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里生长的荆棘》厌姐

15、巷陌炊痕(十五) 放学铃

　　放学铃响，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穿过教学楼走廊。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学楼，一路说笑打闹，整条放学路上喧闹不断。

　　荣穗安静跟在刑春熙身侧，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黑色商务车静静停靠在路旁，车辆感应到人走近，自动车门缓缓向外敞开。

　　刑春熙弯腰就要坐进车内，转头才发觉荣穗立在原地，迟迟没有迈步上车。
　　他微微蹙起眉，出声问道：“怎么？不上车？”

　　荣穗抬手攥紧书包背带，轻声道：“我想去菜市场那边，我自己晚点回去。”

　　刑春熙看向她：“打算走着回去？”
　　“我脚走得很快的。”

　　刑春熙眼底浮起几分嘲弄，笑出声：“别糊弄我，你兜里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旁人不清楚你的处境，难道我还看不明白？
　　你的钱差不多都被你父母榨干了，你拿什么闲逛？”

　　荣穗垂了垂眼皮，语调平稳：“吃一碗馄饨的钱，我还是有的。”

　　“刑家什么珍馐没有？”刑春熙挑眉反问。

　　“刑家的饭菜固然精致好吃，只是少了些烟火。”荣穗缓缓说道。

　　刑春熙眼里瞬间升起浓烈的好奇，身子微微往前倾：“烟火气息是什么？”

　　“就是这一条小街，热热闹闹，到处都是小吃。”

　　刑春熙当即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荣穗认真点头：“可以。
　　上车吧，和司机师傅说一声，送我们去你口中提到的那条街道。”

　　两人坐进车里，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深秋的风扫过街巷，行人身上都裹着薄外套。
　　司机降下车窗叮嘱：“小姐，别耽误太久。”

　　“放心，不会有事。”刑春熙随口应下，推门下车。

　　一踏出车门，扑面而来的喧嚣撞进眼底。
　　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各色小吃摊位依次排开，炭火烧烤、麻辣卤味、馄饨汤的香气次第飘出，浓郁诱人的气味四处飘散开来。摊点升腾起团团热气，勉强抵挡住夜晚的寒凉。

　　刑春熙怔在原地，不自觉吞咽口水，满眼惊叹。
　　“天呐，好香，这里也太热闹了。”

　　刑春熙一路新奇张望，快步凑到烧烤摊跟前：“老板，这是什么？”
　　“烧烤。”
　　“那给我来几串。”

　　他一路走走停停，边逛边吃，直到想起正事，转头看向荣穗：“你说的馄饨摊在哪？”

　　荣穗抬手指向前方：“就在眼前。”

　　二人走到馄饨小摊跟前，刑春熙扬声喊道：“老板，两大碗馄饨，再加两个人茶叶蛋！”

　　荣穗闻声看向他，刑春熙随口解释：“我比较爱吃鸡蛋。”

　　摊位桌椅被无数人使用，算不上整洁。
　　荣穗下意识神色一凛，连忙从包里抽出纸巾，反复擦拭桌面椅面，才安心落座。不多时，两碗馄饨被端上桌，滚烫的汤面上浮着紫菜、青菜，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

　　荣穗捧起瓷碗，轻轻吹散热气，舀起碗里的馄饨小口吃下，轻轻叹一声：“就是这个味道。”

　　刑春熙有样学样，捧着碗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亮：“这汤真好喝，馄饨也好吃！”

　　说话间隙，荣穗低头，慢条斯理剥好水煮蛋，小口吃着。
　　刑春熙瞥见，咬了一口馄饨随口问道：“原来你这么爱吃鸡蛋啊。”

　　荣穗指尖捏着蛋壳，目光落在碗里，轻声答道：“小时候很少能吃到。”

　　刑春熙一愣，诧异问道：“你小时候家里很穷吗？连鸡蛋都没有？”

　　荣穗浅浅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家境不好，哪里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能吃上一口热饭就已经不错，鸡蛋，从来都是留给弟弟的。”

　　刑春熙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愤愤一拍桌子。
　　“真是可恶！
　　怎么能这样，连一颗鸡蛋都不肯留给你，有什么道理！
　　别难过，回头我跟家里厨师交代，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准备鸡蛋。”

　　巷间晚风阵阵，馄饨摊的热气缓缓升腾，隔绝不住深秋的冷，碗中热汤却给人一丝微薄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