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五点 ...

  •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
      沈星桀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右手腕撞在床沿上,疼得他抽了口冷气。他低头看右手——绷带缠得松垮,药没换,透过纱布能看到发红的皮肤。
      他左手按住右手腕,等疼劲儿过去。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点蓝光。五点整。他轻手轻脚下床,用左手洗漱。银发被水打湿了几缕,翘得更厉害。
      换衣服的时候右手不敢使力,他咬着T恤的领子往头上套,左手扯着下摆往下拉。红色T恤,是他衣柜里最旧的一件。他抓起钥匙出了门。
      红色跑车滑出车库,凌晨的街道几乎没有车。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掠过去。他用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搭在腿上。
      城东的老字号虾饺店,五点十分开门。他赶到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排了五个人。沈星桀走到队尾,把右手插进口袋,左手数了数前面的人头。
      五个。还好,第一批能轮上。
      风有点凉。排队的时间过得慢,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昨晚拍的照片——画展展厅,墙上挂着他的画。他没有拍苏晚,当时她哭着,他舍不得。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风又吹过来,他往墙边靠了靠,用肩膀抵住砖墙。右手在口袋里抽痛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六点整,店门开了。蒸汽涌出来,带着虾饺的香气,白茫茫一片。老板娘认识他,见他进来就笑:"小伙子,又是你?今天买什么?"
      沈星桀买了三盒虾饺、两盒肠粉、一盒流沙包。他站在柜台前面,左手数钱,动作有些笨拙,硬币掉了两枚,弯腰去捡的时候右手没法帮忙,只能垂在身侧晃荡。老板娘看了他的右手一眼,没问什么,只是把袋子系紧,递给他。
      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买多了,但他不知道她今天想吃什么。也许她想吃肠粉,也许她想尝尝流沙包,也许她只想吃虾饺——那他就多买几盒虾饺,让她挑。吃不完没关系,她吃剩的他全包。
      他提着东西上车,天边开始泛白,从墨蓝变成灰蓝,远处的楼群慢慢显出轮廓。高架上的路灯开始一盏一盏熄灭,像是有人从天上伸手掐掉了开关。跑车在空旷的高架上行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清晰。他想起昨晚。
      她说,剩下的部分,我来帮你画完。
      黑暗中,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比他的凉,掌心却温热,握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他的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他试了好几次把笑收回去,都没成功。最后他不管了,就让它挂着,一边笑一边开车,银发被风吹得像个疯子。右手腕还在疼,但他不在乎了。
      七点五十,苏晚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顿住了。
      茶几上摆满了早餐盒。沙发里窝着一个人,银发翘着,眼睛闭着,看起来睡着了。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左手垂在腿边,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红色跑车的钥匙印。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很浅,T恤上的卡通图案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苏晚站在门口,忘了换鞋。
      她以为昨晚之后,今天会不一样。会尴尬,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会说错话,会把气氛搞砸。她甚至想好了今天早上要说一句"昨晚的事谢谢你",把距离重新拉回到安全范围内。她昨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个小时,想了一万种今天可能发生的场景,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
      但他还是来了。和往常一样,五点排队买早餐,七点在她办公室等她。仿佛昨晚那些沉重的话、那些眼泪、那个在黑暗里交握的手,都没有改变什么。他还是那个每天五点起床买虾饺的少年,银发翘着,眼睛亮着,叫她姐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晚走到茶几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她揭开一盒虾饺,热气扑到她手上,还是热的。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五十,他肯定刚到不久,说不定是跑着上楼的。她想象他提着一堆早餐盒,用左手按电梯,手忙脚乱地不让盒子倾斜的样子。
      她的动作惊动了沙发上的人。
      沈星桀睁开眼,眼皮还有点黏,迷迷糊糊地看见她,笑了:"姐姐。"
      这一声"姐姐"和昨晚的四次都不一样。不是车里那句沙哑的"姐姐,我在这里",不是带着眼泪的哽咽,不是黑暗中颤抖的低语,不是最后那句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告别。这是平时的调调,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撒娇的得意。
      他还是他,每天五点排队买虾饺,在她办公室等她,叫她姐姐。
      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更直接,更放肆,更不遮掩。以前他看她的时候还会假装不经意,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一个虾饺:"……谢谢。"
      沈星桀坐起来,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她吃,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和昨晚在车里一样。苏晚被他看得不自在,虾饺含在嘴里,咽下去的时候才想起要嚼。
      "你不吃?"她问。
      "我看你吃。"他说,声音轻轻的,"你今天吃了几个,我记在心里。"
      苏晚的耳尖红了。她低下头,专心吃虾饺,不再看他。虾饺皮薄,能透出手工捏的褶子,咬一口汁水流出来,是那家老字号的味道。她吃了三个,又夹起第四个,发现沈星桀还是不动筷子。
      "你也吃。"她说,语气里带了点命令的意味。
      沈星桀拿起筷子,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手指蜷缩着,不方便夹东西。左手拿筷子的姿势有些笨拙,虾饺夹了两次才夹起来,送进嘴里的时候汤汁滴在了茶几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去擦。
      苏晚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绷带缠得不规整,边缘能看到皮肤发红的颜色。她想起他刚才夹虾饺的样子——左手。他是左撇子吗?不是,她以前见过他用右手画画,用右手写字,用右手做一切事。现在突然改用左手,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手出了问题,而且比他说得严重。
      "你的手。"她说,声音低了下来。
      "没事。"沈星桀说,右手动了一下,把绷带往袖口里藏了藏,"老毛病了,画画画的,过两天就好。"
      苏晚没说话,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他昨晚握笔的样子,想起他画那一百幅背影时的用力——每一笔都是用右手画的,每一笔都在加重这个"老毛病"。一百幅画,三个多月,每天握笔十几个小时,铁打的手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没追问,继续吃虾饺。第四个,第五个。沈星桀终于也吃起来,左手笨拙地夹肠粉,夹断了两次,第三次成功了,蘸了酱油送进嘴里。他没让人帮忙,也没说疼,就只是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把食物送进嘴里。
      茶几上的早餐太多,苏晚吃了五个虾饺就饱了。沈星桀把剩下的全包了,用左手吃,速度比平常慢一些,但也没剩下。他把空盒子收拾进垃圾袋,打了个结,左手打的结有点松,他又加固了一下。
      苏晚处理文件,沈星桀窝回沙发里。和往常一样的场景,但又和往常不一样。以前她工作的时候他在旁边画画,她总觉得那道目光让人分心,会忍不住抬头瞪他。现在他不怎么抬头看她了,低头盯着平板,左手握着触控笔,在屏幕上划拉。偶尔皱一下眉,像是在和什么较劲。
      气氛很安静,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是一种新的安静,像昨晚那个握手的余温还在空气里,不需要用话语去填满。
      苏晚偶尔抬头看他。沈星桀的左手运笔很快,线条却不如右手流畅。他在画一个人形的轮廓,左手画出来的线条有点抖,弧度不够圆润,但他不擦,画错了就在旁边重画一笔,层层叠叠的线条把纸面占满。那种画法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的线条干净利落,一笔就是一笔,从不叠涂。现在的画面很乱,但乱中有种执拗,像是在和左手较劲。
      "你在练左手?"苏晚问。
      "嗯。"沈星桀没抬头,"多练练就好了,左手也能画。"
      "你右手。"苏晚放下文件,"到底怎么回事?"
      沈星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触控笔悬在半空。他沉默了几秒,把平板放到一边,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什么严重的事。
      "腱鞘炎。"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画画画的。右手三个手指的神经被压迫了,之前没当回事,最近恶化了。医生说再不治,可能会永久性损伤。"
      苏晚的手指在文件上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她的指节发白,声音还是稳的:"永久性?"
      "就是再也不能用右手画画了。"他说得很轻,不带情绪,像在讲别人的事,"拿笔都拿不稳,更别说画细线了。以后要是想画画,只能靠左手,从头练起。"
      苏晚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嗡嗡的,低低的。她想起他画的一百幅背影——那是用右手画的,每一笔都精确、锋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那道背影的线条那么干净,那么坚决,像刀刻出来的。如果右手废了,那些画就成了绝笔。他再也画不出那样的线条了。
      一百幅背影,是他右手的绝唱。
      "那你为什么还画?"她问,声音有点哑。她本来想问的是"那你为什么不去治",话到嘴边换了。
      沈星桀转过头看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却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白。
      "因为你在啊。"他说,"你在我怎么可能不画?"
      苏晚的心脏紧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酸疼从胸口漫上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从绷带边缘滑过,触到那一小截发红的皮肤。她没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就停在那里。沈星桀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不是他凑过来的,不是他死皮赖脸凑上来让她打的。是她自己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碰了他的手腕。
      "去治。"苏晚说,声音低低的,是命令,也是请求,"我陪你去。"
      沈星桀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那点光亮从眼底升起来,像凌晨五点从墨蓝色天幕里透出的第一缕白——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比她知道的还要久。从她第一次皱眉看他的右手开始,从她第一次问他"手怎么回事"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句话。
      "好。"他说。
      中午,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商业伙伴,姓陈,做地产的,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一个酒会上。消息很短,字句之间带着那种成年人特有的、拐弯抹角的试探:「苏总,听说你最近和沈家的小少爷走得近?注意影响啊,年轻人不懂事,你多留个心眼。」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动作不轻不重。但沈星桀还是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目光从平板上移过来。
      "怎么了?"
      "没事。"苏晚说。
      但她的眉头没有松开。她知道,画展之后,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隐藏了。一百幅背影挂在美术馆里,任何人都能看出画的是谁。苏氏集团的女总裁,穿着灰色西装、扎着低马尾、耳后有颗小痣的女人——那背影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能对号入座。苏晚的背影在商界太有名了,财经杂志的封面、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股东大会的直播,那个背影出现过太多次。
      下午,更多的消息涌进来。
      有试探的:「苏总,听说您赞助了沈氏小少爷的画展?真是有眼光啊,年轻人画得不错吧?对了,方便问下您和那孩子的关系吗?」
      有八卦的:「晚晚,你跟沈家那个银头发的小男孩怎么回事啊?朋友圈里都在传,说你们在一起了?你跟我说句实话,我保证不外传。」
      有"善意提醒"的:「苏总,沈家最近不太平,沈明远那个私生子的事情还没完,您这时候跟沈星桀走得太近,对苏氏的形象不好。我这是为您考虑,您别嫌我多嘴。」
      还有更隐晦的:「苏总,听说沈星桀那孩子身体不太好?画画的手出了问题?这种年纪轻轻的男孩子,看着光鲜,实际上经不起风浪,您见多识广,该明白我的意思。」
      苏晚一条都没回。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面上,脸色越来越冷。冷得能结冰,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谁靠近就扎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像是要把那些嗡嗡作响的声音都从脑子里赶出去。
      沈星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表情的变化。他聪明,从小就聪明,在商业世家长大的孩子,对这些风吹草动比谁都敏感。他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姐姐。"他叫,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轻快,"他们在说我,对不对?"
      苏晚没否认。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揉着眉心,那是她头疼时的习惯动作。她揉得很用力,眉心被她按出了一片红。
      沈星桀笑了,但这次的笑带着一点冷意。不是对她,是对外面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他见过太多这种嘴脸了——沈家没倒之前,他们围着他转,叫他小少爷,夸他画得好。沈家一有事,他们就躲得远远的,现在看他跟苏晚走得近,又凑上来嗡嗡叫。
      "让他们说。"他说,"我不在乎。"
      "我在乎。"
      苏晚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她放下揉眉心的手,转过头看着他。
      沈星桀愣住了。他看着她,嘴角的冷意还没收回去,眼睛却慢慢睁大了。这是苏晚第一次承认——她承认他们的关系,承认她在乎别人的看法,承认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不是"他只是个孩子",不是"你想多了",不是"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在乎"。
      三个字,比昨晚的"我来帮你画完"更重。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东西,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气压计里的水银柱在疯狂下跌,乌云在远处堆积,第一滴雨随时会砸下来。
      "姐姐,"沈星桀说,声音低低的,"你不用担心。我——"
      他的话被苏晚的手机打断了。
      屏幕亮起来,林妍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苏晚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等铃声响了五下,她才拿起手机,划开。
      "晚晚,"林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急促,"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我给你发链接,你快看。"
      电话挂了,微信弹出一条消息。苏晚点进去,是一个娱乐新闻的链接,标题刺目:「银发画家与女总裁的姐弟恋?画展惊现一百幅背影画,女主角疑似苏氏集团女掌门」。
      配图是她在画展上哭泣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是从侧面偷拍的。她站在那幅背影的正面画前,眼泪从脸上滑下来,表情全然不设防。照片里的她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苏总,像一个被戳穿了心事的普通人。哭得很难看,眼睛红肿,睫毛膏晕了一点,嘴唇抿着,下巴在抖。
      那是她最不想让人看到的样子。不是发布会上的冷静,不是谈判桌上的锋利,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在看懂了一幅画之后,被戳中了软肋的样子。
      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沈星桀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银发下的眼睛眯起来,像警觉的猫科动物。
      "有人故意放的。"他说,声音冷下来,"这是有人要搞你。"
      苏晚关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他说得对——这不是普通的八卦,是有人在背后推手。照片的角度的、发布的时间、标题的措辞,都太精确了,精确到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画展上的照片,普通观众拍不到那个角度,闪光灯会被工作人员制止,除非是带着目的去偷拍的人。
      苏振邦?林婉婷?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又划掉几个。现在不是猜的时候。现在是要应对的时候。
      沈星桀站在她身边,左手按在她的椅背上,指节发白。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姐姐,不管他们放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
      苏晚睁开眼,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加上一整天的低气压,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锋利。但也有一种坚决,从疲惫底下透出来,像石头缝里长出的草。
      "不用。"她说,"你站在我旁边就行。"
      沈星桀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是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冷意的笑,不是勉强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亮起来的笑。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好。"他说,"旁边。"
      苏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倒悬的星空。车流在高架桥上流动,尾灯连成红色的线。沈星桀跟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他们的倒影映在玻璃窗上,被外面的灯火镀了一层边——他银发,她黑发;他二十,她二十七;他穿着旧T恤和牛仔裤,她穿着灰色西装和高跟鞋。
      不完美,但它是真的。不是美术馆里的展品,是生活里的真实。有褶皱,有瑕疵,有青黑的眼圈和磨毛的裤脚,但它是真的。
      苏晚忽然开口:"明天开始,你去治手。我让人安排最好的医生。"
      沈星桀点头:"好。"
      她又说:"还有——"她顿了顿,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以后不用五点排队买虾饺了。我让助理去。"
      沈星桀转头看她,眼睛眯起来,像只被抢了食儿的猫:"你嫌弃我?"
      "不是。"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我是说——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沈星桀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深,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这是今天他最灿烂的一次笑,比凌晨五点想起她握手时还要灿烂。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眼下的青黑还在,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他说,声音里带着得逞的得意,"你这是在关心我?"
      苏晚别过脸,不再看他,耳根却红了。窗外的灯火在她脸上流转,把那点红晕藏在了光影里。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随你怎么想。"她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