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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查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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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桀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银发陷进靠垫,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沈星沉低沉的嗓音:"稀客。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
"帮我查个人。"
纸张声停了。
"谁?"
"苏晚。"沈星桀说,"苏氏集团执行总裁。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星桀以为信号断了。
"沈星桀,"沈星沉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苏氏和沈氏有合作关系,虽然不大,但面子上的往来不少。你去查人家总裁的底,传出去是什么性质?"
"所以我找你啊。"沈星桀说得理所当然,"你查,没人知道。"
沈星沉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是我哥。"
"这不够。"
"因为大嫂当年也是你查来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沈星桀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沈星沉比他大八岁,娶了大嫂程雪——一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当年也是沈星沉动用沈家情报网,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查了个遍,然后死缠烂打追到手。
"你在威胁我?"沈星沉问。
"不是。"沈星桀坐起来,银发乱糟糟地翘着,"我是在求你。哥,我真的喜欢她。"
"你们认识多久?"
"三天。"
"三天?"
"三天。"沈星桀重复,"但我在杂志上见过她三年。我画了三年她的背影,现在我想画她的正面。我想画她笑,画她生气,画她睡着的样子。但我得先了解她,知道她怕什么,想要什么,受过什么伤。"
他顿了顿。
"哥,你当年查大嫂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明天早上,资料发你邮箱。"沈星沉说,"但星桀,我警告你——苏晚不是普通女人。她二十七岁坐上苏氏总裁的位置,手里捏着多少人的命脉,你想过没有?她要是想玩你,你玩不过她。"
"我知道。"
"她前男友江哲,靠着她的资源创业,现在公司快倒闭了,到处说她坏话。这种男人她都能忍三年,她的城府比你深。"
"我知道。"
"她家里——"
"哥,"沈星桀打断他,"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追她。"
沈星沉沉默了两秒。
"理由?"
"因为她值得。"
又是这四个字。
沈星桀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想起今天彩排现场,苏晚站在后台,手里握着那杯奶茶,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太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
他画了三年她的背影,每一笔都是她挺直的脊梁、紧绷的肩膀、从不回头的决绝。他以为她不会笑,以为她生来就是一座冰山。
但今天,她笑了。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他看见了。
"哥,"他说,"她今天笑了。因为我送了她一杯奶茶。"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三年,"沈星桀说,"我画了三年,她从来没笑过。但今天,一杯奶茶,她笑了。"
沈星沉最终说:"资料明天发你。"
电话挂了。
沈星桀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茶几底下拖出一个画箱。里面全是画稿,厚厚一摞,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女人。
背影。侧影。低头看文件的轮廓。站在窗前的剪影。
他翻到最下面,抽出一张泛黄的杂志剪报——《财经周刊》2023年封面,黑西装、机械表、眼神冷得像冰的女人。
他十四岁那年,在爷爷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本杂志。那时候他被校园霸凌,不敢去学校,每天躲在沈家老宅的阁楼里画画。爷爷把杂志扔给他,说:"看看人家,比你大八岁,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呢?只会躲。"
他本来想把杂志扔掉。
但封面上那个女人的眼睛,让他停住了。
那不是冷漠,那是疲惫。是撑了太久、累了太久、却不敢倒下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动弹不得。
但他有沈家,有爷爷,有哥哥们。她没有。她只有她自己。
"我想画她笑起来的样子。"十四岁的沈星桀对自己说。
然后他画了三年。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星桀被邮箱提示音吵醒。
他眯着眼点开,一份加密文件,发件人沈星沉。
文件名:苏晚。
他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银发翘得像鸟窝,耳钉在晨光里晃了晃。
文件很大,他花了十分钟才看完。
苏晚,1999年生,苏家长女。母亲林婉清,苏氏创始人苏国梁之妻,2008年病逝。父亲苏国梁,2016年再婚,娶继母周芸,育有一子一女——苏明轩、苏明珠。
苏晚十六岁进入苏氏基层,二十岁大学毕业直接升任副总裁,二十四岁接替父亲成为执行总裁。六年时间,从实习生到掌权者。
她的履历漂亮得像一份商业教科书。
但沈星桀看到了履历之外的东西。
母亲病逝时她九岁,葬礼上没哭,因为父亲告诉她"你是长女,要懂事"。
十六岁进公司,从打印文件、端茶倒水做起,因为父亲告诉她"继承人要从底层了解业务"。
二十岁大学毕业,父亲宣布再婚,她微笑着在婚礼上致辞,因为"苏家需要体面"。
二十四岁上位,董事会半数反对,她连夜拜访每一位股东,用数据和利益说服他们,因为"苏氏不能乱"。
她习惯了。
习惯了懂事,习惯了承担,习惯了把"我想要"换成"我应该"。
沈星桀看到文件里附的一张照片——苏晚大学时期的合影,她站在最边上,穿着普通的白T恤,笑容灿烂。和现在那个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沈星沉回了一条消息:"哥,谢了。"
沈星沉秒回:"别谢太早。我查她的时候,发现她也在查你。"
沈星桀一愣。
"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苏氏的IP地址搜索了你的名字。浏览时长四分三十二秒。"
沈星桀笑了。
"她查我了。"
"所以你别高兴太早。她对你有防备,这种女人——"
"她查我了!"沈星桀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哥,她查我了!"
沈星沉:"……"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我有兴趣。说明她嘴上赶我走,心里在想'这人到底是谁'。说明——"
"说明她在评估风险。"沈星沉冷冷打断他,"她在判断你是不是第二个江哲。你高兴什么?"
沈星桀的笑僵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我会证明我不是。"
"怎么证明?"
"用时间。"沈星桀说,"江哲花了她三年,骗她、花她、最后背叛她。我可以用三年,或者更久,让她知道我和江哲不一样。"
他顿了顿。
"哥,你当年追大嫂,用了多久?"
"两年。"
"两年里,大嫂拒绝过你多少次?"
"不记得了。"
"但你没放弃。"
"因为我觉得值得。"
沈星桀笑了:"我也觉得值得。"
沈星桀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拎着画箱出门。
他今天没课。A大油画系的课表很松,教授们鼓励学生"多观察生活",所以他经常旷课——以前是为了画画,现在是为了追人。
他先去了城东那家粥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姨。沈星桀昨天就是从这里买的粥,排了四十分钟队。
"小伙子,又来啦?"陈姨笑眯眯的,"还是小米粥?"
"嗯,"沈星桀说,"再加一笼虾饺,一碟桂花糕。"
"给女朋友带的?"
"还不是。"
"追着呢?"
"追着。"
陈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加油啊。我看好你,长得这么俊,肯定能成。"
沈星桀也笑,耳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他拎着早餐,打车去苏氏总部。
苏氏总部,四十八楼。
苏晚正在看一份报表。
林妍敲门进来:"苏总,沈……沈少爷又来了。"
苏晚头也没抬:"前台没拦?"
"拦了。他说他是来谈合作的,手里还拎着……早餐。"
苏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让他上来。"
"啊?"
"让他上来。"苏晚重复,声音平静,"带到会客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林妍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
她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昨晚查了沈星桀。
凌晨两点,她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搜了他的名字。百科词条、新闻报道、社交媒体,她翻了个遍。
二十岁。A大油画系。国际青年艺术家展提名。沈家最小的孙子,被宠坏的小祖宗。
她看到一张他参展的照片——银发、耳洞、黑色卫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表情桀骜不驯。
那幅画的题目是:《囚》。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被困在玻璃罩中,外面的人都在笑,只有她一个人站着,背脊挺直。
苏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想起十六岁进公司时,那些老员工背后的议论"靠爹上位"。想起二十岁在婚礼上致辞时,继母周芸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二十四岁上位时,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的刁难。
她也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
而沈星桀,画出了她。
"苏总,"林妍的声音从内线传来,"沈少爷在会客室等了十五分钟了。"
苏晚收回思绪,起身,整理西装,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里,沈星桀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在转一支铅笔。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早餐——粥、虾饺、桂花糕,还有一张画。
画的是今天的苏氏总部大楼,晨光从玻璃幕墙反射出来,像一层金色的纱。
苏晚推门进来。
沈星桀抬头,银发晃了晃,露出一个笑:"姐姐,早。"
"沈少爷,"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你说来谈合作,谈什么?"
"谈你。"
苏晚皱眉。
"不是,"沈星桀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文件夹,"谈这个。沈氏和苏氏的新能源合作项目,我哥让我来对接。"
苏晚接过文件夹,翻开。
确实是沈氏的新能源项目企划书,沈星沉的签名,沈氏的公章。不是假的。
"你哥让你来?"
"嗯。"沈星桀说,"他说让我学着点,别整天只会画画。"
苏晚快速浏览文件,专业、严谨、条款清晰。这是沈氏的风格,不是眼前这个银发少年能写出来的。
"你看得懂这些?"
"不太懂,"沈星桀诚实地说,"但我哥说,不懂就学。所以我来学了。"
他往前倾了倾,银发随着动作滑到额前。
"姐姐,你教我?"
苏晚合上文件夹。
"沈少爷,这个项目我会安排副总对接。你如果有问题,可以问他。"
"我不想问副总。"
"那你想问谁?"
"问你。"沈星桀说,"我只问你。"
苏晚站起身。
"我没有时间教你。"
"你有。"沈星桀也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看她,"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你中午吃外卖,晚上应酬或者不吃。你周末加班,节假日出差。你没有时间,是因为你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
他顿了顿。
"但工作不会陪你一辈子。姐姐,你总得留点时间给自己。"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晨光里,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淡金色,耳钉一闪一闪。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某个早晨的阳光。
那时候她也亮过。
不是现在这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机械的亮。是真的亮,从内而外的,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的亮。
"你查我?"她问。
"查了。"沈星桀毫不掩饰,"我哥帮我查的。你的履历、你的家庭、你的……过去。"
苏晚的脸色冷下来。
"所以你知道江哲,知道我的家庭,知道我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知道。"
"然后你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
"觉得我很惨,需要人拯救?"
"不是。"
"那是什么?"
沈星桀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
"是佩服。"他说,"我十四岁被霸凌,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你十四岁没了母亲,还能笑着在葬礼上致辞。我二十岁靠家里给的黑卡过日子,你二十岁已经在董事会上和老狐狸周旋。姐姐,我查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
他往前一步。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生来就是冰山,你是被逼的。你下面有废物弟弟、娇纵妹妹、虎视眈眈的叔叔,上面有二婚的父亲、刻薄的继母。整个苏氏的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不冷,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
"所以?"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
"所以我想让你热起来。"沈星桀说,"不是融化你,是让你知道,你可以不用一直冷着。有人在你前面挡风,有人在你后面撑腰,有人……只是单纯地想让你笑。"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张画,递给她。
"送给你的。今天的苏氏,晨光很好。"
苏晚没有接。
"沈星桀,"她说,"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这些?"
"我不觉得你需要。"他说,"我只是想给。你可以不要,我可以继续给。给到你烦,给到你习惯,给到你……有一天觉得,没有我的早餐,好像少了点什么。"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会客室的晨光里,银发、耳洞、月亮纹身,嚣张肆意得像一团火。但他递过来的画,笔触温柔,晨光里的苏氏大楼像一座被拥抱的城堡。
"我不收礼物。"她说。
"这不是礼物,"沈星桀说,"这是学费。你教我项目,我送你画。公平交易。"
"我没有答应教你。"
"你答应了。"他笑,"你刚才说,安排副总对接。但副总不懂艺术,我哥让我学的是'如何把艺术融入商业',这方面只有你能教我。"
苏晚:"……"
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嚣张的少年,话术精准得像在谈判桌上练过十年。
"沈少爷,"她说,"你哥知道你这么会狡辩吗?"
"知道啊,"沈星桀笑得得意,"我从小到大,靠狡辩在沈家活下来的。不然早被三个哥哥揍死了。"
苏晚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冷着脸。
沈星桀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眼睛一亮:"姐姐,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他像个抓到糖果的小孩,凑近一步,"你笑了!你对我笑了!"
苏晚后退一步,板起脸:"沈星桀,注意分寸。"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后退,"分寸。我注意分寸。"
但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苏晚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拿起那张画,看了一眼。
"画放我这,项目的事我会让副总联系你。"
"那我明天——"
"明天不用来。"
"后天?"
"也不用。"
"大后天?"
苏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沈星桀,"她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啊,"他说,"你说'不用来',是客气话。我如果当真了,就追不到你了。"
苏晚:"……"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里拿着那张画。
"姐姐,"沈星桀在身后喊,"粥趁热喝,虾饺凉了就腥了,桂花糕可以当下午茶!"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走出会客室,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里的画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沉。
她低头看着那幅画——晨光里的苏氏大楼,金色的玻璃幕墙,像一座被拥抱的城堡。
她想起沈星桀说的话。
"工作不会陪你一辈子。"
她二十七岁,把人生全部押在工作上。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母亲走了,父亲再婚了,江哲背叛了,她还有什么?
她只有苏氏。
只有这座四十八楼的大厦,只有这些报表和合同,只有"苏总"这个头衔。
她把它抱得很紧,紧到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想要别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画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她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然后她打开保温袋,喝了一口粥。
小米粥,熬得软糯,温度刚好。
她想起昨天那碗粥,想起今天这碗粥,想起那个银发少年说"给到你习惯"时的表情。
"习惯是可怕的东西。"她对自己说。
但她还是把粥喝完了。
沈星桀走出苏氏大楼时,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四十八楼的某个窗口。他知道苏晚的办公室在哪一层,哪个方向,因为他在查她的时候,把苏氏总部的大楼结构图也看了一遍。
"追到第几步了?"他自言自语。
"第一步,让她记住我。"
"第二步,让她习惯我。"
"第三步……"
他笑了一下,银发在风里晃了晃。
"第三步,让她离不开我。"
他掏出手机,给沈星沉发消息:"哥,项目我拿到了。她答应让我参与。"
沈星沉秒回:"她答应的是副总对接,不是你。"
"但画她收了。"
"一幅画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开始动摇了。"沈星桀打字,"冰山不会一下子融化,但裂缝出现了。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那个窗口。
"砰。整座冰山,为她一个人塌掉。"
沈星沉没有再回复。
沈星桀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画箱,走向地铁站。
他今天还有事。
A大油画系的期末作业,一幅自选主题的创作。他本来打算画《囚》的续作——玻璃罩里的女人终于打碎玻璃,但外面的人都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废墟里。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他要画另一幅。
画名他都想好了——
《晨光里的城堡》。
画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女人,站在玻璃幕墙前,手里捧着一碗粥,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几乎看不见。
但他会画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