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命运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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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6月，时间正式迈入夏天。
【命运D100=68】
“穗乃香，怎么在走神，是因为那个女孩吗？那个穿着白和服的女孩？”
卓哉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栗香微蹙的眉间，想起前几天，妹妹差点被那个女孩袭击的事。
“我在想那个女孩，虽然哥哥已经赶走她了，但她好像和夜斗君有联系”她眉头皱了皱，声音低下来，
“唉……明明夜斗君这些天都很少过来了，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他呢”栗香托着腮，看起来有些苦恼。
“嗯，夜斗他最近怎么了？”
栗香僵了一下，眼神漂向窗外又很快收回”他忙于经营神社，有好多人前去参拜，他都会尽力一一去实现他们的愿望”
“神社？从哪里来的”
“唔，是之前他帮忙的酬劳……”栗香仔细观察着兄长的神态。
“嗯？”
栗香凑到哥哥身边，眨眨那双银瞳“哥哥之前好像不是很欢迎夜斗，现在难道不该高兴吗？”
卓哉将书按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书凹凸不平的封面“我只是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听来，这是你有意安排的？”
栗香顿时捂住眼睛，指缝间透露出一点心虚，“没有没有，明明是夜斗君经常提起神社的，我只是帮他实现了愿望”
卓哉拉住栗香的手，看着她的那双由黑转银的眼睛，明明银色，作为白色的变体，应该是比黑色更神圣的颜色，却亮得让人不安。
他感慨起来，声音放轻“其实夜斗也挺有趣的，不是吗？可以算我们的第一个朋友？现在看来还是没有缘分？”
栗香犹豫了一会，才问起兄长“和我们接触太多，对夜斗那样，积极生存，努力活着的人，应该不是好事吧？”
泉卓哉捏了捏妹妹的手，想要捏散她的想法“怎么就不是好事了，我看夜斗那家伙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了”
栗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吞吞吐吐，“可是，太危险了吧，我们所接触的……一旦沾染，就回不到从前了。”
卓哉摇了摇栗香的手指，像小时候在花园里哄着哭泣的栗香一样，声音却沉下来“不要这么想，我们接触的才是世界的真实，而人一旦见识过真实，就无法再忍受虚假”
他顿了一下，“也许，勇敢的人会更愿意面对真实，沉溺在虚假中才更让他们痛苦呢？”
栗香瞳孔缩了缩，反握住兄长的手，轻轻收紧，语气很轻“我不忍心，既使是如浮沫的幸福追求，也是美好的不是吗，强行去面对毫无意义的痛苦，又有什么益处呢？”
栗香说完，认真看着只比她大几岁的兄长“哥哥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是怀着同样的心情，才瞒着二哥的吧？”
卓哉沉默了一会，看向窗外随风逐流的白云，平静解释“首先，只有你，真夜和泉健，才是我在乎的人，才是我想保护的人，其次才是因为健哥的普通人身份。”
他看着白云飘荡，或许一时半会很难察觉，但过一会便会发现，其实它们已经移动了不小的距离，无声无息，就像时间本身那样不可阻挡。
“所以，穗乃香”他目光转过来，平静而温和的注视着栗香，“你如此在乎夜斗吗？如此想保护他吗？明明他是神明，理当承担更多的责任吧？”
栗香干脆抱住哥哥的手臂，甜甜一笑“没有没有，我最在乎哥哥，只是，和我们被命运推着走不一样，夜斗君看起来太迷茫了，像找不到路了一样，
所以我才想帮助他，也觉得有必要不让他走到太过艰难，不可回头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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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卓哉按下按键，磁带的转动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跪坐在对面的夜斗，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丝丝缕缕打在他身上，但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反而留下更深沉的阴影。
“什么意思？”夜斗的语气凝重，“还有那个女孩……”
“身为神明，居然也不清楚吗？”卓哉打断了他，难得的冷嘲起来“如果想要逃避，就赶快离穗乃香远一点，别再缠着她，还想着让她成为巫女”
青年握紧拳，手上的青筋毕露，“好歹先给我解释清楚”
泉卓哉没有回答，他脚下的倒影由虚转实。水面下出现了一个在闭起双眸，身上印满字迹的白和服少女。
“绯！”面对夜斗的不自觉呼唤，少女没有丝毫反应。
而一边，泉卓哉语调波澜不惊，“果然和你有关系，自己身上的麻烦都还没解决，就不要想着来掺和我们的事了”
他低头看着倒影中少女的虚影，“这东西前些天在附近晃悠，被我抓住了，也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的蠢货。”
接着，他转头打量了一会沉默的夜斗，终于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我觉得，你其实和这东西是同类，都还搞不清楚自己是谁呢？”
随着太阳的偏移，光线渐渐从青年身上消失，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无光的黑暗中。
“……你做了什么？”
“让她消失。”
黑暗中，夜斗的表情看不太清，“为什么……你能说得如此轻巧？难道，有天生就能认清自己是谁的存在吗……她和我一样……也只是身不由己的存在而已……”
卓哉毫无动容“无法认清自己，这种情况我很熟悉。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是谁，是泉卓哉？还是某个存在的分身？”
他的声音如同曾经的那座冰川“但在冰冷的宇宙中，动摇就意味着自身的消亡，你们还能在世间挣扎，真是幸运。
不过其实我也很幸运就是了——还有拉住我的人，所以，威胁到她们的存在，我绝不会放过。”
泉卓哉说完，俯视着跪坐着的夜斗，似乎隐有泪水从他眼中落下，滴在水面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身影摇晃，感觉自己头痛欲裂“难怪，之前感受不到我和她之间的联系了，我还以为……是父亲大人出的手。”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靠在墙边，口中发出低笑“绯……真的完全消失了，但确实不是你杀的他，因为你杀的只是一具空壳，她早就被父亲抽空了……”
他声音如同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隐有哽咽“她，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泉卓哉平静的注视着夜斗，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视，只是轻轻摇头“你知道我的能力的，她没有开口的机会”
夜斗身形轻轻晃了一下，“所以，你没有询问就动手了，不怕杀错了吗？”
泉卓哉平淡回应“我的术式【渡厄】，基本上只能对无法认清自己的存在使用”
夜斗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一个人如果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有名字，有过去，有锚定在世的记忆，就不会为【渡厄】所伤，水下就只会是映照自己的倒影”
泉卓哉的语气平稳如常，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如果是没有意义的名字无数、记忆模糊、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确定的存在……就会如同水一样汇入【渡厄】中。"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察觉到她并非人类”
夜斗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水落下，
“……所以你判定她'可以杀'。”
“我判定她已经被杀过了”泉卓哉纠正道，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她对于自我的认知已被抽空，这样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夜斗低着头，注视着水面下他已经模糊不清的倒影，他如同也在镜子中，碎成了无数块。
“所以……她最后没有感到痛苦”他低声开口，声音极轻。
这句话不是问句，但泉卓哉沉默很久才回答“因为要捕捉她和幕后主使之间的联系，彻底消灭隐患，我用的不是【渡厄】，
夜斗的肩膀猛然缩紧，
“而是此世最恐怖的火焰”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夜斗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注视着水中的自己，良久，他终于开口，
“什么是此世最恐怖的火焰？”
泉卓哉按按额头，有些无奈的说“我真不想解释啊，等你看到就清楚了”但随后，他略带深意的声音响起
“录音机里面的话，你应该听清楚了吧，一旦踏上这条路，见到世界的真实，就再也无法回头，而这是一条绝望的道路，一切美好与希望都将不复存在”
提醒完，他平淡的给出建议：“对于还在迷茫中的你来说，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过去已然不再纠缠，现在你还拥有了神社，去追求属于自己的未来吧。”
卓哉静静地等着夜斗做出选择，只见他已经没有抬起头，似乎在注视着水中的自己，
“我不知道什么是最恐怖的火焰，但对我来说，最恐怖的，是遗忘”
“也许对你们来说，忘不掉的真实或许最恐怖，但对我而言，最绝望的，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发现自己在被遗忘……”
“委托过我的人，会渐渐想不起我的名字，祈愿过我的人，走出神社就会遗忘，现在，连我自己都厌恶的过去，也消失不见”
夜斗喘着气，丝丝盯着水面，似乎在确认那个倒影没有变淡、没有透明，
“我是谁？我真的存在过吗？我和人们一觉醒来就会遗忘的梦境，有何不同？”
泉卓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对于在水中挣扎的人来说，到底是举目毫无救援绝望，还是自以为看到希望，结果发现自己抓住的只是水上的浮萍更绝望？”
他做出了决定“不论怎样，还是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吧”他的手中燃起火焰，夜斗从水中，看见了熊熊'火焰'的倒影。
【夜斗意志99 理智检定D100=41 困难成功】
夜斗着魔似的盯着那团火焰。
火焰中，绯的身影浮现又逐渐融化，只留下“哥哥……对不起……还有……谢谢”的模糊尾音。
夜斗不自觉的向她伸手，想要挽留她，但他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然而火焰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影。
看见他的一瞬间，夜斗瞳孔紧缩，下意识想要后退，而人影已经开口了，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抗拒“夜卜，没有我，你就会因为遗忘而消失，所有，过来，来到我这来”
夜斗的身体违抗着他的意志，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火焰的瞬间，一切幻想陡然消失，没有什么绯和父亲的身影，他趴伏在地上，身前卓哉正静静望着他。
夜斗打了个激灵，顾不上还在发抖的膝盖，赶紧爬起来，“刚才……是幻觉吗？”
卓哉突然饶有兴致起来，“不是哦，虽然他们消失了，但严格意义上并没有死亡呢，毕竟你还记得他们不是吗？”
夜斗将牙咬的咯咯作响，“什……什么意思？”
卓哉点点手心，“他们虽然被火焰吞噬，不过也不是没有复活的可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和他们有关的所有，都被火焰视为了猎物，而你，保留了与他们相关的记忆”
泉卓哉用着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说起来“所以，你被它盯上了，不过因为我控制着它，所以他只能诱捕你，引你过来”
夜斗赶紧离他远了点，半晌才开口“难道这火是活的，还有自己的意识？”
泉卓哉做出来一副苦恼的姿态“我是真不想解释了啊，刚才你说自己很迷茫是吧，两个选择”
他两只手掌都摊开，“一个是穗乃香希望的，离开，不要与我们再有瓜葛，带着你的神社去寻找新的生活，看着你之前帮了穗乃香的份上，我可以让你的过去彻底消失，火焰也不会再盯上你了”
看着夜斗沉默不语，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你甚至不会意识到失去这件事”
夜斗沉默，“你今天来找我的事，栗香知道吗？”
卓哉摇摇头“她不知道哦，我了解她，她无意将你拉入我们的世界，如果不是你的麻烦影响到了我们，我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他将一只手插入口袋“和穗乃香的想法不同，我是希望你留下的，作为她的同伴，毕竟我也许无法时刻在她身边。”
他又补充道“你会因为绯和你父亲的事有芥蒂吗，不用担心，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把他们复活”
泉卓哉保持着伸出手的姿态“如果选择离开的话，从窗户走就可以了，所以，你的选择是——”
看着夜斗长久的沉默，似乎陷入深深的纠结中，卓哉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再解释的详细一点”
“穗乃香希望你离开，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因为她经历过那种恐怖，所以才希望你不要涉足，我让你留下，则是出于利益考量”
他打量着夜斗，如同在打量一件有用的工具——
“你很有用，可以随时回应呼唤，作为助力，而经过刚才的测试，你的意志力也不错，不用担心你成为拖累，所以，你的选择？”
夜斗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想笑，却最终没有成型。
“……你说我有用”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几百年里，只有我有用的时候，人们才会短暂的想起我，用完我之后，又会飞快忘掉，我想要他们记住我，只能尽力变得更有用，但已经还是避不开被遗忘的命运。”
他紧紧握住卓哉伸出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凶狠“我留下，但绝不是因为你这家伙说的有用”
他顿了顿，指尖的力道没有放松。
“栗香……我根本没有在她面前展现过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之前帮她做的事，换谁都能做到。只是刚好是我。她完全可以像所有人一样，叫完就忘。但她没有。”
他的声音更低了，那座他这些天一遍遍观摩的神社浮现在脑海——鸟居前的人来人往，社殿门楣的夜斗牌匾……属于他的神社。但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最想要的并非是一座空洞豪华的神社——
“如果此时因为她的善意离开，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她忘记吧，因为，是我先逃避了，所以，虽然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决不会走的！”
泉卓哉看了看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露出了虚情假意的表情
“………握够了没有？”
夜斗一愣，猛地松开手，还后退半步，接着恼羞成怒起来“……谁稀罕握你的手啊！”
泉卓哉耸耸肩，把另一只手也插入口袋，转身向门口走去，忽然，他想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夜斗，小台灯无法照亮整个房间，泉卓哉只有一半的身体浸在光明中。
“既然你留下，明天就自己去和穗乃香解释。”
夜斗愣了一下，还呆呆的问“解释什么？”
泉卓哉语气听起来十分平淡，“就说你察觉到她的疏远，去找她讨个说法，最后让她亲自把事情给你解释清楚，不要再来烦我了”
夜斗顿时睁大眼睛，他大声指责起卓哉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你想把我拉进来，还——还让我自己去解释”
夜斗感觉自己被气得有些词穷，“我，我才不会随你的意！”
“随便你”
夜斗顿时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看着卓哉真的要离开了，终于憋出最后的话，
“喂，你之前说我有用的时候，话说的那么难听，是故意的吗？”
泉卓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摆摆手“想见那些人的话，就和我说。”
之后，他把夜斗的叫唤都抛在身后，心情愉悦地去找妹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