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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影渡不养闲人 我只是安安 ...

  •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慢吞吞走出去。
      院子不大,很安静,和凌长川这个人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热闹气。门口没有守卫,空空的。
      我看了一会儿院门。凌长川说了不要乱走,于是我就只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院子里有几把木椅,角落种着花。我蹲在花边看了半天,发现地上有蚂蚁,于是开始看蚂蚁。看它们一小只一小只地搬东西。搬了半天,有一只迷路了。我忍不住伸手给它拨回去一点,自己偷偷笑了。
      旁边路过的影渡人看了我一眼,神情特别复杂。大概完全不能理解,一个来路不明、被阁主亲自留下的人,为什么每天不是发呆就是蹲着看蚂蚁。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看着看着还会忽然高兴起来。
      天气很好,花开着,而凌长川就在这个地方。
      影渡的事情很多,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新的人,新的局,新的死人。凌长川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从天亮到深夜,忙得忘了时辰。
      他很少想起我。或者说,没空去想。
      只是偶尔,属下汇报的时候,夹着一句:"她今天又在院子里待了一整天。"或者"她刚刚蹲着看鸟,把厨房送来的糕点掰碎了喂鱼。"
      凌长川才会短暂地停一下,脑子里闪过那个总是眼睛亮亮看着他的身影,然后很快又回到那些永远算不完的人和事里。
      不过是个突然闯进来的人,手无缚鸡之力,还不足以真正打乱什么。
      可奇怪的是,哪怕只是偶尔想起,那个画面也总是很清晰——低头偷偷高兴的时候,眼睛红着看他的样子。甚至连那句"终于找到你了",都会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这个感觉很淡,淡到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只是偶尔会想,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
      等凌长川真正再想起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那天影渡难得安静一点。事情处理完,属下照例汇报院里的情况,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
      "她还在。"
      凌长川翻东西的手微微停了一瞬,才想起来影渡里还养着这么一个人。
      "没走?"
      "没有……还把书都看完了。"
      凌长川抬眼:"她看得懂?"
      "认得慢。但确实都看完了。"
      属下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开始翻第二遍。"
      "她这一个月,天天都在院子里?"
      "是。最远只走到院门,就会自己回来。"
      凌长川没说话。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院子,树下,她抱着书慢吞吞看,看累了就发呆,发完呆继续看,像真的准备一直待下去。
      一个多月,已经足够让很多事情改变了。可她没走。不惹事,不乱跑,不闹,只是一个人待在那个小院子里,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下午,凌长川难得去了院子附近。没进去,只是站在不远处,隔着半开的窗和树影,安静地看。
      我正蹲在池边看鱼,手里捏着半块糕点,一点一点掰碎了往水里丢,鱼一群一群围过来,我就自己在那里偷偷开心。过了一会儿又跑去看花,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伸手碰了碰花瓣,像从没见过这些东西一样。
      凌长川站在暗处看了很久。她真的什么都没干,没探路,没偷听,甚至连离开院子的意思都没有。
      她好像真的只是待在这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眸色慢慢沉了下去。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下午太阳越来越晒,我抱着书坐在椅子上,看着看着,脑袋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直接睡着了,书掉到腿边,阳光透过树叶正好晒在脸上。
      凌长川微微皱了下眉。她在影渡这种地方,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睡成这样。
      她睡了快半个时辰才动。太阳慢慢偏过来,脸都被晒红了,才迷迷糊糊睁眼,低头看了看书,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慢吞吞小声"啊"了一下。
      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睡着了。
      我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一下蔫了。
      "完了……今天晚上不用睡了。"
      我抱着书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丧气。以前只要白天睡久一点,晚上就会特别精神。可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晚上灯都不怎么亮。
      我更绝望了,忍不住小声嘀咕:"黑灯瞎火的要无聊死了……"
      说完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发呆。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凌长川站在不远处,听着她一个人认真烦恼"晚上太无聊",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影渡里的人每天想的是怎么活,怎么算计人,怎么不被背叛。只有她,在担心晚上太无聊。
      荒谬得有点好笑。
      她真的和这里格格不入,可偏偏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
      天慢慢黑了。我果然一点都不困,抱着膝盖坐在门口发呆。
      院子里灯不多,檐下挂着一盏,风一吹,灯影轻轻晃。我看了一会儿,开始数地上的石砖。数着数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叹了口气,小声说:"凌长川平时都怎么活的……这里晚上也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我抬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起来。
      凌长川站在那里。黑衣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只有那张脸在灯下格外清晰。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只是看见他,就已经开始开心。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我已经坐直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凌长川走进院子,淡淡问:"无聊了?"
      我耳朵一下热了,他该不会是听见了我刚刚那些自言自语了吧。可还是老实点头:"嗯。”
      又赶紧补上一句:
      “你来了就不无聊了。"
      这句话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她已经默认——只要他在,她就会开心。
      凌长川没说什么,走到旁边坐下。黑衣落在夜色里,整个人还是那种很安静的压迫感。可我已经越来越不怕了。这样和他待着就很好,哪怕什么都不说。
      我抱着膝盖偷偷看他。灯影晃来晃去,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特别好看。
      看了一会儿,又开始走神。忍不住想他平时是不是很少这样坐着,是不是每天都很累,是不是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会在晚上等他回来。
      心口轻轻酸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软下来。
      现在至少,有人会等了。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来,檐下那盏灯轻轻晃。我坐在那里,觉得这一刻特别像梦。
      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也在看我。
      他淡淡开口:"影渡不养闲人。当年裴家也是这个规矩。"
      我慢慢坐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不会武功,不会杀人,不会看局,连这个世界很多字都认不全。那我能干什么?
      越想越慌。我不会做饭,衣服也不太想洗,总不能每天在院子里看花看鱼,那也太废物了。
      我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很久,眼睛一亮,特别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抄文书。"
      院子里静了一瞬。
      凌长川看着我。这句话终于碰到了真正危险的东西——文书。情报,影渡往来消息,这些都是核心。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知道他过去的人,现在说可以帮他抄文书。时机太巧了,像终于露出了真正目的。
      他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完全没察觉,还在努力推销自己:"我字还挺好看的。而且我很能坐,坐一天都行。我保证不乱看。"
      说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真的在努力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凌长川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种目光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深。
      静。
      我才察觉到了不对,声音慢慢小下去。
      最后闭嘴。
      院子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真的有人送了几本文书过来。
      我立刻抱着坐到桌边。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上面的字比平时那些书难认多了。
      皱着眉辨认了半天,一开始很慢,后来慢慢顺了,字迹也一点一点稳下来。
      现代世界我天天上学上班,习惯了坐,这一坐直接坐了一整天,连饭都差点忘了吃。
      等最后一页抄完,我还有点成就感。自己终于不是纯吃白饭了。
      影渡的人傍晚来取,神情本来很冷淡,翻了几页以后动作停了一下,又低头认真看了看,大概没想到我真的能抄得又快又整齐。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老实坐在那里。
      等人走了,屋子里又安静了。我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又没事干了。
      于是慢吞吞晃到院子里,继续蹲在池边看鱼。
      鱼还是那些鱼,我看得特别认真,甚至开始研究为什么有一条总喜欢抢别的鱼的东西吃。
      不远处,影渡的人已经把文书送到凌长川面前。
      他随手翻开,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字确实很好看,不是刻意练出来的漂亮,而是稳,舒服,一页一页看过去几乎没有错漏。
      "她抄了一整天,中间没乱翻别的东西,也没问。"
      凌长川没说话,继续往后翻。纸页间还能看出一点认真的痕迹——某个难认的字停顿很久,后面明显越写越顺。他几乎能想象出她一个人抱着文书皱眉辨字、认认真真坐一天的样子。
      "她现在在做什么。"
      旁边的人表情有点复杂,沉默了一下:"……在看鱼。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还蹲在那里。"
      为什么一个人能这么容易就开始发呆,好像永远都能自己找到事情做。
      凌长川慢慢放下文书。
      本来只是想给她一点虚假又生涩的文书,看看能不能引出点什么。可是她却什么都没做,还抄都这么认真。
      他的手指在椅背上缓缓点了一下。
      后来,我就真的开始每天帮他抄文书,早上送来,晚上取走。一开始很多字认得磕磕绊绊,常常一页停很多次,慢慢越来越顺,有时候还能猜出上下文的意思,这个发现让我偷偷开心了很久。
      窗外的树影伴着鸟鸣和风声,特别平静。文书抄完就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看鱼,研究花,坐在院子里发呆,还会认真观察为什么每天傍晚总有一只鸟停在墙头。整个院子被我活得像养老一样。
      影渡的人观察了一个多月,终于确认,我没有和外面联络。没有翻找什么,没有打探什么,没有和人交流。甚至连院门都很少靠近。
      消息送到凌长川那里:"她这些天接触的人,除了送文书和饭菜的,没有别人。而且……"那人停顿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待在那个院子里。"
      凌长川垂眸翻着文书,没说话。可他慢慢猜到为什么了——那里离他最近。
      春去秋来,连我自己都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早上抄文书,下午发呆,晚上等天黑。偶尔凌长川会来,来也只是看一眼,说一句话就走。可我已经没那么焦虑了。
      只要待在这里,总还是会见到他的,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我都会开心很久。
      另一边,凌长川也渐渐习惯院子里有这么一个人。有时候路过,会顺便看一眼。听属下汇报"她今天把树底下的蚂蚁窝挖开了又埋回去",他不会再觉得荒谬,只是偶尔会想,她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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