攥紧了穆清绥的手。
　　一场电影下来任雲南和穆清绥被吓了好几次，每次都逞强假装自己不怕，半斤对八两。
　　散场的灯光缓缓亮起，骤然的光亮让两人都下意识眯起眼。影厅里陆续响起观众起身走动的声音，任雲南松开环着穆清绥的手臂，却依旧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
　　穆清绥慢慢直起身，腰侧残留的酸胀感还在，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抬眼看向身旁脸色还没完全平复的任雲南，嗤笑一声：“看吧，嘴上说得厉害，吓得最狠的人是你。”
　　任雲南揉了揉眉心，耳尖还有点泛红，嘴硬反驳：“也就音效突然吓人而已，电影本身没那么恐怖。”
　　“哦？”穆清绥挑眉，故意拖长语调，“刚刚是谁死死抱着我，还把我挤得不舒服死了？”
　　任雲南被戳破，伸手挠了挠后颈，厚着脸皮笑：“那不是应激反应嘛。再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个镜头出来的时候，你手攥得我都疼。”
　　穆清绥一时语塞，别过脸不去接话，撑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身。步伐还算平稳，只是起身那一瞬间，腰腹微微一沉，他下意识顿了半秒。
　　任雲南留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停顿，立刻上前半步，虚虚扶在他胳膊上，没有用力：“慢点，不急。”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影院走廊的灯光明亮。穆清绥手里捏着空掉的饮料杯，边走边跟他拌嘴：“早知道你这么怕，当初就不该听网上说的，选恐怖片。”
　　“可这是你挑的片子。”任雲南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再说，体验感不是挺好？”
　　穆清绥斜睨他一眼：“好什么，全程都在应付你的惊吓反应。”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和任雲南保持并排，没有拉开距离。
　　路上两人商量着晚饭吃什么，黄昏的微风迎面吹来，任雲南掏出车钥匙，问：“想好了没，吃什么。”
　　“都行。”
　　“回我家吃吧，我爸妈都不在家。”
　　“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