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当飞鸟越过那座山 为爱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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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自山巅倾泻而下，小货车沿着水泥路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碎石，撞出一声清脆响动，此起彼伏的搬货声响，在静谧清晨里格外扰人清梦。
山路不好走，得趁早出发。早在几天前，蛮帮着达吉找了一家可靠的搬家公司，安排了最早一班的搬运工。车子在院里停好后，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她瞧都是小姑娘，便也跟着搭把手。
男人搬的大汗淋漓，他看着院子里还有几个大纸箱，纳闷道：“三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东西？”
达吉给司机递来一瓶水，恭维道：“这些可都是我的吃饭工具，肯定要带上的，麻烦你啦司机师傅。”
司机接过水，当即扭开框框灌上几口，在车旁喘息片刻后，瞧了几眼达吉，开口询问：“达吉姑娘还认识阿蛮呢？”
“嗯，朋友。”
“阿蛮这个人没几个朋友，更没见过有什么女性朋友。你真是他朋友？”司机有些打趣意味的看着她。
达吉还是那样温和一笑，答非所问道：“司机大哥辛苦了，这路途遥远，咱们还是得早些出发为好。”
说罢，她没等司机回答，旋身走到大箱子前，弯腰试图将一整箱东西提起来。还在仓库搬东西的嘉措抬眼见状，赶忙跑来帮忙。
司机也不好在旁边观看，他大义凛然道：“这几箱我来就行，你们搬别的去吧。”
达吉眼角微眯，得逞一笑，“谢谢大哥。”
她松开手，箱子重重砸回地上。达吉随即拉着嘉措去屋子里搬其他小件物品。
又过大半个小时，东西可算全部装车。货车只有两个位置，一个是驾驶位，另一个副驾驶只能是她们三人其中一个选择跟车了。宠物是不能上大巴的，只能跟着货车一同运行。
达吉瞬间担负起大姐姐的责任，选择跟车。嘉措却有些担忧：“你一个人跟十几个小时……不太安全吧？”
“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这不还有小尼玛陪着嘛。”达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我们经常联系，你跟青妍就坐大巴车过去吧，我们拉萨见。”
江青妍看了眼嘉措，又看向达吉，叮嘱了句：“阿佳，我们可以每隔一两个小时通一次电话来保证行程安全，你不要顺着司机的话回答，假装晕车休息就好了。”
“好～还是青妍有办法。”达吉道。
毕竟江青妍每回不想跟人交流用的都是晕车这一套，屡试不爽。
眼看离大巴车发车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达吉催促道：“车不等人，你们快出发吧，我这边也准备出发了。”
嘉措看了眼手机屏幕，抬眸看向达吉：“好，要注意安全，我们手机交流。”
她抬手晃了晃手机，随即牵着江青妍的手进到往民宿方向走。江青妍边走边跟达吉挥手，“阿佳，拉萨见。”
达吉唇角微微上扬，轻轻颔首。
二人从民宿一楼卧房背好包，刚走到门口便瞧见次仁大叔佝偻着背缓步走来。接下来的时日就由次仁大叔接管民宿，他见到二人先道了声早。
嘉措快步上前扶住他，问道：“次仁大叔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把手搭在了嘉措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慢悠悠道：“想着来送送你们。”
说罢，他偏头看向门外，那里停着一辆灰色的越野车，“我叫我大孙子开车送你们到车站吧，不然要赶不上了。”
“太感谢了！”嘉措满心感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江青妍，江青妍已然听懂次仁的话语，同样只剩下满心谢意，手足无措地站着。
这趟旅途里，她遇见了此生最多的善意。从对所有人满怀戒备，到愿意去相信一个人，她花了将近四个月。她明白，这份人间暖意不会止步于此，将长久流淌在心尖，伴随她往后岁岁年年。
二人上了次仁孙子的车，老人在车窗外朝她们招手道别，他不确定，这次道别过后的下一次，他是否还能再次迎接。
她们比预计发车要早到了几分钟，大哥十分好人，从副驾驶拎了一大袋牛肉干出来，生怕会被退回似的塞到嘉措手上。
嘉措抱着牛肉干忙道谢，这是西藏人民最朴实无华的送别礼，牛肉干都是自家晒的，每家都牛肉干的味道或多或少会有差异。
“你们两个小姑娘要多注意安全，到拉萨了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大哥叮嘱道。
嘉措点头应道：“知道了大哥，你也是，记得好好爱护我的战马哦。”
“放心好了，下次你回来看它，它还是一匹千里马。”
大巴车已到站。江青妍轻声提醒了一句，嘉措笑着跟他告别。他朝二人挥挥手，“你们快去吧。”
江青妍同样礼貌地挥挥手，嘉措抱着沉甸甸的牛肉干暂时抬不起手来，她只得寒暄了句：“有空来我们新门店，我请你吃饭。”
“好。”他静静靠在车身旁，看着二人上车后，这才回到自己的车里，却迟迟未开走。
直到大巴车确认了无乘客关上车门后，按路线朝前开，他见车辆远去，恍然间看见了从前的场景：西洛嘉措从前总偷偷溜出门买零食，常常上课迟到。他那时还是学生会成员。二人自幼相伴，是旁人眼里的青梅竹马，直到转学之后，再也没有人替他躲过迟到的惩处。
那场家宴，他是刻意缺席的，他怕亲自到场，便再也狠不下心道别。可今日，又鬼使神差听从次仁的安排，驱车送她们来到车站。
……
江青妍找到自己的位置，靠里边坐下，背包放到了脚边。嘉措先将牛肉干放到座位上减轻重量，再将包塞到头顶行李架上，伸出手来，示意江青妍将背包递过来。
背包稳妥放在行李架上，牛肉干挂到了前座后头的挂钩上，可算能安稳落座。
车辆徐徐启动，江青妍目光落向窗外，车站的路牌渐渐向后消融在视野里。这一回，她是真的要离开措勤了。
嘉措的心情尤为忐忑，她小时候心心念念想要离开措勤这个“破”地方。从前这里发展落后，通路稀少，一家人全年生计，全都仰仗冬春时节上山挖虫草换来的收入。前些年尚且好过，父母都在，三个大人一同进山，只留达吉在家陪着她。
变故接踵而至，父亲远走、母亲逝去，家里险些难以维持温饱。那段苦日子里，她无数次期盼早日成年，去往遥远的城市谋生。
高中之后生活渐渐步入安稳，如今年少的梦想眼看就要成真，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喜悦。她侧头倚靠在江青妍肩上，望着前路茫茫，眼底空落落的，一股莫名的忧虑与恐惧，无声地缠绕上来。
江青妍感受到肩头一丝余温，偏头垂下眸子望向她疲惫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开口：“嘉措，怎么了？”
嘉措默然，轻轻晃了晃脑袋，往她肩头蹭了蹭，缓缓阖上双眼。江青妍只当她是晕车，一下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把一只耳机递到她耳边。
轻柔的乐声漫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厢随颠簸轻轻摇晃，车子缓缓驶上大路。
货车上，司机一直神神叨叨，见身旁有人可以说话，这嘴就没停过。达吉悄咪咪白了他一眼，想起了江青妍的提议，假意头疼，手肘搭在门边，手指比了个“八”，按住两边太阳穴边揉边演道：“不行了，有点晕，我得闭上眼休息一会。”
司机大哥得闲瞥了一眼隔壁，见达吉蹙着眉，满脸痛苦，询问道：“要不要喝口温水缓缓？”
“不用了，我休息会就好。”达吉故意将语气放缓，有气无力的，好突显自己的虚弱。
司机大哥也很识相的没有再唠叨，他问了句：“要不要听点歌？”
“嗯，好。”
司机拿出手机连接了车里音箱的蓝牙，一阵穿破耳膜的音乐差点没人装晕的人真的晕过去。达吉没想到司机大哥看似比她大不了多少，听的歌却如此的……狂野。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生怕身旁人听不见一样的问：“大哥，你平时听这歌开车？”
他洋洋得意的乐道：“是啊，多带劲儿，平时一开就是十几个小时的车，这歌听着精神多了。”
说到这儿，还不忘转头征询她的意见：“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达吉只得苦笑两声，心想：这阿蛮哪认识这么豪放的兄弟，是来折磨我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阿蛮此时发来一则消息【达吉，上车了吗？】
达吉看见消息突然不想理会此人，又念在他也是好心帮她的份上，她回到【刚出发。】
【注意安全，一路平安，到新店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
达吉退出聊天界面，抬指点进了下一个聊天框，跟嘉措发了句报平安的话语，接着熄屏。她听着这首摇滚且古老的歌曲，望向窗外，她此时的心情与在大巴车上嘉措的心情别无二致。
她的一生可谓坎坷万分，偏偏生在了还没发展的乡野，小时候跟着拉姆与卓玛在草原上赶赶牛羊，玩点老式游戏。长到了十岁才上一年级，家里出事时她也才刚上高中，为了减轻负担，她主动提出了辍学去饭店打工。幸得遇见了贵人才有了今天事业上的一番成就。
她在那些难熬的日子的一度认为，自己能在被饿死前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每次觉得撑不下去时，唯一的信念。
她望着故乡在视线里缓缓后退远去。这里封存了她整个童年与少年岁月，盛放着她全部的悲欢喜乐。路旁零星可见虔诚朝拜的当地人，望着这一幕，她心底漫开对前路的憧憬。
一缕微光穿透车窗，落在她星子般细碎的雀斑上，暖意灼灼。她如同一只来自乡野的麻雀，笃定自己终将飞向更为辽阔的天地。
……
大巴车依旧在公路上行驶，江青妍与嘉措脑袋贴着脑袋，一并看着路途山间的夕阳西下。
江青妍饶有兴致的轻声开口：“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说罢，她转过头去靠在嘉措耳边，轻声耳语道：“而我的天涯就在身边。”
嘉措微微勾唇，扬起下巴，一丝温柔停留在江青妍的唇畔，久久未曾退去。
夕阳最后的余晖正巧落到半山腰，穿过二人紧贴的鼻尖缝隙，将二人烧的滚烫。
大巴车里稀薄的空气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江青妍赶紧远离火源，脸上泛着两团羞涩的红。她低下头，生怕被对面座的人瞧见。嘉措顺势将她搂入怀，轻笑一声：“还害羞呢？”
胸口处快速发出一声闷闷的倔强的声音：“没有。”
嘉措每回瞧见她羞红的脸反倒愈发想要逗弄的意思，又想到还在车上，罢了，下车再补回来吧。
车子使过几处荒无人烟之地后，总算在今日还未结束前到达拉萨站。两人站起那一刻，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自己坐久了酸软的腰膝，双手叉腰扭了扭脖子，有序下车。
货车司机除了吃饭，都没怎么停车休息，于是达吉比预计的提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阿蛮得到通知，立即赶来帮着达吉一同搬行李。江青妍和嘉措到达新店时，达吉已经在为二人做夜宵了。
二人进店就闻见一股熟悉的炒饭香气，先前还在店外徘徊不定，如今算是确认下来，是“落星藏食”新店无疑。
嘉措进店就大喊：“阿佳，我们回来了！”
此店要比措勤那家大上一倍，甚至还有二楼。嘉措并不知厨房具体在哪，只能每个角落都喊一通。
迎接她们的是从厨房飞奔而来的黑团子，小尼玛半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在二人腿边摇着尾巴兜了好几圈，蓬松的小黑毛蹭过裸露的脚踝，引起一阵瘙痒。
一扇玻璃门被推开，一名高大男子端着两大碗香喷喷的炒饭从里走出。他瞧见二人，喜笑颜开道：“你们回来了，刚好做了点夜宵，都来吃点吧。”
他穿着围裙端夜宵到饭桌上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家庭煮夫既视感。嘉措发觉自己有这个想法，笑容瞬间铺满整张脸。她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炒饭，双眼微眯的看向他，开口道：“你做的？”
阿蛮点点头，慈祥笑道：“达吉说你们坐一天车都累了，想着给你们做点吃的，我正好闲着就替她做了，你可以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青妍从嘉措身后走来，同样带着一副吃瓜的表情看向阿蛮，先道声谢，随即问道：“那阿佳去哪了？”
提到这个，阿蛮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在楼上，洗漱去了。”
其实是达吉跟他吐槽这个司机大哥公然在车上吸烟！导致她后半程不用装都真的头晕，幸得开了些车窗才能颠簸到站。
阿蛮对此十分抱歉，于是主动揽了做夜宵的活，好让达吉先去休息一下。
可他眼前的二人不知此事，江青妍同嘉措对视一眼，咬咬牙憋笑的模样，他就知道她俩想歪了。
他有些无奈，趁着达吉还未下楼，脱下围裙后，赶紧进厨房端出最后一碗炒饭，摆在桌上，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江青妍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他一定是i人，不适合讲话的那种。”
“他才算不上i人呢，在达吉阿佳眼里的e人，e到不能再e了。”嘉措边说边将背包放在空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腿坐下。
“为爱做e，也挺不错的。”
嘉措迅速接道：“我也是为爱做1呀。”
江青妍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个字，她只当是接话，随即边坐下边说：“你不就是e人吗？”
嘉措嫌她这颗不开窍的脑袋，特意靠近，一字一顿：“我说的是数字1。”
江青妍有些无语，她抬掌将靠近之人推开，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炒饭，一本正经的挑衅道：“你？得了吧。”
“别不承认，胆小鬼，要不是我主动，你指定偷偷溜走了。”
“哦。”江青妍淡淡的撇了她一眼，舀起饭粒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
“行，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