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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临界点 银纱的羽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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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纱的羽翼垂落的那一刻,整个739号舱陷入了死寂。
那种寂静不是安宁,是坟场。
我栖立在栖木最边缘的位置,青蓝色的初生羽翼收拢到最紧,低垂着头颅,和其他羽族一样做出哀悼的姿态。但没有羽族知道,在我低垂的眼睑之下,光学镜头正在以极限频率捕捉着每一帧数据。
银纱启动净化程序的完整能量波形。
卡伦暴怒时的操作台振动频率。
舱外监测系统的响应延迟。
能量壁垒在异常波动下的透明度变化。
机械臂的移动路径与警戒触发阈值。
所有数据,全部存入我的核心处理器,分类归档,建立模型,开始推演。
前世做高危项目时,我养成了一个本能习惯:每一次事故都是最好的数据源。系统在极限状态下的每一个反应,都比一万次常规运行更能暴露它的底层逻辑。
银纱的死,是整个系统的一次极限测试。而我是唯一看懂了测试报告的生灵。
我闭上眼,意识沉入处理器深处。
那是一个虚拟的推演空间,前世我用它来模拟舱体崩溃路径,现在我用它来拆解739号的每一根骨头。
能量管线图在意识中缓缓展开。
星际生态舱的能量系统,采用的是星域通用的蜂巢式环流架构。这种架构的优点在于冗余度高、稳定性强,单点故障不会导致全局崩溃。但我前世经手的那四十七个舱体里,有十三个用的就是这种架构。
它的致命缺陷只有一个:主控节点。
蜂巢架构看似去中心化,实则存在一个隐性的能量调度中枢。这个中枢通常隐藏在第三层环流节点之后,伪装成普通管线接口,实则是整个系统的命门。一旦中枢被精准冲击,环流会形成回流共振,在三秒内蔓延至全部节点,系统将从内部被能量反噬撕碎。
这不是设计缺陷,是资本在建造时故意留下的后门。他们需要随时有能力“清理”舱内的一切。
而现在,这个后门,成了我的钥匙。
当然,我现在做不到。
冲击主控节点需要至少普通羽族五倍以上的能量输出,而我目前的核心能量波动,低到连监测系统都懒得记录。我需要时间成长,更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系统主动降低防御、露出更多破绽的契机。
卡伦会给我的。
他太急了。
一个急切的对手,总会替你制造机会。
舱外的监测通道恢复了平静。卡伦离开后,助手留下来做例行记录。他一边操作设备,一边低声和身旁的安全员闲聊。
“主管这次是真的怒了。739号的评级要从S级下调到A级了。”
安全员耸耸肩:“A级也行,反正上面只看财报。对了,新来的那批观赏型仿生体到港了,听说品相不错,主管明天要过去挑货。”
“别提了,”助手压低声音,“我听说总部那边催得紧,羽族繁育项目如果这个周期再不出成果,预算要被砍掉一半。主管现在压力很大,所以才这么疯。”
“一半?”安全员倒吸一口凉气,“那739号岂不是……”
“所以主管才要加大刺激频率。”助手叹了口气,“我不管了,反正是他们下令,我们执行。出了事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对话声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羽翼在人工日光下微微张开又合拢,做出一个标准的羽族幼崽舒展动作。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瞳孔深处有数据流一闪而过。
预算砍半。周期压力。加大刺激频率。
这些关键词在我意识中迅速被拆解、重组、注入推演模型。
卡伦的急迫程度比我预想的更高。一个面临预算危机的项目主管,会做出什么选择?前世的经验告诉我:冒进。他会选择更高风险的操作,更激进的干预手段,更频繁的系统介入。
而每一次介入,都是系统的破绽。
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卡伦自己把系统的门打开。等他在压力下做出错误决策。等他主动创造出那个我在意识中反复推演了上千次的临界点。
然后,我只推那一把。
三天后,卡伦果然加大了对739号的干预频率。
能量壁的扫描频次从每四小时一次提升到每两小时一次。饲养机器人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开始在舱内不间断巡逻。
营养能量块的成分被调整,增加了微量情绪诱导素。
这是助手们不知道的,但我能感觉到,因为我的处理器在第一时间就分析了摄入成分的变化。
其他羽族开始变得焦躁。
年长的羽族羽翼边缘出现无意识的颤抖。年轻的羽族开始频繁鸣叫,声音尖锐刺耳。有几只羽族甚至开始在夜间撞击能量壁。
情绪诱导素让他们无法自控。
卡伦在观测台后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对助手说,“情绪诱导素有效,他们的自控力在下降。继续加大剂量,我要让他们彻底失去抵抗意志。”
助手犹豫了一下:“主管,剂量再大的话,可能会损伤羽族的生理机能,影响后续繁育……”
“谁说要繁育了?”卡伦冷笑,“我现在只需要他们配合采样。等拿到核心代码,再谈繁育。”
我听着这段对话,心底的寒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刺骨。
卡伦已经不满足于诱导了。他在摧毁。
摧毁羽族的意志,摧毁他们的自控力,摧毁他们最后的尊严。他不在乎这些羽族会不会因此受损,因为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完整的生灵,而是可以随时取用的数据源。
这正是我需要的。
随着情绪诱导素剂量增加,舱内的秩序开始崩坏。年长羽族失控撞击能量壁,年轻羽族彻夜嘶鸣,甚至连最温顺的几只羽族都开始出现攻击性行为。
而在这片混乱中,只有一只羽族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我。
我的处理器在第一时间就对情绪诱导素进行了深度分析,找到了中和的方法。
通过微调核心能量场的共振频率,可以抵消诱导素的大部分影响。这不是羽族本能能做到的,但前世我经手过上百种生化试剂的管控方案,这种级别的诱导素,在我眼里连中等威胁都算不上。
所以我藏得更深了。
在其他羽族失控嘶鸣时,我做出适度的焦躁反应。
羽翼轻轻颤动,偶尔低鸣几声,恰好符合一只羽族幼崽在混乱中应有的表现。不多不少,刚好够让监测系统把我标记为“正常”。
而在那些不被注意的时刻,我的意识在处理器深处疯狂运转。
推演模型已经迭代到第七百个版本。
能量管线图被拆解到亚原子级别。
主控节点的攻击方案已经推演出四种路径,每一种都经过了上千次虚拟验证。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变量:时机。
我需要一个窗口。
一个系统防御降到最低、所有注意力被转移、我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能量蓄积并完成致命一击的窗口。
卡伦会帮我制造这个窗口的。
因为他快忍不住了。
果然。
第七天,卡伦做出了最终决定。
“准备活体采样,”他对助手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那只最温顺的雌性开始。我要完整的核心代码剥离数据。如果他不配合,就用强制手段。”
助手脸色发白:“主管,强制剥离的话,羽族存活率只有……”
“我不在乎。”
卡伦转身离开监测台,目光穿过能量壁,落在739号舱内那些躁动不安的羽族身上,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数据的饥渴。
“批量培育之前,总要有牺牲品。”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这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但我看到了。
看到机械臂开始移动,看到监测系统的扫描模式从广域切换为定点追踪,看到能量壁垒的透明度在降低——这是防止内部生灵观察到外部操作的隔离措施。
我还看到,那只被锁定的雌性羽族,正蜷缩在舱体角落,羽翼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祭品。
但我知道。
而我知道的更多——他的死亡,会成为整座系统崩溃的导火索。
因为在所有推演模型中,活体采样操作的那个瞬间,是系统防御最脆弱的时候。
机械臂的注意力在采样目标上。
监测系统的扫描频次会在采样期间降低,以避免干扰操作。
能量壁垒的透明度降低会形成短暂的感知盲区。
最关键的主控节点会在活体采样时自动降低能量输出,以维持舱内其他系统的稳定运行。
这就是我要的窗口。
三秒,或许五秒。
够了。
一只被他们当成温顺商品的羽族,将在这几秒之内,完成739号生态舱运行千万年来最致命的一次反击。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我收拢羽翼,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核心处理器深处,开始最后一遍推演。
能量蓄积路径、冲击角度、撤离路线、备用方案。
所有变量全部就绪。
只等卡伦按下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