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06章：故园归雪，岁岁空等（下） 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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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咫尺不见、同城留白的疏离，未曾磨平半分执念，反倒让少年心底的深情静静沉淀，愈发深重、愈发刻骨。
赵珣安始终恪守晋王本分，勤政好学、肃正立身，数年以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失态，更不曾私传一书、私递一语，谨守君臣分寸、恪守世俗礼法。可无数个夜深人静、理政之余，他总会独自伫立东宫高楼，遥遥望向城南姜府的方向，往往一望便是彻夜无言。
他克制、隐忍、规矩、得体，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那份深埋心底的牵挂，从未随年岁淡去，反倒在数年无人惊扰的静默时光里，深深扎根骨血，长成了他此生最难拔除的执念。
他一直在等。
等自己年岁长成、羽翼丰满，等自己权柄稳固、可掌己命，等他终于有资格越过世俗规矩、门第隔阂，堂堂正正问一句归期，弥补年少仓促别离的毕生遗憾。十八岁的晋王，前路万里可期、前程坦荡无垠，唯独心底那点年少温柔，数年来分毫未移、始终如初。
而城南姜府之内，姜玥已是二十一岁。
大齐世家女子，十七十八便为适龄及笄、议嫁成婚之年，她一拖再拖，直熬至二十一岁，早已远超寻常闺秀的婚配年岁。数年来，她闭门闺中、安守礼度、静默度日，姜府数次收到世家望族的婚配邀约、宗室亲贵的联姻示好，尽数被她以修身静守、无心婚嫁为由，一一婉言推拒。
她从不主动打探皇城消息，从不触碰朝堂事端，刻意隔绝所有外界纷扰，刻意抹平所有过往痕迹。可心底那点根植深宫的年少余情，历经数年岁月沉淀，依旧清澈温热、未曾褪色半分。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以清冷疏离伪装淡然，以守礼避世遮掩执念，用数年独处压住所有念念不忘。世人皆道姜氏嫡女性情恬淡、无心情爱，唯有她自己清楚，迟迟不议婚、迟迟不嫁人，不过是心底空留一场渺茫无期的等候，等着那个年少相伴的故人，等着一场不敢言说、不敢期盼的重逢。
晋王数年不议亲，贵女数年不婚嫁，两份刻意的空置、两场静默的苦等，遥遥呼应、心照不宣，终究没能逃过帝王洞察万物的双眼。
数年隐忍、数年守望、数年双向留白、情深未断，在帝王眼中，早已不是年少懵懂的一时悸动，而是二人成年之后依旧不改的刻骨执念，是未来江山最不可放任的隐患与破绽。
彼时二人安分守礼、克制自持，不过是时机未到、权柄未足。
他日赵珣安登临帝位、独掌乾坤，无人可制衡、无人可约束，这份跨越年少至成年的沉淀深情，必会倾覆礼法、撼动朝局，牵动姜氏清流与宗室势力，酿成朝堂动荡。
晋王有情，便是社稷不安；君心有软，便是天下失衡。
数年温柔成全、数年岁月别离、数年静默试探，终究换不来二人半分释然放下。帝王心底最后的耐心与考量，尽数湮灭。
既然温柔放手、岁月磨洗，断不了这份根深蒂固的青梅执念，那便唯有雷霆落子、强权绝杀，以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封死所有前路、斩断所有余生可能。
又是一年深秋，秋肃临朝。
紫宸殿秋风凛冽、满殿沉凝，落叶扫过庭阶，悄寂无声。帝王端坐龙椅，目光冷冽通透，落子无悔、心意已决。
“传两道圣旨。”
时隔数年，两道震动朝野、彻底改写二人终生宿命的圣旨连环落地，绝杀了所有经年守望、岁岁期许。
第一道圣旨，遥遥落向城南姜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女姜氏玥，温良端淑，久守贞静。念其家世清正、宗室血脉端严，贤良有仪、静慎无过。今特旨册尔为贵妃，赐半副皇后仪仗，择吉日入宫，赐居未央宫，钦此。”
第二道圣旨，落向东宫储邸：“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赵珣安，年长成婚，为肃正内庭、以固国本。寿宁侯嫡女韩明月，门第端庄、德性雍容、淑慎有仪，特赐婚为晋王正妃，择吉日行大婚之礼。另选士族良家舒氏、潘氏庶女两人，册为晋王侧妃，充盈内庭，钦此。”
数年咫尺守望、数年同城留白、数年隐忍回避、数年初心未改，一朝尽数破碎、化为乌有。
当年那场温柔归乡的成全，从来不是帝王的放过，只是他布下的一场漫长绝杀棋局。
先放她归京归家，令二人同城咫尺、日日可望而不可见，任由岁月沉淀深情、任由执念生根入骨，待二人年岁长成、情根深种、世人皆以为旧事已了之时，再骤然落子、雷霆锁命，让这数年最干净纯粹的双向坚守，尽数沦为一场彻头彻尾、无处可逃的宿命笑话。
归乡数载，她二十一岁芳华，身居京中闹市，拒尽世间良缘、空守闺阁、静待故人，等来的不是久别重逢，是入宫为妃、名分锁死、终生禁忌。
别离数载，他十八岁成年，咫尺相思、隐忍克制、蓄势待发、空悬东宫、不议婚嫁，等来的不是掌控命运的机缘，是姻缘既定、礼法锁死、陌路终生。
姜府闺中，秋光穿窗，碎落满案素笺。
数年居家静默、岁月安然，二十一年的光阴沉淀，早已洗去她一身深宫稚气，眉眼愈发沉静通透、淡然疏离。可当圣旨入耳的刹那，她指尖骤然冰凉，心底数年来悄悄坚守的所有期许、隐忍、微光，瞬间彻底崩塌、碎无踪迹。
她当年拼死求归，是为避祸、为成全、为不拖累他的晋王前路。
她数年守礼、安分、避世、不争，步步退让、处处隐忍，只求安稳度日、不涉朝堂、护彼此周全。
可到头来，求归不得终安稳，避世难逃宿命局。
当年的温柔放归，从来不是宽恕，只是帝王等候时机、养其执念、静待必杀的周密布局。
如今二人情深未断、执念未消，便是彻底斩断牵绊的最佳时机。
破格封她为贵妃，赐半副皇后至尊仪仗，看似天恩隆重、荣宠冠绝后宫，实则是将二十一岁的她，彻底钉死在后宫名分之上，永世不得脱身。从此她是帝王妃嫔，是十八岁晋王礼制上的庶母，尊卑天隔、伦理锁死，数年同城守望、十余年青梅情深，一朝沦为悖伦禁忌，永世不得提及、不得念想。
姜玥垂眸静坐，眼底千帆过尽、只剩苍凉空寂，无泪无声，彻底释然，亦彻底绝望。
她终究没能逃出皇权织就的天罗地网，没能守住年少初心，没能成全彼此岁岁安稳的期许。
东宫高楼，秋风凛冽，穿堂而过。
赵珣安凭窗而立，秋风掀起他成年后的晋王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已然是九五至尊的雏形。可两道圣旨入耳的瞬间，他数年隐忍克制、数年默默守望、数年成年后最赤诚纯粹的坚守，尽数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他可以接受年少仓促别离、同城咫尺的疏离。
可以接受岁岁相望、年年不见的漫长留白。
可以接受前路孤寒、余生无人相伴的寂寥。
可他唯独接受不了，数年苦苦等候、默默坚守，最终换来这样一场荒诞刺骨的陌路结局。
他守了十余年、盼了数年的人，一朝沦为父皇后宫妃嫔，成了他终生不可逾矩、不可念想、不可触碰的禁忌。
他期许半生的重逢与圆满，一朝换成东宫大婚、婚配他人，终生被礼法捆绑、被宿命束缚，再无半分私情余地。
数年别离，不是释然，是帝王蓄力数年的彻底碾碎。
数年情深，不是温柔羁绊，是帝王眼中必须根除的江山祸根。
他数年隐忍、克制、坚守、期盼，在无上皇权面前，渺小、卑微、可笑、不堪一击。
秋风猎猎，吹动宽大的晋王锦袍，满室孤寂萧瑟、满目苍凉荒芜。眼底隐忍数年、克制至今的泪水，终于无声坠落，砸在冰冷栏杆之上，碎尽他十八岁最赤诚干净的年少余生。
原来世间最彻骨的陌路，从来不是一时别离。
是先予你数年同城安稳，容你咫尺空守、情根深种，纵你成年初心不改，再以雷霆双旨，斩断所有余生、锁死万般宿命。
一朝双旨落朝，数年青梅守望，尽数归零。
从此，故园无归人，深宫锁旧梦，东宫有新妃。
岁岁情深，终成陌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06章：故园归雪，岁岁空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