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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实启程,潜意识世界开启,降生秦朝乡村。  宴龙入潜 ...

  •   满屋人影攒动,宴龙老爷子的卧房里挤了数十人,既有至亲家人,也有一众顶尖科研人员。气氛安静又郑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榻上的老人身上。

      姜凯杰走到父亲身侧,俯身轻声宽慰:“爸,您放宽心。您要进入的潜意识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二十四小时光阴从不会凭空跳跃。那里的所有感受、经历,都是从您内心深处挖掘出的真切过往,没有半分虚假。”

      宴龙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算是回应了儿子的话。随后他的两位妹妹也走上前,絮絮叮嘱了几句暖心话语。姜凯杰的两个孩子凑到床头,脆生生地开口:“爷爷,我们马上要去参加登月培训啦。等妈妈陪着我们训练结束,就带我们去月球酒店住上两天,回来再来看您。”

      宴龙闻言露出笑意,缓缓说道:“好啊好啊。可惜我年纪大了,身体条件不达标,不然也真想上去瞧瞧。那座由咱们国家倾力参与建造的月球酒店,实在是值得所有人骄傲。”

      说起这座月球酒店,确实世间罕有。它并非有钱就能入住,不仅报名名额紧俏、花费高昂,入住者还必须通过层层体检与资质考核,身体素质、各项指标都得达到严苛标准。这座特殊建筑由多个大国联合打造,我国在其中承担了核心建设任务。工程从2042年动工,直至2054年才全面竣工。建造期间,超大运载能力的火箭一次次升空,将特制建材源源不断送往月球。整座酒店如同万千空间站拼接而成,仅有两层,占地面积却足有十几万平方米,内部配套设施全为地外环境量身打造,置身其中只觉心胸开阔。普通人需要经过数月专业培训,才有资格入住,停留时长一般在一周左右。

      孩子们和老爷子挥手道别,叽叽喳喳地约定再见。姜凤、姜月两位姑姑看向姜凯杰与姜奕帆,开口道:“我们俩年纪大了,平日里也无事可做。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就留在这里吃住,陪着老哥,也帮着照看家里,暂时不回自己家了。”

      “有两位姑姑守着爹娘,我们也能彻底安心。”姜凯杰点头应下,众人简单交谈几句后,准备正式启动设备。

      医护人员配合科研人员,调配出多种尖端药剂,这些药物能够配合仪器,深度激活大脑垂体。药液缓缓注入宴龙体内,家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笃定老人会在这场特殊的“沉睡”中,寻回心底珍藏的过往。大家纷纷唤着对宴龙的称呼,齐声说道:“三个月后再见。”

      一旁的混血小姑娘眨着眼睛,撒娇道:“爷爷,等您醒过来,一定要把里面的经历讲给我们听呀。”

      宴龙笑着应了声“好”。姜凯杰神色一正,最后确认道:“爸,您真的决定切断现世的表层记忆,只保留心底最深处的印记吗?”

      “若是带着今生的记忆重走一遭,那这一切就失去原本的意义了。”宴龙语气平静。

      姜凯杰了然颔首。话音落下,药剂渐渐发挥作用,宴龙的眼皮愈发沉重,双眼缓缓闭合,意识陷入朦胧的昏睡之中。

      房间另一侧,六名科研人员坐在布满线路与屏幕的操控台前,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姜凯杰转头看向屏幕,沉声下令:“启动程序,切断表层意识,开始解析潜意识。”

      两名科研人员同时按下按键,屏幕上瞬间涌现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旁人根本无法辨识。设备参数反复调试完毕后,众人陆续退出卧房,只留下姜凤、姜月守在床边,还有几名保姆随时待命。整套仪器一旦运转,便无需专人时刻值守,各色指示灯明暗闪烁,在静谧的房间里映出点点光影。

      姜凤与姜月静静凝视着床上熟睡的兄长,姜凤轻声感慨:“细细回想,咱们老哥这一辈子,走过来实在不容易,吃了数不清的苦头。”

      话音刚落,巨大的落地窗卷进一阵晚风,屋内的绿植被吹得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半开的智能变色门被风“啪”地一声彻底关上。姐妹二人同时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一时有些失神,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遐想:难道这顶尖的科技,真的让兄长的灵魂,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吗?

      而此刻,在宴龙被仪器牵引进入的潜意识深处,时光骤然倒流,天地换了模样。

      烽烟四起的秦朝大地,战火连绵不休。一支队伍在项羽麾下兵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遍野皆是乱世的萧瑟。这片时空里,宴龙化作了一个名叫小龙的孩童。他刚出生时白白胖胖,家中还有一位年长两岁的姐姐,生得俊秀,嘴边还长着两颗小虎牙。之后家里又陆续添了两个妹妹,一个比小龙小两岁,一个小三岁。

      身处乱世,日子过得格外清苦。朝廷连年征战,层层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家家户户的粮食尽数上交,依旧填不饱肚子。姐姐名叫姜曼,也就是现实里宴龙记忆中的长女,两个妹妹则依旧唤作姜凤、姜月。

      从很小的时候起,姜曼就担起了照顾弟妹的担子。她带着小龙、两个妹妹进山挖野菜、下湖捞鱼虾,靠着山野间的物产勉强糊口。岁月流转,转眼姜曼已是十岁,小龙八岁,姜凤六岁,姜月也长到了五岁。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几个孩子结伴进山,试着捕捉猎物补贴家用。可他们年纪尚幼,别说猎到野兔山鸡,常常还会在崎岖的山林里摔倒,身上添满擦伤磕碰的伤痕。

      一家人住在群山脚下一座偏僻的小村庄,村子离大海不远,群山叠翠,一条条清澈的小溪穿行在林间,溪水见底,清冽甘甜。村里统共也就十几户人家,同龄的玩伴寥寥无几。闲暇时,几个孩子便在溪水里追逐泼水,嬉笑打闹,简单的时光里满是童真。

      直到一户异乡人家的到来孩子们才更热闹起来。村里有一户村民投奔远方得势的亲戚,将山脚下的宅院转卖给了邻乡的一户人家。这户姓孙的人家子女众多,搬来之后,整个村子都热闹了不少。

      孙家的长女早已出嫁,嫁到了邻村。家中老二、老三、老四都是女儿,名叫加娟、加弟等人,最小的女儿小慧和小龙年纪相仿,只比他小几个月。小慧之后,孙家又添了一个男孩,名叫小雷,比小慧还小上一岁。

      孙家举家搬迁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山村,村民们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姜家四兄妹也挤在院外,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生面孔。他们自小从未走出过村子,对外来之人满是新鲜感,一个个踮着脚尖张望。

      小龙的爹娘名为姜士军与郁洪芹。父亲承袭了姜家出众的容貌,身形中等,皮肤白净,模样十分俊朗;母亲相貌普通,肌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小麦色。爷爷奶奶身体尚且硬朗,尤其疼爱小龙。小龙常常跑到爷爷奶奶家小住,奶奶为人爽朗,嗓门洪亮,性子看着急躁,却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心地格外善良。只是她年少时意外伤了一只眼睛,从此失去了视力。老人家在屋前屋后开辟了菜地,种满各色蔬菜,这也是一家人主要的吃食来源。

      姜家老小都前来观望新邻居,孙家一行人身上穿着自家纺织的粗麻衣衫,和村里众人并无二致,看得出来家境同样清贫。但孙家夫妇面容和善,见村民们前来道贺,便拿出家中稀罕吃食分给孩子们。

      孙母取出一个老旧的陶罐,掀开盖子,伸手抓出一把花生米。在物资匮乏的乱世,花生是难得的零嘴。孩子们欣喜不已,接过花生米便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大人们围在一旁闲谈,说起房屋交易的价钱,互相寒暄客套,约定往后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孙家的大女儿和女婿,推着独轮车一趟趟运送行李,忙忙碌碌。吃过午饭后,长女夫妇便返回了自己家中。

      自此,姜家和孙家的八个孩子凑到了一起,山野、溪流、林间,处处都有他们玩耍的身影。两家大人也相处和睦,平日里一同下地劳作,守望相助。

      时光一晃便是近一年。这天,八个孩子又来到清澈的小溪里戏水打闹,忽然间,上游飘来一片刺目的红色,缓缓将溪水染得通红。

      小龙最先发现异样,大声问道:“是不是谁的脚被石子划破了?血都把溪水染红了!”

      以往孩子们常在溪中玩耍,时常被水底的碎石划伤手脚。众人纷纷抬起脚仔细检查,摸了又摸,谁都没有受伤。孙家老二抬手指向上游,神色紧张:“不是我们的血,是从上游流下来的!”

      “走,我们去看看!”小龙话音落下,众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溪水,朝着上游奔去,奔跑间水花四溅。

      “快看!血是从那块大石头那边流过来的!”加弟指着前方喊道。

      溪边立着一块三米多长、一米多高的巨石,长年被流水冲刷,表面光滑无比。孩子们跑到石头旁,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名身着兵士服饰的男子歪着头,倚靠在巨石边,半个身子浸在溪水中。

      孩童们吓得连连后退,惊呼出声。年纪最小的小雷扯着嗓子大喊:“死人!是死人啊!”

      本就胆子极小的小慧被吓得呆立在原地,紧接着眼泪簌簌落下,忍不住哭了起来。小龙向来护着小慧,平日里就连小雷欺负姐姐,他都会上前阻拦,年纪稍小的小雷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见小慧吓得瑟瑟发抖,小龙立刻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小慧,别害怕,我们快走,回村里告诉大人们!”

      小慧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念叨:“死、死人……”

      一行人手拉着手,快步朝着村子跑去。路上小雷还打趣:“我四姐胆子也太小啦。”

      “我娘说,她从小就是我们家最胆小的。”小雷回道。

      八个孩子一路狂奔回村,消息很快传开,十几户村民全都聚拢过来。这座山村地处深山,如同世外桃源,极少有外人踏足,如今突然出现一名陌生兵士,让所有人心中惊疑不定。

      姜士军是村里颇有威望的人,他拉着一位面相憨厚的村民,壮着胆子走上前。乱世之中,士兵烧杀抢掠的传闻早已深入人心,村民们满心畏惧,远远围站着议论纷纷,没有一人敢靠近。

      两人打算将倚靠在石边的兵士扶起来,这才发现他的身体被石块死死卡住,若是没有阻碍,恐怕早已被溪水淹没。二人合力将人挪到一旁,姜士军伸出手,想要试探对方是否还有气息。指尖还未碰到对方鼻下,受伤的兵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下吓得围观的村民齐齐后退,如同见了鬼怪一般。

      “他还活着!”姜士军高声喊道。

      众人议论纷纷,满心不解:这般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兵士闯进来?大家定睛细看,只见那人脖颈处有一个贯穿的伤口,右臂上布满刀疤,伤势看着极重。

      “不管对方是善是恶,我们都不能见死不救。”姜士军高声说道。

      这话立刻引来不少反对的声音:“救了他万一反过来伤害我们、抢夺财物怎么办?这些年我们受当兵的欺压还不够多吗?”

      “不如就把他丢在这里,听天由命吧。”

      “或是把他送到别的村子去,生死各安天命。”

      村民们久居深山,见识浅薄,只知道连年征战,却分不清各方兵马的来历,心中满是戒备。

      “先救人再说!他如今身受重伤,就算真有歹心,我们能救他,自然也能制住他!”姜士军语气坚定,力排众议。

      有人忧心忡忡:“姜士军,你可要为全村人的性命负责啊!若是因为此人招来灾祸,你就是全村的罪人!”

      支持救人的人本就寥寥,可姜士军心意已决。一旁的孩童们心地纯良,纷纷劝说大人伸出援手。小龙也开口说道:“爹,爷爷平日里总教我们要行善积德,做个好人。如今见人受难却置之不理,又怎么算得上行善呢?”

      小慧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那名伤兵。村里的孩子从小到大,听着大人们讲述兵士作恶的故事长大,心中早已埋下恐惧的种子。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个身影从溪水中走了出来。来人是村里的痴小波,他比姜曼大五岁,比小龙年长七岁。不知是天生残缺还是幼时患病,小波心智不全,说话含糊不清,眼泡浮肿,脊背微微佝偻,是村里人眼中的“守村人”。平日里常有顽皮的孩童欺负他,唯有小龙愿意亲近他。在小龙眼里,痴小波心地善良,整日笑意盈盈,就算被人捉弄也从不记恨,更不会动手还击。他总把山间捡到的新奇玩意儿、捕捉的小虫小鸟送给小龙,是小龙难得的好友。

      此刻痴小波不理会旁人的争论,径直走到伤兵身旁,弯腰将人背起。姜士军连忙上前搭手,二人合力将重伤的兵士转移。“小波大哥,你真厉害!”小龙由衷地赞叹道。

      村里没人愿意收留一名来历不明的伤兵,痴小波便将人带到了他的秘密去处——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不大,却被小波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虽是心智不足,却格外爱整洁,身上的粗布衣衫补丁摞补丁,却永远洗得一尘不染。

      众人都觉得这处山洞隐蔽安全,姜士军便带着两名村民留下来,着手为伤兵处理伤口。痴小波忙前忙后打下手,小龙和伙伴们躲在洞口,悄悄观望洞内的动静。

      随后,小龙拉着小雷跑回村里,取来家中储存的止血、消炎草药。两个孩子脚步飞快,来回奔走。小波拿出陶制容器取水清洗伤口,分工井然有序。待伤口清理完毕,众人将草药仔细敷好。之后八个孩子又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往田间采摘新鲜草药,一个个寻得格外认真。

      有村民拿来一只破旧的瓦罐,姜士军和小波一同用泥土在洞内垒起简易的灶台。小波捡拾干草与枯枝生火,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直流,他一边用树枝拨弄柴火,一边抬手擦拭脸上的泪水与灰尘。罐中的清水慢慢熬煮,直到大半水分蒸发,药汤浓稠。待温度稍降,众人撬开伤兵的嘴,将药汤慢慢灌了下去。

      此后,痴小波日夜守在山洞照料伤兵。白天村民们忙完农活,便会送来食物、添补汤药;到了夜里,便让小波留宿洞中,防备山中野兽侵扰。

      第三天正午,伤兵缓缓睁开了双眼。彼时孩子们正在洞口玩耍,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满脸憨笑的痴小波,再抬眼,便是一群嬉闹的孩童。孩子们见伤者醒了,吓得一哄而散,连忙跑回村子通报大人。

      伤兵坐起身,脖颈的伤势让他的头只能歪斜着,左手也僵硬地背在身后,一条腿更是行动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已然落下终身残疾。他试着和痴小波搭话,可小波言语不清,两人根本无法交流。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眼中毫无恶意,满是友善。小波指着灶台,比比划划,示意自己一直在为他熬药。伤兵心领神会,笑着道谢:“多谢你,好心人。”

      没过多久,七八名村民手持镰刀、锄头等农具快步走进山洞,神色紧绷,时刻防备着突发状况。

      伤兵看着众人戒备的模样,温和地开口:“各位乡亲,多谢你们搭救。我如今身受重伤,手无寸铁,根本无法伤害任何人,还请大家放宽心。我并不是秦军的兵士。”

      “你不是秦兵,那便是楚兵?”姜士军问道。

      众人细细听他的口音,悬着的心渐渐放下,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围坐下来听他讲述过往。

      这名伤兵本是富家子弟,爹娘常年往来各地,为军营输送粮草。起初家中靠着营生积攒了不少家业,可秦军将领屡屡拖欠粮款,不断哄骗父亲垫资。久而久之,家中积蓄耗尽,连四处宅院都抵押了出去。后来军中之人故意刁难,谎称粮草致使士兵伤亡,不仅分文不付,反倒要治他父亲的罪。父亲看透了官兵贪污粮款、蓄意赖账的心思,四处奔走讨要,却屡屡遭到殴打。

      好好的家道就此败落,父亲郁郁成疾。母亲不甘心,孤身前往军营理论,却惹怒了军中官员,对方抬手举起桌案,将本就体弱的母亲活活砸死。

      家破人亡的他悲愤交加,毅然投军,一心想要为爹娘报仇。数年征战,他亲手斩杀过不少敌兵,可当他终于查到仇人所在的军营时,那里早已变成了万人坑,数万兵士尽数被掩埋。

      乱世之中,动辄便是数万人、数十万人被活埋,这般惨状让他彻底心灰意冷。他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与杀戮,趁着混乱逃离了军营。他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送给一位赶牛车的老汉,换来了几日的代步,之后便独自沿着溪流漫无目的地前行,一路走到了这片深山。

      连日奔波加上伤口崩裂,他在溪边饮水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幸而被这群善良的村民所救。

      众人听完他的遭遇,唏嘘不已。孩子们更是听得入了迷,这些山外的故事,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

      为了避免逃兵的身份连累淳朴的村民,他拿起镰刀,亲手割掉了长发,剃成光头,又将随身的兵符烧毁。全村人都答应为他保守秘密。他身有残疾,无依无靠,又见这座山村与世隔绝、民风淳朴,便决定在此定居。

      偶然间,他发现村里上至老人、下至孩童,竟没有一人识文断字。思虑再三,他决定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起初村民们十分不解,纷纷质疑:“认字能当饭吃吗?能让地里长出粮食吗?”还有农妇直白地问:“学这些东西,能让孩子填饱肚子吗?”

      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向村民解释学识的用处,告诉大家身怀学识,未来才有出路,国家也只会重用有才学的人。几番劝说之下,村民们才勉强同意让孩子们跟着他学习,还约定农忙时孩子依旧要下地劳作,不能耽误农活。

      孩子们得知可以学习新知识,个个欣喜不已。感念众人的收留,这名饱经沧桑的男子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心碎。他说自己看透乱世人心,满心悲怆,故而得名。从此,村里老少都唤他一声心碎师父。

      心碎师父常常和孩子们感慨,若不是生逢乱世、家破人亡,他本可以潜心苦读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他自幼习得文武技艺,乱世之中,一身武艺数次帮他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因此他反复叮嘱孩子们,一定要习得一技之长,本事,永远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白天劳作、闲暇读书,课余依旧结伴在山间溪边玩耍。小龙心性纯粹,在一众女孩里,旁人都觉得小慧样貌普通,身形瘦小、肤色偏黑,门牙也略显突出,远不及姜家姐妹和孙家其他女儿好看,可在小龙眼中,小慧却是全村最乖巧、最漂亮的姑娘。

      一日傍晚,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小龙搬来一个大陶罐,又采摘了带着香气的野草、山野里的花椒辣椒,大家合力将白天从河里捕来的鱼虾放进罐中烹煮。每个孩子都从家中拿来吃食分享,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吃得不亦乐乎。

      起初小慧腼腆害羞,只是看着众人,不肯动手。小龙猜到她是不好意思,便用树枝做成夹子,夹起最大的一只虾,用宽大的树叶包好,放到一旁留给她。

      天色渐暗,孩子们各自归家。小龙惦记着没吃上东西的小慧,捧着那只大虾,径直跑到孙家院门口。

      小雷和小慧正在院内生火,见他前来,开口问道:“小龙,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方才人多,小慧不好意思吃东西,我特意留了最大的虾给她。”小龙将吃食递过去。

      小慧连连推辞:“还是你自己吃吧,我真的不饿。”

      小龙把虾放在院中的木桩上,正要离开,又好奇地询问二人生火的缘由。原来孙家的母狗刚刚生下了三只小狗,姐弟俩点火照明,想要看看新生的幼崽。

      “已经生下三只啦。”小雷说道。小龙好奇地凑近看了几眼,便转身回家。那只大虾最后被小雷吃掉,小慧终究还是没有动。

      自那以后,小龙总爱往孙家跑,常常趴在篱笆墙上,盯着狗窝里还未睁眼的小狗,看着圆滚滚的小家伙,忍不住自言自语,脸上满是笑意。后来小雷姐弟索性把他拉到狗窝边,三只小狗两黑一白,蜷缩在母狗身下,模样憨态可掬。

      孙家人见小龙这般喜爱小狗,便笑着许诺:“等小狗满月了,就送你一只带回家养。”

      小龙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往后他更是日日登门看望,就连跟着心碎师父读书时,也常常走神,心里念着可爱的小狗。一次上课,他望着窗外傻笑,被心碎师父当场点名。师父让他默写刚教的生字,他一个也写不出来,师父便用细树枝轻轻打了他的手心,足足二十下。

      “我责罚你,不是为难你,是希望你不要虚度光阴,将来落得一无是处。”心碎师父语重心长地说道。

      傍晚孩子们回到家中,纷纷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人们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自己名字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也渐渐感受到了识字的乐趣。村民们愈发感激心碎师父,时常送去米面吃食,劈柴挑水这类重活,也都由村里的大人孩子主动包揽。

      四十余天转瞬即逝,满月的小狗崽长出了力气,摇摇晃晃地爬出狗窝。初见路过的家鸡,吓得立刻钻回母亲身后,试探再三,才敢一步步探索外面的世界。

      这天,小龙拉着母亲来到孙家。小慧的母亲笑着迎上来:“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是打算抱小狗了吧?”

      “是啊,这些天我天天盼着呢。”小龙的母亲笑着回应。

      “你早就挑好了吧?来选吧。”

      小龙早有心意,指着其中一只黑色小狗:“我就要这只,它眼睛上还有两点白毛呢。”

      孙母弯腰唤来小狗,小家伙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她将这只小黑狗抱起来,交到小龙手中。一旁的母狗望着孩子抱走自己的幼崽,眼中满是不舍,低声呜咽着。孙母轻声安抚,通人性的母狗渐渐安静下来,摇着尾巴,目送小主人离开。

      小龙抱着小狗爱不释手,临走前大声许诺,会常常带着小狗回来看望它的母亲。

      回到家中,小龙把所有好吃的都会分一份给小狗。幼崽牙齿还未长齐,他便下河捕鱼,将鱼肉砸碎煮熟喂给它。可离开母犬的小狗夜里总是不安,一声声哀鸣,听着让人心疼。

      起初家人把小狗安置在柴房的草堆里,可小狗整夜啼哭。小龙不忍心,夜夜起身照料,磨碎地瓜干,掺上鱼肉汤汁喂它。哪怕寒冬夜里柴房四面漏风,他也守在一旁。父母怕他受寒生病,便准许小狗搬进屋内。

      小龙在自己床边用竹筐和软草搭了小窝,可小狗依旧夜夜思念母亲。整整六七天,小龙每晚都要起身数次,喂食、安抚,把小狗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像哄孩童一般。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即便后来小狗不再哭闹,每到深夜,小龙也会准时起身喂食。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小黑狗长得膘肥体壮。两个多月后,小龙第一次带着小狗回孙家。母狗一眼就认出了孩子,立刻上前舔舐小狗,母子俩亲昵地嬉闹。小慧母亲感叹道:“也就你把小狗养得这么好,另外两只送出去没多久,全都夭折了。”

      听闻另外两只小狗的遭遇,小龙满心难过,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轻易把小狗送人。

      自此,这只黑狗便成了小龙形影不离的伙伴。他从不将狗拴起,任由它自由奔跑。小龙去山洞读书,黑狗就静静趴在一旁陪伴;孩子们在溪中戏水,它便跟着下水遨游,还能驮着小龙在水中游动。众人玩闹追逐时,黑狗也会加入其中,为整个小集体增添了数不尽的欢声笑语。痴小波也格外喜欢这只温顺的大狗,时常对着它絮絮低语,一人一狗相处得格外融洽。

      深山之中,岁月缓缓流淌,孩童、伙伴、良师父与忠犬,构成了这片世外桃源里,最温暖纯粹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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