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裙摆在荒野燃烧 世界如此宏 ...
-
“所以……”江青妍不知道此话当不当讲，犹豫片刻后，身后传来达吉的声音。
“你俩怎么还没进去跳呢？”达吉笑容满面地小跑过来。
“我们在等你们一起呢。”江青妍赶紧回话。
她抬眼看向嘉措正扶着格桑莫拉慢慢悠悠地走来，她快步上前挽上格桑莫拉的另一侧手臂，问她：“阿莫拉一会也要跳吗？”
阿莫拉笑的脸上的褶子更深，她声音不算大的在江青妍耳旁自豪的说着：“几十年前，我还是措勤的舞王呢！”
“这么厉害，阿莫拉教我跳舞吧。”
嘉措立即认同道：“阿莫拉说的没错，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跟着阿莫拉到广场上跳舞了。”
“那你跳舞应该也很厉害吧，毕竟有舞王亲授。”
“没有没有。”嘉措谦虚摆手。
达吉将阿莫拉小心扶到湖边露营的几顶营帐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次仁大叔早早就在那边等着阿莫拉。达吉同次仁交代了几句后，便跟着舞动的人群甩了甩衣袖挤到了里边去。
江青妍回过头不见桑吉的身影，后来又在围着火堆转圈的人群中看见她被几个漂亮卓玛左右围着，嘻嘻哈哈的一同跳舞。
“西洛老师。”西洛嘉措闻声偏过头对上了江青妍求知若渴的目光，她瞬间明白其中含义，牵起她的手插空进入人群当中。
“你看，这个肩膀上下左右摇摆，衣袖放到最下遮住手指，然后脚前后走动，很简单的。”说着，她放慢节奏舞动臂膀，甩袖，屈膝踏步。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轻快利落，嘴角始终扬着笑意，偶尔还会回头看江青妍有没有跟上，眼里带着耐心又雀跃的光。
江青妍静静望着她起舞的模样，看着这份真切的快乐，也慢慢跟着节奏，笨拙地模仿起动作来。她眉眼弯起，脸上漾着舒展的笑意，眼底满是被热闹氛围感染的欢喜。
此刻，男女老少都围着同一个火堆热舞转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江青妍看着眼前景茂，不但没有感到发自内心的雀跃，反倒是陷入了沉思。
在这片土地，生物是自由的、解放的、幸福的、温暖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又或是像今夜这般肆无忌惮的同陌生人一起跳锅庄舞。
她想，她不应该为了生活中的琐碎而自寻苦恼，她也只不过是广阔天地间的一粒尘埃，经过风吹日晒，才能形成她。而她，却始终连这个世界都不愿多看一眼。
江青妍脸上漾着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笑意，眼尾却凝着半颗欲坠的泪珠。望向身侧之人时，她悄悄敛去那点湿意，晃着脑袋，跟着节奏一同翩然舞动。
达吉在对面瞧见她俩，跟身旁的人挥了挥手，赶忙小跑着到江青妍身旁来，她咧着大白牙问她：“青妍啊，会跳吗？”
“会了。”江青妍笑着回应，随即甩着衣袖，“很好玩。”
“喜欢吧。”嘉措偏头问她。
“很喜欢。”她点点头，烈焰的光晕漫入眼底，衬得她一双眼睛灼灼发亮。
嘉措与达吉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撇了一眼方才达吉来的方向，那边站着个粗壮男人，偶尔往这边看来，她忍不住八卦一句：“阿佳，那位是你新认识的？”
江青妍听到了其中深意，竖起耳朵来，同样露出一种吃瓜的神情。
“就经常帮忙送货过来的那个嘛。”她含糊的带过，眼神不自觉地往那边瞟，满脸心虚。
“哦～那个嘛。”嘉措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江青妍不明所以，挨近她轻声问：“什么？”
“就是平时来店里送食材的一个小伙子，我看两人聊挺好的。”嘉措点到为止，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江青妍当即领悟了，抬眼看向对面人群里，似乎在寻找她们口中说的“那个人”。
“你别听她乱说啊，来！我们跳舞。”达吉赶紧结束这突如其来的话题。
三人并肩融入舞动的人群，与对面的桑吉、央珍遥遥相对，央珍的身侧是她的朋友。目光相遇时，几人相视含笑，轻轻颔首示意。
一旁的折叠椅上，阿莫拉同几位白发老者静静坐着，抬手为场中的舞者鼓掌。阿莫拉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青妍的身上，望着那身影，恍惚间像是撞进了尘封十余年的旧忆，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转瞬便蒙上一层水光，泪珠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人群层层环绕，如同错落交织的声部。最内圈的领唱率先扬起调子，藏语歌谣随即一圈圈漫开，渐次落进每一个起舞者的喉咙。
歌声层层叠叠涌来，似湖面漾开的层叠涟漪，又如远山间不绝的回响。热闹如一簇簇跃动的火焰，在沉沉夜色里，缓缓升腾起来。
江青妍耳边的歌声渐渐变得模糊失真，一阵尖锐的耳鸣骤然袭来。她脚步一顿，慌忙停下舞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微微躬身，脸色泛起难色。
为了不打乱队伍的节奏，她强撑着往后轻退几步，慢慢退出了舞圈。扶着胸口站定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嘉措跟达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难受，纷纷退出队伍，两人扶住江青妍，嘉措急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跳太急了，呼吸不上来？”
“高反了？戴氧气瓶了吗？”达吉看向嘉措。
嘉措慌乱地摇头。
江青妍此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她难受的紧闭双眼，整个人天旋地转的，迫切需要吸入更多的氧气。
桑吉见对面三人退出，猜测到不对劲，退出队伍小跑着过去。央珍见她那样，喊了一声没回应，还以为她急厕所呢，便没有跟着。
嘉措将江青妍放到座位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轻声道：“先休息一会，大口呼吸看看能不能缓解。”
她对干着急的达吉说：“阿佳，你去看看营帐里有没有氧气瓶，今天游客多，估计会有准备。”
达吉应了声“好”，刚转过身，一个高大身影如风般在她面前忽闪而过。一声响亮的“快拿着！”带着急促奔跑后的喘息飘到了江青妍耳畔。
江青妍微微睁眼，入目的是一瓶“救命神器”忽然间出现在她跟前。她无力的靠在身旁之人的肩侧，听见她对面前的高大身影说了句：“谢谢。”稍后，她便沉浸式的吸氧，直到神志彻底恢复过来。
耳畔的歌声从未停止，这次她那清晰的听见每一个字。她觉得这氧吸的差不多了，想放开手，才察觉，自己手背上暖呼呼的。
“感觉怎么样了？”那声音很近，从她侧脸传来。
江青妍缓慢将头从她肩上挪开，接着坐直身：“好很多了，谢谢你。”
“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声音突然在她的另一头传来。她偏头一瞧，蓝衣少女双手抱臂椅在木桩子旁正看着她。
“是桑吉及时拿来的氧气瓶。”嘉措道。
“那谢谢你了，桑吉。”
“唉，小事小事。”桑吉摆摆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桑吉姑娘很不错，刚刚一溜烟就跑过来了，吓我一跳嘞。”达吉讲述着刚才发生之事，并且满意朝桑吉点点头。
桑吉一听被夸，瞬间站直了身，手也从胸口处垂放下来。“这就叫，眼疾手快。”
“要不要先回去？”嘉措担忧的问。
“不用，我在这坐会就好，你们继续跳吧。”说罢，她左右看着她们。
“我也跳累了，陪你坐会吧。”嘉措道。
“我也是。”桑吉在一旁拖来一张折叠椅放到江青妍旁边。
“我去找阿莫拉了，你俩照顾一下青妍啊。”达吉挥了挥手后往营帐那边走去。
“这首歌唱了什么啊？”江青妍事先打破了这三人并坐的尴尬氛围。
两人争先抢后的回答，并且出现了两种解析。嘉措版本讲的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两主角分离了十年又重逢。而桑吉版本讲的却是这十年的苦全是两人自作自受，分明可以一直在一起偏要变成凄美爱情故事。
两人争辩了一会，江青妍觉得，要不是她坐中间，这两个人可以单独打一架。最后是央珍过来将桑吉喊走，这个话题才戛然而止。
江青妍忍不住垂头一笑，嘉措有些无奈的看着她，问道：“笑什么？”
“没想到，你跟人争辩是这样的。”她喉咙里还带着笑腔。
“哪样？”
“跟小尼玛在巷口和那只小白狗抢食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这是夸我还是在骂我呢？”她斜眼盯着江青妍。
“当然是夸了。”江青妍想认真说话，抬眸撞见她这副滑稽的表情又忍不住一笑。
“不见得。”嘉措反手戳了一下江青妍腰间痒肉。
“真的！”江青妍赶忙护住腰间笑着投降。
两人的折叠椅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晃的咔嚓作响，清澈的笑淹没在藏歌之间。
*
旅行日记08
藏族的婚礼不同与内地融入了西方简易的仪式，这里的婚礼是独一无二的，是山神见证过的。七月的夜晚带着湖边晚风的清爽，落在了被火堆烘的滚烫的藏民肩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平日里所以的琐事到了今夜都将化为燃烧的灰烬。
青稞酒的清冽划过喉咙，裙摆在荒野燃烧，锅庄舞在湖边落幕，这是藏民平凡的一天。我被他们这般热爱生活所打动，竟也开始思考，我这深埋心底的不甘平凡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我得知还能有另一种活法的时候，我已穷途末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裙摆在荒野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