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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里可没有新鲜的肺给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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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微光破开浓稠夜色,灰蒙蒙覆在林立的高楼之上。整座城市褪去深夜的沉寂,隐隐浮起晨起的烟火气息,风声掠过空旷天台,吹散了整夜凝滞的微凉。
一夜休整,无人打扰。
这里是他们跨越时空后,第一个临时的容身之处。
潘塔罗涅斜倚在金属护栏上,指尖熟稔地摸出一支烟。动作行云流水,是刻进骨血的习惯,是他常年周旋利弊、浮沉半生,独属于自己的松弛与底牌。
他无需遮掩,无需伪装。
从提瓦特泥泞底层爬起,在无数谈判厮杀、明暗博弈里,这支烟陪他熬过无数个无眠的深夜。赞迪克从前见了,总会轻声劝说两句,带着学者温和的顾虑与心软。
可此刻身侧之人,早已不是赞迪克。
火苗擦过打火机,细碎的火光一闪而逝。烟雾袅袅升起,萦绕在指尖,淡淡雾气模糊了他沉敛的眉眼,衬得那张素来温润城府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又危险的松弛感。
潘塔罗涅轻吸一口,漫不经心地吐出白雾,目光闲散落向脚下渐醒的城市,周身是独属于商人的从容笃定。
全程沉默伫立在一旁的多托雷,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首,猩红瞳孔隐在破晓的暗光里,冰冷又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抹极浅、带着嘲弄的冷笑。
他太清楚潘塔罗涅的所有习惯。
无论是从前并肩雪原,还是过往无数朝夕相处,这人嗜烟的小癖好,他早已看遍、看透、记熟。
赞迪克会心软担忧,会反复叮嘱伤身。
但多托雷不会。
他只会冷眼旁观,一针见血,戳破所有安逸的侥幸。
“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多托雷的声音清冷低沉,裹着一丝刺骨的凉讽,轻飘飘落在风里。
潘塔罗涅指尖夹着烟,微微偏头看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陈年旧习,没必要改。”
“在提瓦特,你肆意妄为,无所谓损耗。”
多托雷缓步上前半步,身形挺拔冷冽,压迫感无声笼罩下来,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直白。
“但你最好记清楚。”
“这里是新世界。”
他定定望着潘塔罗涅,字句寒凉,字字戳实。
“我可以拆解骨骼、重塑血肉、迭代躯体,能给你修补所有损伤。”
“可这个世界,没有无穷无尽的实验样本,没有可供置换的新鲜脏器。”
“这里,可不一定有新鲜的肺给你换。”
这句话没有半分玩笑,纯粹是理性的警示,是冰冷的事实,是剥离所有情绪后,最直白的告诫。
他从前可以为了潘塔罗涅,肆意动用禁忌医术,不计代价修复一切创伤。
可陌生世界规则不同、资源全无、样本空白。
他再顶尖的医术,再精密的推演,也无从凭空造物。
潘塔罗涅指尖的烟顿在半空。
他看着多托雷毫无温度的眉眼,看着那双只剩理性与冷戾的红瞳,心头微动。
果然。
再也没有温柔劝阻的学者赞迪克了。
留在他身边的,是冷静、偏执、现实到残忍的多托雷。
不会纵容,不会心软,只会用最直白的现实,敲碎他所有侥幸。
潘塔罗涅低低笑了一声,烟雾从唇边溢出,散在风里。
“我倒是忘了。”
他语气散漫,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脱离了你的实验室,我也只是个普通凡人。”
“是。”
多托雷应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在这里,凡人的病痛、损耗、衰老,大多无解。”
“你可以随心所欲,但要承担所有后果。”
潘塔罗涅指尖捻灭了烟火,将半截残烟随手收好,彻底收了这份随性。
他向来通透,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哪怕是小小的嗜好,在利弊面前,也可以随时收敛。
“知道了。”
他抬眼望向多托雷,眼底笑意敛尽,重归沉稳。
“我惜命。”
“不会在没有退路的地方,肆意消耗自己。”
这是他的清醒,也是他的理智。
他从不做无意义的放纵,所有习惯,所有松弛,都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底牌之上。
如今底牌清零,从头再来,他比谁都懂得隐忍克制。
多托雷看着他瞬间收敛所有散漫、重回慎密冷静的模样,眼底的冷色淡去几分。
这就是他唯一的同路人。
懂得适可而止,懂得审时度势,永远清醒,永远可控。
无需过多叮嘱,无需多余规劝。
一点即透,分寸尽握。
“资金已经就位?”多托雷转开话题,回归当下布局。
“嗯。”
潘塔罗涅颔首,收起所有细碎情绪,重新变回那个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的富人。
“昨夜你给的空白外籍身份,信贷权限完整。我今早短线操作,第一桶金已经落袋。”
“足够我们立刻离开天台,租一处安稳的居所。”
多托雷淡淡颔首。
“可以。”
“有固定据点,我可以彻底铺开网络解析,完整收录此方世界的生命体系与规则逻辑。”
“你也可以安稳布局俗世资本。”
天光彻底大亮,刺破整片城市的薄雾。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滚滚而来。
两个脱离旧世界宿命枷锁的逆命者,站在城市高空。
摒弃了风雪过往,告别了雪原绝境。
在这片无神无天命的全新红尘里,收拾好所有随性与慵懒,再度并肩。
一人掌俗世根基,一人破世界规则。
新的棋局,稳稳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