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心尖上一点泥渍 衣角微脏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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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日头烈得晃人。天刚蒙蒙亮，江青妍便被窗外刺目的晨光扰醒。
昨夜作画至深夜，倦意沉沉竟忘了拉窗帘。艳阳落在隔壁屋顶的不锈钢太阳能板上，银光折转，直直映落在她的枕畔。避无可避，她只得慵懒起身，伸手拉上遮床的布帘。
不知不觉中，她来这小镇已有半月了，这半月里，她几乎每天都拎着画册到处创作，可谓是见到一处优美景色就会停下来画上一副。
得亏租了辆越野，她握着方向盘，想去哪就去哪，前后绕着扎日南木措逛了好几回，可算是给她找到了绝佳机位。她话不多说，赶忙从后备箱拎出画架，摆在平坦的位置，直到手里的调色盘没有新空位调色时，才会停笔。
小尼玛时常小跑着来找她玩，她询问了嘉措的意见后，将小尼玛一并带到了扎日南木措写生。小家伙显然很喜欢这里，刚下车就火急火燎地跑到湖边踩水玩。
摩托车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路过之地皆扬起一阵风，风吹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江青妍一身深蓝素衣，静立湖边。远观身影，恰似与粼粼湖面悄然嵌合，融成一色。
嘉措在公路边停下摩托，将头盔取下挂到后视镜上，伸出拇指和食指，反手比了个相框的形状。她将眼前长发飘逸，专心致志的蓝衣少女，与在她周边自娱自乐的灰毛小家伙框在了一处。
少女在认真作画，此时在她身后的另一名少女也在欣赏眼前框在手里的“画”。她闭上一只眼，只用另一只仔细瞧着眼前景色。过会，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这副“画”定格在了小小的屏幕里。
她望着相册里留存的画面，再精致的镜头，也不及眼底实景的十分之一，而后轻轻把手机收回衣兜，抬脚往湖边走去。
发尾的石榴铃铛正伴着风，轻轻作响。小尼玛远远瞧见她，便快步奔了过去，嘉措单膝蹲下，一把将它抱起。
“江大画家太投入了怎么办，我们小尼玛被抱走了都不知道。”
江青妍听见身后人讲话这才回过神来，她停下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红衣卓玛一边抱着小尼玛，一边大摇大摆地走来。
“你怎么来了？”
“我正巧进过这里，顺便来提醒一下江画家，天快黑了，要回家了。”
说罢，她又将小尼玛放下。
“我快画完了，还差一点。”她走过两步，给身后之人展示画作。
嘉措走近细细品尝，虽不懂其中奥妙，但也真心觉着很不错，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江大画家这水平可以开个画廊了！”
“你挺会夸嘛。”江青妍被夸的舒心一笑。
“我说实话而已。”她抬眼看了看眼前波澜不惊的湖面，又看向江青妍道：“我没看出来你还差哪里没画。”
“差点高光而已。”
说着，她在调色板上挤了些许白色颜料，笔尖轻轻蘸取一点，细细落在画纸上。只疏疏浅浅缀了几处，原本平铺沉静、毫无波澜的湖水瞬间有了灵气。
“你现在再看看呢？”
嘉措再次细品了一遍，夸张地鼓起掌来：“不愧是江大画家！未来成名了可别忘了我啊。”
江青妍有点受不了她这样浮夸，赶忙收住：“好啦，我们回去吧。”
嘉措帮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画搬到后备箱，刚涂上颜料的地方还没干透，她只敢扶住边框小角，那小心点模样看起来有些搞怪，惹得江青妍忍不住抿唇一笑。
盖上后备箱，江青妍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将小尼玛跑的脏兮兮的小脚丫擦拭干净后放到后座上。她关上车门，转身撞见她胸膛上沾了一丝泥点子，想必是刚才抱狗时留下的。
她将那包湿纸巾递出，顺带指了指那块脏污处：“你衣服弄脏了，快擦擦吧。”
“啊？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她低下头寻找脏污。
江青妍见她找半天，直接抽了一张湿纸巾往她脏污处擦去，刚碰到那隆起又缩回手，微微蹙了蹙眉，将湿纸巾塞到她手里。
“就在这里，你自己擦擦吧，我先开车回去了。”说完，她逃一般的上了车。
嘉措看着她毫不留情地上车，接着开车离开，边擦衣服边暗自嘟囔着：“没良心，都不等我。”
江青妍在车上放着几首DJ歌曲，跟着节奏一路哼着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尼玛自娱自乐一天，此刻有些乏，上车没多久就爬在门边睡着了。
江青妍将车开回民宿停好后，将小尼玛送回饭店里，达吉喊她留下来吃饭，她没答应，打包了份土豆牛肉饭就速回民宿了。
达吉觉着奇怪，有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江青妍离开没多久，嘉措开着摩托车到店门口，她刚走进去就听达吉在跟格桑莫拉谈话，她悄咪咪伸耳倾听，听见了江青妍的名字。
她站直身，轻咳两声，面前两人同时转过身盯着她看。她不明所以：“干什么？快开饭吧。”
格桑莫拉应了声，转身走进厨房端菜，达吉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进了厨房。
嘉措觉得莫名其妙，今天怎么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她无奈摇头，寻了处坐下，望向墙角，小尼玛正埋头猛猛干饭。她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头一张就是刚才拍的湖边晚霞，一人，一狗，一幅画。晚霞染红天边，沉闷的日子也会有风。
她握紧的拳放到唇边，眉眼弯弯，轻声一笑。
……
“桑吉，边防证我办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青妍将手机放到耳边，嘴里塞满了土豆饭，含糊不清的说着。
“过两天吧，我带着他们先在拉萨玩两天再过去措勤接你。”桑吉那边有车辆的声音，估计是在带团行驶的路上。
“好。”
“装备都齐了吧？登山还是有风险的，去到山脚下还要搭营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上去。”
“知道了，你叫我准备的都买好了。”
“欸～真乖！”她说话语速放得很慢，语气满是戏谑的纵容。
她开着车，还担心江青妍听不见特意放大声量，引得车上有人在笑。
江青妍微微蹙眉，嘴里的饭都忘记了咀嚼，一脸嫌弃的没有讲话。
桑吉是个嘴炮子，一路上不跟她说个没完没了是不会轻易挂断电话的，每次都是江青妍主动说的再见，这次也不例外。
“你开车别打电话，先这样吧。”
江青妍刚好与她相反，她极度讨厌打电话，非必要时，手机可谓全年静音。她只允许自己在线时同人讲话，不允许别人贸然闯入她规划的生活里。
……
两日很快过去，无非是两次日照金山，两回潮起潮落。顾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整整塞了一大包的必备物品。穿了套标准登山服，甚至配上了登山杖，就这样背着一个黑色大包，杵着拐下了楼。
嘉措哪见过她这个架势，她赶忙问道：“青妍，你这是要去登山？”
“嗯，先跟你说一声，我今晚不回来住了。”
“那你这一晚的房费可就浪费咯。”
“房费我照给，或者你给我打个折也行。”江青妍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走到嘉措跟前，帽沿遮挡住视线，她便俏皮的反手撑着肩带，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嘉措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帽子往下按，不容置喙道：“不行。”
“小气。”江青妍傲娇的偏过头，弹开了她的手。
这时铃声响起，江青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至耳边。一声响亮的“我到啦！”从听筒传来，她似乎要被这强音量给弹开，手机不免往旁挪来一些，以免误伤耳膜。
“知道了！”她也跟着大声应答，随后赶紧挂断。
她将手机塞到兜里，拎起登山杖，小手一挥：“我要出发了，再见小气鬼。”
“注意安全，不舒服了记得吸氧。”
“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地出了店门。
嘉措看着她明媚的背影，小声嘀咕了句：“你才小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