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回春》月下烬

18、祭天枢 江

　　江南的夜，静得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江翊和谢长离连夜启程，赶回了落雁峰。
　　当他们再次站在那座废弃的祭坛前时，天边正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祭坛上的青苔在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江翊走到祭坛中央，蹲下身，将手贴在阵眼处的凹槽上。
　　"长离。"他轻声开口，"帮我护法。"
　　谢长离站在他身后，长剑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江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
　　匕首的刃口在晨光中闪着寒芒。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掌心。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祭坛上。
　　"以我心头血，祭天枢之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鲜血渗入青石，阵图上的纹路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江翊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从他的体内被抽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经脉。
　　"江翊！"谢长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别过来。"江翊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血脉之契的反噬。"
　　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那种疼痛，比修炼《逆脉心经》时还要剧烈百倍。
　　但他没有退缩。
　　"以我心头血，祭天枢之契。"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从此以后，前朝血脉，与我再无关联。"
　　鲜血越来越多，阵图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江翊感觉到，那股撕扯的力量终于松开了。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向前倒去。
　　"江翊！"
　　谢长离一把接住了他。
　　江翊靠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长离，"他轻声说，"我做到了。"
　　谢长离紧紧地抱着他，眼眶通红。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江翊的脸颊。
　　"你这个……混蛋。"他的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江翊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说，"但我更怕，你为我担心。"
　　谢长离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以后不许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一个人扛。"
　　"好。"江翊轻声说，"我答应你。"
　　晨光终于穿透了晨雾，洒在祭坛上。
　　阵图的光芒渐渐熄灭，青石上的血迹被晨风吹干，化作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翊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前朝皇室的枷锁。
　　他不再是前朝遗孤，不再是天枢令的主人。
　　他只是江翊。
　　一个有谢长离陪着的人。
　　"长离。"
　　"嗯？"
　　"我们回家吧。"
　　谢长离点了点头，将他打横抱起，朝着山下走去。
　　身后，落雁峰的祭坛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江翊靠在谢长离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谢长离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安心的声音。
　　"长离。"
　　"嗯。"
　　"江南的桂花，应该开了。"
　　谢长离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回去给你做桂花糕。"
　　江翊笑了。
　　他靠在谢长离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做一场没有仇恨、没有杀戮的梦。
　　梦里，有江南的烟雨，有塞北的雪，有东海的日出。
　　还有，一个永远陪在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