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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堵门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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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沈星桀开始堵门。
不是堵苏氏大厅的门,是堵苏晚办公室的门。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他准时出现在四十八楼电梯口,手里拎着早餐,银发翘着,耳钉在走廊灯光下一闪一闪。苏晚的秘书们从惊讶到习惯,现在看到他甚至会主动打招呼:"沈少爷早,苏总还没来。"
"我知道。"他说,"我等她。"
他等得很安静。不吵,不闹,不敲办公室的门,就坐在走廊的沙发上,长腿交叠,要么画画,要么玩手机,要么盯着电梯门发呆。
苏晚通常在七点五十到八点之间出现。看到他,脚步顿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刷卡进门。
沈星桀跟进去,把早餐放桌上,说"姐姐早",然后退出来,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继续等。
等她下班。
苏晚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六点,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凌晨。但无论多晚,她推开门,总能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歪在沙发上,要么睡着了,要么在画画,要么抬头朝她笑:"姐姐,下班了?"
第十天,苏晚加班到凌晨一点。
她走出办公室时,沈星桀蜷在沙发上,银发盖住半张脸,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铅笔。画本摊在胸口,画的是她办公室的门——她才发现,那扇门上有三道划痕,一道旧的,两道新的,像某种隐秘的记号。
苏晚站在沙发前,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叫醒他,没有给他盖毯子,没有说"你回去吧"。
但她走到电梯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睡,银发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像一团被遗忘的月光。
苏晚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他手里那支铅笔——笔尖是钝的,像是画了很久,很久。
第十一天,沈星桀学会了走地库。
苏晚让司机从地库接她,避开大厅。她以为这样就能甩掉他。
但第二天,她的车在地库出口被一辆红色跑车堵住。
跑车是敞篷的,沈星桀坐在驾驶座上,银发被地库的冷风吹得乱糟糟的,耳钉一闪一闪。他朝她挥挥手:"姐姐,早啊。"
苏晚降下车窗:"让开。"
"不让。"
"我报警了。"
"报啊。"他笑,"地库出口堵车,警察来了也只能劝我开走。但我可以开得很慢,很慢,慢到你迟到。"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红色跑车里,嚣张得像一团火,偏偏嘴角弯着,笑得人畜无害。
"你想怎样?"
"我想送你上班。"沈星桀说,"你坐我的车,我保证不堵你。你坐你的车,我就堵到你下班。"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会议——九点,董事会,讨论季度财报。她不能迟到。
"……让司机跟着。"
"没问题。"
沈星桀立刻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苏晚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红色跑车的内饰是黑色的,座椅上放着一个靠垫——她认出来了,是她办公室沙发上那个。她每天坐的,那个灰色的、磨得起毛的靠垫。
"你拿的?"
"嗯。"沈星桀发动车子,"你坐惯了,换别的你不舒服。"
苏晚:"……"
她坐在副驾驶上,靠垫抵着腰,确实比她自己车上的座椅舒服。她每天坐办公室的沙发,靠的就是这个靠垫,已经磨出了她身体的形状。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的。"沈星桀说,"你每次坐沙发,都会先调整一下靠垫的位置,往左边偏十五度。我试了试,这个角度确实最舒服。"
苏晚转头看他。
少年握着方向盘,银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说"我观察的"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观察我多久了?"
"从第一天起。"他说,"你喝咖啡加两块糖,不加奶。你开会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敲桌子,节奏是三连音。你生气的时候不皱眉,是嘴角往下压零点五毫米。你——"
"够了。"
沈星桀闭嘴了。
但他嘴角弯着,显然没在反省。
车子滑出地库,晨光涌进来。苏晚靠在靠垫上,忽然觉得困。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睡不到五小时,靠咖啡和意志力撑着。
"姐姐,"沈星桀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睡会儿。到公司我叫你。"
"不用。"
"就十分钟。"他说,"你眼睛红了。"
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眼角。
"……没有。"
"有。"沈星桀说,"你每次熬夜,左眼会比右眼红一点。今天左眼很红。"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她像一张被摊开的地图。每一条褶皱,每一处磨损,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她不安。
"专心开车。"她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打算睡着。只是想避开他的目光,避开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她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停在苏氏楼下,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卫衣——沈星桀的,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她抬头,看到他站在车外,背靠着车门,在打电话。
"……嗯,到了。她睡着了,我没叫醒她。……再等等。……我知道,不会迟到的。"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看到苏晚睁着眼,愣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几点?"
"八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够你上楼喝口咖啡。"
苏晚把卫衣还给他。
"不用了。"
"穿着吧,"沈星桀没接,"你脸色不好,别感冒了。"
"我不冷。"
"你冷。"他说,"你每次冷的时候,右手会无意识搓左臂。从刚才到现在,你搓了三次。"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确实在搓左臂。
她把手放下来,把卫衣搭在手臂上,下了车。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沈星桀笑了,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不客气。明天我还来。"
"不用——"
"用的。"他说,"你习惯了就好了。"
苏晚走进大楼,没有回头。
但她把卫衣带进了办公室,挂在了椅背上。
第十二天,沈星桀开始送午餐。
苏晚的午餐通常是外卖,或者不吃。但第十二天,林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食盒:"苏总,沈少爷送来的。说您昨天没吃午餐,胃疼了。"
苏晚皱眉:"他怎么知道?"
"他说您昨天开会的时候,按了三次胃。"
苏晚:"……"
她确实按了三次。但她以为没人注意。
食盒里是一份山药排骨汤配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白米饭。清淡,温热,适合胃不好的人。
她吃了。
下午三点,沈星桀发来微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他,可能是某天他拿着她的手机自己操作的。
"好吃吗?"
苏晚没回。
五分钟后,又一条:"陈姨说,山药要炖够两小时才软糯。我早上五点去排队,让她现炖的。"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嗯。"
沈星桀秒回:"姐姐回我了!"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猫在转圈,狗在跳舞,星星在爆炸。
苏晚:"……"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十三天,沈星桀开始出现在她的应酬场合。
苏晚晚上有个饭局,和盛辉集团的代表谈合作。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不得不去。
饭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她推开门,看到沈星桀坐在角落里。
银发,耳钉,黑色卫衣,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里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
"我哥让我来的。"沈星桀说,"盛辉这个项目,沈氏也有兴趣。我来学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姐,盛辉的人不好对付,你小心。"
苏晚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铅笔,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懒散。他盯着盛辉代表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像某种警觉的野兽。
饭局开始。
盛辉的代表姓周,四十多岁,油头粉面,说话滴水不漏。酒过三巡,他开始给苏晚灌酒:"苏总年轻有为,我敬您一杯。"
苏晚端起酒杯,还没送到嘴边,一只手伸过来,把杯子拿走了。
"周总,"沈星桀站在她身侧,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姐姐胃不好,这杯我替她。"
他一饮而尽。
周总脸色变了:"沈少爷,这是我和苏总的事——"
"现在是我的事了。"沈星桀放下杯子,嘴角弯着,眼神却冷,"我替她喝,您有意见?"
周总看看他,又看看苏晚,最终笑了:"不敢不敢。沈少爷果然……护短。"
"不是护短,"沈星桀说,"是保护。我姐姐,我不保护谁保护?"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桌布。
姐姐。
他叫她姐姐。
不是苏总,不是苏小姐,是姐姐。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占有欲,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饭局结束后,沈星桀喝了七杯白酒,脸色发白,但步伐稳当。他送苏晚上车,替她关上车门,然后弯腰,从车窗看进来。
"姐姐,"他说,"盛辉的人有问题。他们提的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不正常。你查一下他们的背景。"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路灯下,银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耳钉一闪一闪。他的眼神清醒,没有半分醉意。
"你没醉?"
"醉了。"他说,"但脑子还清醒。姐姐,你信我,盛辉有问题。"
苏晚沉默了两秒。
"我会查。"
"嗯。"他笑了一下,"姐姐晚安。明天见。"
车子启动,苏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银发在夜色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直到车子转弯,才消失在视野里。
苏晚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他替她挡酒时的侧脸。
那种保护的姿态,不是表演,不是讨好,是某种本能的、不经思考的反应。
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十四天,苏晚查了盛辉的背景。
林妍递来的报告让她皱眉——盛辉集团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异常,有大笔资金来自境外账户,和苏晚的叔叔苏振邦有频繁往来。
"苏总,"林妍说,"盛辉可能不只是商业对手。他们和苏振邦……"
"我知道。"苏晚合上文件,"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她拿起手机,想给一个人发消息。
但打开微信,她才发现,她不知道沈星桀的微信名是什么。她只记得他发过消息,但从未注意过他的头像、昵称、朋友圈。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了。
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猫,和她抽屉里第一张便签上的猫一模一样。
昵称:银焰。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盛辉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秒回:"姐姐!你主动找我了!"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
苏晚:"回答我的问题。"
"我哥查的。沈氏和盛辉有过节,我哥一直在盯他们。昨天饭局,我认出了周总,他以前坑过我哥一个朋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直接告诉你,你不会信。"他说,"你只会觉得我在邀功,或者另有所图。但你自己查到的,你会信。"
苏晚看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总是这样。嚣张,直白,却又在某些时刻,精准得可怕。
"谢谢。"她最终说。
"不客气。"他回,"姐姐,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
"明天早餐,我想和你一起吃。不是送到办公室,是坐在一起,面对面,像普通朋友那样。"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普通朋友。
她二十七岁,没有普通朋友。她的社交圈是商业伙伴、竞争对手、家族成员,每一个都带着目的,每一层关系都需要维护。
她不知道什么叫"普通朋友"。
"……我考虑。"
"好!"他回得很快,"我等你。多久都等。"
苏晚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冰冷的地图。她坐在这幅地图的最高点,四十八楼,俯瞰一切,也孤立一切。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层楼没有那么高了。
因为楼下有个人,每天准时出现,每天准时离开,每天说"明天见",然后真的明天再来。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苏晚拉上窗帘,关灯,睡觉。
但她睡得很好。
没有失眠,没有噩梦,没有凌晨三点惊醒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第十五天,苏晚没有拒绝。
沈星桀拎着早餐走进办公室时,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星桀愣了一下。
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他站在门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
"坐。"苏晚重复,"吃早餐。"
沈星桀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他坐下来,打开食盒,把筷子递给她。
"今天是什么?"
"蟹黄包。陈姨说,你上周吃了两口,今天改进了一下,蟹黄更多,汤汁更少,不容易烫到。"
苏晚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
确实不烫了。
蟹黄很鲜,汤汁刚好,皮厚薄适中。
"好吃吗?"
"……嗯。"
沈星桀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她吃包子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姐姐,"他说,"你吃东西的时候,左边脸颊会鼓起来一点。像仓鼠。"
苏晚:"……"
"很可爱。"
"吃饭,别说话。"
"好。"
他闭嘴了,但眼睛弯着,显然没在反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苏晚忽然发现,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和人面对面吃早餐。
以前都是一个人,对着电脑,一边看邮件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她抬头,看到沈星桀正在画什么。
"画什么?"
"你。"他说,把画本转过来。
纸上是一个女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半个蟹黄包,左边脸颊微微鼓起,眼神没有看向画面,而是看向画面外某个遥远的地方。
苏晚认出了那个眼神。
那是她自己的眼神。她在想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目光放空,嘴角无意识地下垂。
"你画得……"
"不好看?"沈星桀紧张起来。
"不是。"苏晚顿了顿,"很像我。"
不是美化的、修饰的、理想化的像。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像。
"姐姐,"沈星桀说,"我想画你所有的样子。生气的,开心的,发呆的,睡觉的。我想把你画下来,这样就算有一天……"
他停住了。
"就算有一天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把画本收起来,"吃饭吧,凉了不好吃。"
苏晚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银发遮住半张脸,耳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他的铅笔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
有些问题,问出来就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蟹黄包。
晨光很好,早餐很暖,对面的人很安静。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