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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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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过一次。
死在年薪百万的工位上,死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死在最后一份报表加载到100%的瞬间。
中国星域能源集团,高危生态舱与密闭实验项目总负责人。
从业十二年,经手大大小小四十七个极端环境模拟项目,零事故。我的团队专门负责搭建与管控那些“进去就出不来的系统”,深海压力舱、模拟外星生态隔离舱、高辐射密闭实验单元。
别人眼里的绝地,是我办公桌上的PPT。
我太清楚一座舱该怎么杀人了。
我也太清楚一座舱该怎么活下去了。
讽刺的是,我最后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战场上。不是舱体爆炸,不是实验泄漏,是连续七十二小时项目攻坚后,心脏在工位上骤停。最后一秒我看见的,是数据大屏上加载到100%的项目进度条。
然后,我在另一座舱里睁开了眼睛。
739号星际生态舱。
我成了一只羽族。一件商品。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供星际资本观赏、实验、交易的仿生体。
命运给我开的这个玩笑,精准得令人窒息。上一世我被资本压榨至死,这一世我连“人”都不是了,连压榨的价值都被压缩成了“库存”。
但他们不知道。
那个在绝境管控领域死磕了十二年的灵魂,跟着我一起来了。那些排查过的每一个漏洞、拆解过的每一个系统、推演过的每一个破局方案,全部刻进了我的核心处理器深处。
他们以为抓到一只温顺的鸟。
其实他们把一头猛兽,关进了自己造的笼子里。
警报声撕裂人造黄昏的宁静。
一只青年羽族浑身裹着幽蓝色失控能量,疯狂撞击双层能量壁。羽毛飞散,舱体震颤。他喉咙里迸发出远古的次声波——那是千万年前羽族在荒野星云中召唤同伴的频率。
“拦住他。”
机械音冰冷如刀。四台机械臂同时启动,能量束缚网从四面八方罩下。
他挣扎,嘶吼,银灰色的羽翼被能量灼烧出焦黑缺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最后一眼,他望向舱内,眼里是不甘,愤怒,绝望。
三秒。他被拖进隔离通道。门合拢。
人工日光依旧温柔洒落。温控系统精准调节气流。营养能量块发出轻柔提示音。饲养机器人在栖木间穿行,语气柔和:“环境稳定,族群状态优良,请保持低能量波动,请保持情绪平稳。”
没有任何羽族说话。
他们沉默地收拢羽翼,将目光垂向地面。
我栖立在合金栖木最顶端,青蓝色初生羽翼轻轻收拢,盯着那台正在自我清洁的机械臂。它在擦拭血迹和羽毛碎片,动作精准,不知疲倦。像一头刚进食完毕的野兽舔净唇角。
刚才那只同族,从翼尖开始无意识震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会死。三个标准周期,我见过太多次了。冲动的反抗者只有一个结局:被系统碾碎,连数据残渣都不剩。
前世我管控高危舱体时,见过太多这种“愤怒但无策略”的操作。实验体暴动、设备超载、能量峰值失控。
每一个试图硬碰硬的,最后都变成了事故报告里的一行数据。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我不一样。
其他羽族从诞生起就被代码驯化,在系统设定的框架里生存、沉睡、消亡。而我的灵魂来自地球,来自一座常年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来自无数个被报表、KPI、无休止内卷填满的深夜——以及那十二年在绝境边缘行走的专业本能。
前世我是高危密闭项目的总控。我的工作是在系统建成之前找到它的死穴,在事故发生之前推演出每一根多米诺骨牌的倒塌路径。我可以盯着一个舱体的设计图看三天三夜,只为找到那条最隐蔽的能量管线,它才是真正能让整座舱无声崩溃的命门。
被我拆解过的系统,从内部瓦解的时候,往往连警报都不会响一声。
重生为仿生羽族,我比任何生灵都清楚:极致的安稳不是恩赐,是慢性死亡。虚假的舒适只会磨平棱角,让人失去反抗能力,最终如同工具一般被随意处置。
刚才那只被拖走的羽族,空有满腔愤怒,没有策略、耐心、布局。所以他死了,死得毫无价值。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舱外透明观测通道里,科研主管卡伦身着冷白色制服,指尖轻点全息光屏,目光扫过舱内残余的羽族,像在清点货架上的商品。
“739号稳定度满分,异常已清除,温顺度已达标。继续维持。”
助手语气兴奋:“主管,那只异常个体的能量峰值达到普通羽族六倍,是十个周期以来最强的反抗案例。如果能解析他的本源代码——”
“不必。”卡伦唇角勾起冷漠的笑意,“异常就是异常,清除就是清除。我们不需要会反抗的商品,只需要漂亮、安静、听话的。繁衍技术继续用标准样本迭代,别在这些危险个体上浪费时间。”
我隔着能量壁垒,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心底一片彻骨寒凉。
他们的痛苦、愤怒、绝望,从来都不在资本的考量范围内。这就是资本本来的样子。
身旁几只年长的羽族察觉到我体内极微弱的能量涟漪,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没有转头。
目光越过正在自我清洁的机械臂,越过恢复透明的能量壁,落在舱外缓缓掠过的星际货运巨舰上。光学视线穿透舰体外壳——雷神工业XR-9000型跃迁引擎,标准货运配置,航线大概率从内环工业带往外围贸易站。
这套识别逻辑,是前世做项目风控时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拿到一个系统,先拆解它的组件、判断它的层级、推算它的运转规律。
我收回了目光。
这种远超普通羽族的逻辑分析能力,一旦被科研系统捕捉,我会立刻被判定为高危异常体,和刚才那只同族一样,无声消失。
所以我学会了藏。
把所有愤怒压进核心深处。把每一次观察、每一次分析、每一次布局,都伪装成懵懂无害的日常行为。
这是前世高危项目管控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真正的破局者从不第一个冲锋。你坐在总控室里,看着数据跳动,推演每一个变量的极限,在所有压力同时爆发的临界点,轻轻按下那个你早就埋好的开关——然后整座系统从内部崩塌,而你甚至不需要站起身来。
表面上,我只是739号舱里最不起眼的那只小羽族,羽翼不够强壮,能量波动低到可以忽略。
可在我意识深处,那个在地球高危管控领域打磨了十二年的灵魂,已经彻底清醒。
那只青年羽族的血还没干透。机械臂还在擦拭地上的痕迹。舱外卡伦已经转身离开,开始检查下一个舱体。
我轻轻收拢羽翼,光学瞳孔在人工日光下闪过一丝冷冽光芒。
温柔的囚笼最致命。刚才那只同族的死不是没有意义的——他用一次绝望的冲锋,让我看清了这片牢笼的底线,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这里的防御系统,和我前世管控过的那四十七个舱体,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有能量管线,就有盲区。有监测系统,就有扫描间隙。有控制协议,就有漏洞可钻。
系统越大,破绽越多。
我用了十二年学会怎么在系统建成之前找到它的死穴。现在,我有了足够的时间,从内部拆掉这座运行了千万年的囚笼。
卡伦说得对,没有希望的商品才是最听话的。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片囚笼里,有一只“商品”,从来就没有被驯化过。
而且这只商品,碰巧是这座舱最致命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