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归航 再见西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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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鸟鸣划破天际，铺子毗邻大路，往来货车碾过水泥地，沉闷轰隆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嬉闹喧哗。不亚于从一个农村搬到另一个农村的既视感。
江青妍早早被喧闹搅醒，带着一身起床气抓起被子盖过头顶，试图掩盖那些嘈杂的声响。到头来都是无用功。
她气急地爬坐起身，往旁瞧去，空落落的。接着掀开被子，下床走近窗台，正对面是自建的居民楼，楼下巷子里，正巧是一群小孩的聚集地，难搞吵翻了天。
她俯视几个小小的人影，冷哼一声，随即掩上窗，物理降噪。当一个细长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之时，她便只能淡然接受。
手机弹出一条飞机选座的消息，她点了进去，指尖划动屏幕，一脸无奈，显然没有找到好位置。
此时，门被悄悄打开，嘉措往里探头，见床上的人真靠在床头坐着，这才轻轻敲了两下木门。
嘉措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着：“亲爱的青妍宝宝，该吃早饭咯。”
“嘉措，你过来一下。”
嘉措不明所以，走到床边坐下，将头靠近她的手机屏幕。
江青妍划动屏幕，有些懊恼，她指着两处问道：“你说我们是坐左边还是坐右边？”
“我没坐过飞机，不知道耶。”
“你想看到落日吗？”
“当然！在飞机上看落日，想想就浪漫。”
“行，那就右边。”江青妍说罢，抬指按下仅剩的右边两个连坐。
一年一度的国庆即将到来，飞机选座更是需要抢的好位置，两人都没提前选座，能有连坐已是万幸。
“对了，我们这里赶过去机场要多久？”
嘉措挠挠脑袋，“这个我倒是没看。”
她倒是忘了嘉措这说走就走的性子，幸好是下午的飞机，不然她可不保证要不要在机场睡一晚了。
嘉措笑的坦然，“肯定来得及，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们可以吃完午饭再过去。”
江青妍微微颔首，身子朝旁滑去，想再睡个回笼觉，随即却被嘉措拖着起了身。
从新店开车过去贡嘎机场少说也有六、七十公里路，需要一个小时车程，赶不上吃午饭了。达吉听说赶不及，急忙进厨房抄了几道菜出来，十点不到，二人也是吃上了“早午餐”。
午饭过后，阿蛮开着车来到店外。为了装酷，特意穿上了皮衣，戴上墨镜，看上去像是去参加飙车大赛的选手。
他下车帮忙拿行李箱，江青妍直勾勾的看了他几眼，忽然想起一位同样爱耍酷的朋友，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小尼玛像是感知到这场远行，缠在江青妍和嘉措之间不让她们走。
嘉措蹲下身，抬手轻轻抚摸那蓬松柔软的毛发，像老母亲嘱托一般说着：“小尼玛要乖乖听达吉阿佳的话哦，我跟青妍出去一趟，下次回来小尼玛就长成大尼玛，可以保护我们的对吧？”
小尼玛吐着舌头轻吠两声，像是应答。
江青妍在嘉措旁边蹲下，齐齐顺着小家伙的毛发，逗弄几下软乎乎的肚皮。她带着几分打趣意味的开口：“小尼玛是个小太阳，说不准明天就跟新朋友玩去了。”
“是哦！”嘉措摆弄着小家伙的两只前爪，语重心长道：“你啊，可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特别是那个叫桑吉的人。”
远在带团的桑吉突然打了个喷嚏【是谁在惦念我？】
江青妍看她一本正经的跟小狗狗说这个，笑的合不拢嘴，“好啦，我们赶时间呢。”
嘉措放下小尼玛，起身去往卫生间洗手，江青妍默然跟了上去。
不知怎的，嘉措从卫生间出来后，转身拾级往楼上走，江青妍亦缓步紧随。
二人推开那间逼仄小屋，两块灵位木牌静静立在屋内，案前整齐摆着数盘供食。清早亲手插上的香火早已燃尽凉透。嘉措已然跟她们辞行过了，如今又鬼使神差的再度踏了进来。
江青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无言尽数化作宽慰。嘉措深深凝望灵位片刻，缓缓合上屋门。江青妍攥住她微凉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走下楼去。
行李都摆到了后备箱，达吉说什么都要跟着去机场送别，嘉措和江青妍都是不喜欢送别潸然泪下这一套，劝过好几次，全变成了耳旁风。
达吉关好店铺大门，直挺挺坐上了副驾驶，嘉措和江青妍坐在后排。一路上，气氛比想象中的要好的多，像极了送孩子们上学的父母，前排的二人有说有笑的谈论着只属于他们的话题。后排两位则手搂住手，两幅吃瓜的神情看着他们说笑。
时常感慨代沟终究难以轻易消弭，他们聊着些早已过时的老段子，听得后排二人忍不住暗自失笑。她们这边刚扬起笑意，达吉便猛地转头投来目光，满眼都是看不惯的鄙夷神色。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达吉跟阿蛮聊了半路，后半路则化身成嘴碎的老母亲，叮嘱两个孩子路上要注意安全，居住要注意安全，外出要注意安全，吃饭也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四个大字恨不得刻在二人脑门上。
嘉措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变成碎嘴子大妈了？”
“行行行，我不是你妈，不说了。”达吉翘着手，望向窗外，看着机场大字出现在不远处，她开始感到一丝落寞。
阿蛮突然开口：“前面就是机场了。”
靠在窗边昏昏欲睡的江青妍听到机场二字，猛地醒神。她张手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方才撑着下巴闭目养神的那只手。
嘉措见她在按手，很自觉地伸手过去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轻轻按揉，边按还边询问情况：“撑这么久酸了吧，这样揉可以吗？”
江青妍点点头。一个急转弯，她啷当撞在嘉措坚硬的肩上，当即颧骨开始发疼。
“到了。”阿蛮道。
江青妍用那只发酸的胳膊来按揉发胀的颧骨，拿起手机抬屏一瞧，暗自嘀咕：【不愧叫阿蛮，开车还挺野蛮的，不过准点到比什么都重要。】
阿蛮帮二人将行李箱拿出来，达吉上前给了二人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互相挥手告别。
青妍道：“达吉阿佳，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了。”
嘉措道：“阿蛮，你可得多多帮着些阿佳哦，我看好你。”
在达吉看不见的身后，阿蛮重重地点头。
达吉还是那句：“注意安全，一路顺风，落地记得给我发消息。”
拿着行李箱的二人，异口同声道：“好～”
达吉和阿蛮看着二人过了安检口，很不舍地回到了车上。
青妍和嘉措像两只愉悦的小鸟，已经忘乎所以地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前去给行李办理托运。
候机等候登机的空档，嘉措照着网上大热的转场视频手法反复摆弄，几番尝试都不得要领，暗自感慨自己实在没有做短视频的天分。
江青妍随手拿过她的手机一试，轻轻松松便拍出利落丝滑的转场画面。嘉措当即拱手躬身行了一礼，故作郑重：“在下万分佩服，甘愿拜入师门，为师肝脑涂地。”
江青妍挥了挥手，慈祥笑道：“好说好说。”
两人捣弄着手机的时间过得飞快，嘉措这个新手小白，全程跟在江青妍身边，小手紧牵不放。就这样一直牵到了提前选好的座位上。
嘉措坐在了靠窗的里侧，江青妍坐在中间，外侧是一位看似同龄的女生。
嘉措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在座位上左顾右盼，望向玻璃窗外滑道上其他飞机起飞与降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塑料扶手，心口突突跳着，整个人坐的笔直，露出一种超绝不经意间的随意来。
只有江青妍知道那是她在强装淡定，她手搭在嘉措扶在塑料扶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侧身靠近她耳侧，轻声说：“你该不会恐高吧？”
“我不确定。”
江青妍想了想，“你连山顶都爬过了，应该不恐高，待会起飞你就拉上窗，一点点失重感，待到飞机平稳就没事了。”
嘉措点点头。
飞机刚滑出轨道，嘉措就把窗拉了下来，江青妍始终握着她的手，二人十指紧扣。
引擎螺旋桨高速轰鸣，巨大的噪音灌满整个机舱，嘈杂刺耳。嘉措下意识蹙起眉头，面露不适。
江青妍瞧在眼里，连忙抬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嘉措的双耳。暖意顺着耳廓漫开，稍稍冲淡了聒噪带来的闷胀感。
嘉措反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二人抬眼相视，不约而同弯起眉眼浅笑。待到机身冲破气流，渐渐平稳巡航，周遭噪音淡去，江青妍才慢慢松开手，缓缓放下。
手机通通开了飞行模式，江青妍只能听点下载好的歌曲，指尖点进手机相册，翻看着这几月拍下的风景照。
划到一位红衣背影时，停了下来，她将手机往嘉措脸上贴去。
“你看，这个人是谁？”
嘉措抓住她怼来的手臂往外推了推，屏幕里的画面才逐渐清晰可见。她只看了一眼，便斜眼笑看江青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你是不是暗恋我？居然还偷拍我的绝美背影。”
江青妍刚要怼她两句，猛地想起了什么，她问道：“嘉措，我怎么感觉冥冥之中我们都缘分深的可怕。”
“缘分还能深的可怕？什么意思？”
江青妍将自己在乘坐火车去西藏的路上，梦到过两次这个红衣背影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嘉措。
嘉措听后，抬指轻抚下巴，眯着眼思索一二，脑洞大开道：“说不定我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仙女，托梦与你，好让你我相遇，这不正巧说明了我俩是正缘！”
“我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这最多只能算玄学吧。”
嘉措有些不屑：“啧啧啧，还玄学，挺道派的。”
江青妍忙补充道：“我可不信道派啊。”
“那你信什么？”
“我只信我自己。”
“很好，那句话这么说来着？”
嘉措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立即开口：“我命由我不由天，好样的哪吒！”
江青妍微微蹙眉表示不满，“我看你更像哪吒吧。”
“我要是哪吒，那你就是敖丙，我们永远在一起。”说到这，她不禁捂着嘴，嘿嘿笑着。
江青妍有些无奈，她歪头靠在嘉措肩头，闭上双眼淡淡道：“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要睡啦？”
江青妍轻轻“嗯”了声。
嘉措抖了抖肩头，“别啊，你睡了我多无聊，快陪我聊聊天。”
“聊什么？”江青妍眼睛依旧闭着。
“聊你的事。”
江青妍半睁着眼，慢悠悠地开口：“我有什么好聊的？”
“比如上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都玩过哪些？吃过哪些？还有你几岁坐的飞机？”
嘉措将问题一股脑地抛出，倒是让人不知如何作答了。
江青妍一个个慢条斯理地回答：“你算是问到我了，有什么好吃的我还真不知道，其实还不如达吉阿佳的小炒好吃。”
“几岁坐的飞机，应该是十岁……记不太清了。当时跟奶奶一起坐的，跟你现在紧张的样子差不多。”说到这，她抬指戳了戳嘉措的肩。
嘉措还死鸭子嘴硬，“我哪有这么紧张？”
“没有没有～只是喜欢缠着我罢了～”江青妍晃动着她的手臂，故意拖长尾音，逗着眼前有些社死的少女。
嘉措有种被拆穿的窘迫，抿了抿唇，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跟奶奶坐飞机去哪玩了？”
“巴黎。”
“哇，那一定很好玩吧。”嘉措顿时投来期盼的目光，准备好耳朵倾听江青妍要如何讲述这段旅行记录。
谁知江青妍只是叹了口气：“我倒是想玩，可惜是去给那人添堵的，被赶了回来。”
江青妍没有指名那人是谁，嘉措大抵能猜到一二。她不好提起江青妍的伤心事，指尖不自觉地抠着外套扣子，轻声安慰着：“没事的，我这次过来也算是旅游了，等落地了，还要劳烦这位本地导游带我好好领略一下大城市的魅力。”
江青妍扬起笑脸来接话：“好的，西洛女士，待会还有VIP大酒店接待哦。”
……
夕阳如期而遇，暖融融的昏黄漫过舷窗，尽数覆在飞机右侧座位上。两人肩头紧紧相贴，静静倚靠着，一同凝望窗外漫漫铺展的落日霞光。
嘉措不死心的继续拍着旅行转场视频，可惜直到飞机平稳降落还没参悟其中诀窍。
夜幕降临，滴滴车辆停在一处高档别墅区的一处院子前，司机十分热情地下车帮着二人将行李取下。
嘉措扶好行李箱，还没来得及跟司机道谢，抬眼便瞧见眼前一整排的高档别墅。这些别墅不似措勤镇里的自建房，是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豪门住宅。
她不自觉地张着下颌，四下环顾一圈，满眼不可置信。转头望见江青妍笑意盈盈的模样，迟疑着出声问道：“这里是你家？”
江青妍轻轻点头，牵着她的手走到院外铁栅栏。嘉措这个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被她领着进了门。
江青妍闲庭若步走到门边，弯腰输入密码，随着一声“密码正确”，别墅大门已打开。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她熟稔按下门边开关，啪嗒一声，全屋灯火骤然亮起。骤然刺目的白光袭来，嘉措下意识偏过头，眯起双眼缓了片刻。
待到视线适应光亮，她抬眼打量厅堂，寥寥几件木家具孤零零立着，偌大屋子透着一股冷清空旷。
江青妍在鞋柜随意找了一双未穿过的拖鞋扔到地上，望向鞋柜的眼里透着嫌弃，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你穿这双鞋吧。”
嘉措点点头，正要脱鞋。
一只自带“双马尾”的生物悄然而至，爬到了她正脱了一半的运动鞋上。她顿时吓得直接将鞋甩飞，屁颠屁颠地跑到江青妍身后，大喊着：“这是什么！”
“蟑螂。”
江青妍语气平淡的跟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蟑螂？”
嘉措看着刚刚被她甩飞的蟑螂正往墙上爬，抓着江青妍衣服的手都止不住地发抖，她哪里见过什么蟑螂，高原上可是连蟑螂卵的痕迹都没有。
江青妍轻轻拍着她紧攥自己衣角的手臂，“你先往里走，我来处理。”
嘉措听见这话，如临大敌般往大厅走，找了一处安全的屏风后头，露出半颗脑袋，往大门处张望。
只见江青妍拿起一只拖鞋，直直往墙上拍，速度之快堪比无影手。仅此一招便能制敌，花白的墙上不惜落下一团灰影，那是“敌人”爆浆了。
江青妍嫌弃的拎着那只拖鞋往外走，在草地上狠狠磨了几下，又拿水冲洗干净才走进屋。
嘉措此时已走到门边等候。江青妍拎着回来撞见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番：“怎么回事西洛女士，藏马熊都敢勇往直前的勇士，怎么败给了小强？”
嘉措被她嘲笑的脸都红了一片，她拿过江青妍手里的拖鞋，气鼓鼓地抿着嘴没有说话。顺带关上门，将鞋换好后，抱着臂往沙发处走。
江青妍看着嘉措傲娇小背影，垂眸微微启唇：“应该是太久没回来了，夏天小强泛滥了，明天我找人来做一次全面的消杀，就见不到啦。”
她疲惫不堪地瘫在沙发另一侧，双脚交叉合眼又道：“困死了，床单还要套好，我都想直接睡沙发了。”
嘉措往她这边挪了挪，“我来套吧，你先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
“刚躺下，不想动了。”
嘉措正要开口说“那怎么行”，话音堪堪到嘴边，江青妍懒懒掀开眼皮。倦意裹挟着生理性的水光漫上眼底，泪珠在白亮灯光下澄澈剔透，一副恹恹可怜的模样，偏偏又透着惹人沉沦的缱绻意味。
她勾了勾手指头。
嘉措莫名被一股心绪牵动，不由自主俯身凑近。江青妍轻巧抬小腿轻轻一抵，她脚下骤然失了力道，身子往前一倾，直直栽落到江青妍身侧。
江青妍顺势侧身揽住她，脑袋亲昵地往她怀里蹭了蹭，眼底漾起得逞的笑意，低声劝道：“天色都这么晚了，干脆别折腾了，沙发大着呢，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嘉措抬起一只胳膊，穿过她肩颈，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宠溺的看着怀中少女。她柔声细语：“好～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归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