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回春》月下烬

16、故人重逢 苏

　　苏晚并没有离开江南。
　　她在镇外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每天清晨都会去巷口的茶楼坐一会儿，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却始终望着青瓦小院的方向。
　　江翊知道她在等。
　　他没有再去找她，也没有告诉谢长离。他只是每天买桂花糕的时候，会多买一块，放在院门的石阶上。
　　第三天清晨，谢长离推开门，看到了那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
　　他蹲下身，拿起糕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翻了出去。
　　江翊站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微微扬起。
　　——
　　客栈的二楼，苏晚正望着窗外发呆。
　　门被轻轻推开。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师兄，你终于肯见我了。"
　　谢长离走到她对面坐下，将那块桂花糕放在桌上。
　　"吃吧。"他说。
　　苏晚看着那块糕点，眼眶忽然红了。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五年？"
　　谢长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当年你跳下断魂崖，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苏晚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你没死。你答应过师父，要替他照顾我。你不可能食言。"
　　谢长离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长离，晚儿还小，你要护着她。"
　　他点了点头。
　　"我护了你五年。"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后来，你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江湖，都没有你的消息。直到最近，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一个使剑的人，很像你……"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谢长离的眼睛。
　　"师兄，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谢长离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谢长离了。"他轻声说，"我身上背着太多东西，跟着我，只会害了你。"
　　"我不怕！"苏晚猛地站起来，"师兄，我不怕！我是你师妹，我从小跟着你学剑，你教我的每一招我都记得！你说过，我们是同门，生死与共！"
　　谢长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儿，"他说，"你长大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当然长大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我都十八岁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把我扛在肩上、替我挡所有风雨的师兄了！"
　　谢长离笑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儿，"他说，"我不需要你替我挡风雨。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嫁个好人家，过普通人的日子。"
　　苏晚摇了摇头。
　　"我不要。"她说，"我要跟着你。"
　　谢长离的笑容僵了一下。
　　"师兄，"苏晚看着他，目光坚定，"你不用赶我走。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拖累你。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如果你过得不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一起过。"
　　谢长离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苏晚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泪痕。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你留下来。"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谢长离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的下落。"他说，"尤其是……江翊。"
　　苏晚愣了一下。
　　"江翊？"她眨了眨眼，"就是那个……和你一起住在青瓦小院的人？"
　　谢长离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晚儿，"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江翊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若是真心把我当师兄，就好好待他。"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兄，"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谢长离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身后，苏晚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和她记忆里，师兄买给她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