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不翊》月下烬

2、谢长离的身世秘密 谢

　　谢长离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江翊，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谢长离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暗涌。他手腕猛地发力，剑锋再次逼近，冰冷的剑气瞬间割裂了江翊颈侧的皮肤，一缕殷红的血珠顺着剑刃蜿蜒而下。
　　“天枢令关乎武林存亡，你若再不说实话，别怪我剑下无情。”
　　江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垂眸看着那滴刺目的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推开那把致命的剑，而是用指腹轻轻抹去剑刃上的血迹，将那抹红晕染在了自己的指尖。
　　“无情？”江翊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中透着几分嘲弄与化不开的悲哀，“谢长离，你若是真的无情，五年前在断魂崖，就不会为了护我，硬生生接下你师尊的‘诛心掌’，连半句辩解都不肯说，便决绝地跳下悬崖了。”
　　听到“断魂崖”三个字，谢长离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地收回了长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住口！”谢长离厉声喝道，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五年前那个为了所谓的大义，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谢长离，早就死在了断魂崖下！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有魔教教主，谢长离！”
　　“是啊，你死了。”江翊收起了一贯的散漫，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男人，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穿透雨夜，“死在断魂崖下的，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发誓要与我携手看遍江湖风光的谢长离。活下来的，是一个被至亲至敬之人背叛，被天下人唾弃，只能靠吸食仇恨来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
　　破庙外，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谢长离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江翊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谢长离的视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费尽心机隐藏的身份，真的能瞒过所有人？”
　　谢长离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根本不是什么魔教余孽，你也不是为了什么武林秘籍才堕入魔道。”江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你是前朝皇室的遗孤，是当年那场宫变中，唯一活下来的血脉。你师尊当年逼你跳崖，不是为了清理门户，而是为了逼你彻底断绝与正道的联系，好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他手中复仇的刀！”
　　“闭嘴！”谢长离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疤，他猛地挥剑，剑气裹挟着狂风，直接将庙内燃烧的篝火瞬间扑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破庙，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能勾勒出谢长离紧绷到极致的轮廓。
　　“江翊，你查到了什么？”谢长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沙哑。
　　江翊在黑暗中静静地站着，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防备，只是任由谢长离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他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
　　“我查到了你师尊的狼子野心，也查到了你为了保全我，独自咽下所有委屈的苦衷。”江翊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长离，你为了护我，把自己逼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以为把我推开，我就能独善其身吗？”
　　“你错了。”
　　江翊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谢长离握剑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却让江翊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天枢令不在我身上，”江翊反手将谢长离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将那份属于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它在你心里。你师尊要你用它来颠覆天下，可你心里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江山霸业。”
　　谢长离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没有挣脱江翊的束缚，只是低着头，任由黑暗吞噬着自己的情绪。
　　“你想要的是什么？”江翊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试探。
　　良久，破庙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谢长离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挣扎。他看着江翊，像是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想要……”谢长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反客为主，将江翊狠狠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掐住江翊的肩膀，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想要你离我远点！”谢长离咬牙切齿地低吼，眼底却蓄满了滚烫的液体，“江翊，你知不知道跟着我，会死？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
　　“我知道。”江翊没有挣扎，他任由谢长离发泄着内心的恐惧与愤怒。他抬起手，轻轻抚上谢长离那张满是戾气的脸，指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可是谢长离，”江翊轻声说，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执拗，“就算你是怪物，就算你要与全天下为敌，我也认了。”
　　“因为我是江翊，是你谢长离这辈子，唯一甩不掉的劫数。”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谢长离眼底的那滴泪，终于不堪重负地砸落下来，落在了江翊的手背上，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