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回春》月下烬

10、破阵 正

　　正玄山的山道上，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翊和谢长离并肩而行，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江翊的呼吸比七日前平稳了许多，《逆脉心经》运转之下，他体内的真气虽然还称不上浑厚，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连山间的寒风都绕着他走。
　　谢长离走在外侧，替他挡着山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前面就是正玄山的外围阵法了。"谢长离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雾气深处，"千机阵，以活人阵眼驱动，每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暗器机关。"
　　江翊微微眯起眼。他能感觉到，前方的雾气中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只要有一丝真气波动，就会万箭齐发。
　　"阵眼在哪？"
　　谢长离抬手指向左侧山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石："那块石头下面，埋着一个正玄山弟子的尸骨。他生前是阵眼，死后怨气不散，被炼成了阵灵。"
　　江翊沉默了一瞬。
　　"我来破。"他说。
　　谢长离转头看他，眉头微蹙："你的《逆脉心经》还没完全稳固，强行破阵会——"
　　"会反噬。"江翊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但你的旧伤也没好全。你替我挡了三次阵灵的反扑，经脉里的淤血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谢长离的眼睛："长离，这次换我来。"
　　谢长离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好。"他退后半步，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我在你身后，替你护法。"
　　江翊点了点头，迈步走入雾中。
　　千机阵的雾气瞬间将他吞没。江翊按照谢长离教他的步法，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暗格。他的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但体内的真气却在飞速运转，将周围的银针一一震落。
　　走到青石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块青石上刻着一个"正"字，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江翊蹲下身，将手掌贴在石面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五脏六腑。江翊咬紧牙关，催动《逆脉心经》，将那股阴冷的气息一点点逼出体外。
　　"咔——"
　　青石碎裂。
　　一个穿着正玄山弟子服饰的枯骨从石下爬出，空洞的眼眶里燃着两团幽绿的鬼火。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朝着江翊扑来。
　　江翊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暗红色的真气，轻轻一弹。
　　那缕真气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枯骨的眉心。
　　枯骨的动作骤然僵住。
　　幽绿的鬼火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熄灭。枯骨重新倒在地上，化作一滩灰烬。
　　雾气散去。
　　江翊站起身，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已经被阴冷的气息冻得发紫。
　　"江翊！"
　　谢长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到江翊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真气渡入他的经脉。
　　"我没事。"江翊摇了摇头，"阵破了。"
　　谢长离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拉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驱散他体内的寒气。
　　"你总是这样。"谢长离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耳边，"什么都自己扛。"
　　江翊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
　　谢长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将他抱得更紧。
　　远处，正玄山的主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江翊知道，这只是开始。
　　正玄山的长老们还在等着他们。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身边，有谢长离。
　　而他们，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两个在断魂崖上被迫分离的少年了。
　　他们是彼此的剑，彼此的盾，彼此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中，唯一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走吧。"江翊睁开眼，目光望向主殿的方向，"该去讨债了。"
　　谢长离松开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嗯。"
　　两人并肩，踏入了正玄山的地界。
　　身后，晨雾散去，阳光洒在他们走过的路上，照亮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脚印。
　　复仇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