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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沈氏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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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季度报表,右手握着鼠标滑了半圈,左手边摊着三份待签字的合同。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滤过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实木桌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照得发白。
沙发那边传来游戏音效。沈星桀半躺半坐地窝在那儿,右手缠着白色绷带搁在扶手上,左手举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银发没打理,有几缕翘着,像个刚睡醒的高中生。
苏晚瞥他一眼。这画面在过去半个月里已很寻常,她工作他待着,偶尔递杯水或者扔颗糖。
生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苏晚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每天走进办公室看见沙发上那团银发,心跳会稳那么半拍。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沈星桀的游戏音效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划了一下接听:"哥,怎么了?"
声音是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沈星沉比他大八岁,在沈氏集团说一不二,但在沈星桀这儿永远只是"大哥",一个从小替他擦屁股的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晚听不见。她只看见沈星桀的表情。
那种变化发生得极快。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抽走了一块玻璃,底下露出来的不是地板,是冰面。他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收了回去。眼睛眯起,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上,没有焦点,但锐利得惊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没变,还是那把嗓音,但里面的东西全换了。没有撒娇,没有玩笑,没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跳脱。
苏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再动。
"我知道了。"沈星桀说,"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揣进裤兜,右手绷带在黑色卫衣的袖口边露出一截白色。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苏晚。
"姐姐,我得去一趟沈氏。"
苏晚点点头。电话里沈星沉的声音隔那么远她都听见了,不像寻常的工作电话。她只是说:
沈星桀"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苏晚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次没回头看她一眼,没嬉皮笑脸地说"等我回来",没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蹭一下用那种带着鼻音的调子喊"姐姐"。
他就那么走了,脚步很快,脊背绷直,像个真正的大人。
苏晚转回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那些数字忽然变得很远。她想起这半个月来沈星桀窝在沙发上的样子,玩游戏、画画、睡觉、给她递水。她知道他会煮粥,会弹吉他,会翻窗爬楼,会在暴雨天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她知道他右手有腱鞘炎,知道他画画时习惯用左手压着纸边,知道他撒娇的时候眼睛会弯成特定的弧度。
但她不知道他在商业上是什么样的。
她没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的样子,没见过他面对危机时的表情。
刚才那一秒钟的变化,让她意识到自己对那个男孩的了解还太少。
苏晚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市场部的号码:"帮我查一下,沈氏集团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消息来得很快。苏氏在地产圈扎根多年,人脉像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不到两个小时,苏晚的办公桌上就出现了一份简报。
宏远资本。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周正阳,五十出头,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做事狠,手段脏,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但确实赚了不少钱。周正阳和沈星沉斗了快十年,从土地拍卖斗到项目融资,互有胜负。
这次不一样。周正阳玩了一手"釜底抽薪",暗中收购了沈氏核心项目合作方"恒信地产"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然后恒信突然宣布终止与沈氏的合作,理由是"对项目前景产生疑虑"。几乎同一时间,三家财经媒体同时放出风声,说沈氏集团资金链紧张,多个项目面临停摆。
恒信倒戈得太快了。从宣布持股到终止合作,只隔了四十八小时。这种速度只有一种解释——周正阳准备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好了点。
沈氏的股价在跌。银行那边已经在观望,据说有两笔贷款审批被临时搁置。如果短期内找不到新的合作方接盘恒信退出后留下的空缺,整个项目可能崩盘。那个项目是沈氏今年最重要的布局,投入了将近四十个亿。
苏晚把简报放下,走到窗边。
沈星沉是个厉害角色,这一点圈子里没人否认。但他这次处理得很被动,周正阳的刀从背后捅过来,他闪不开。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局势的问题。恒信的倒戈太干净、太突然,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留。
那沈星桀呢?
苏晚想起他接电话时的表情。那种冰冷的、属于商人的冷静。她忽然很好奇,那个平时在她面前撒娇耍赖的少年,会怎么面对这种事。
晚上回到家,苏晚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歪歪扭扭的银色小猫,是沈星桀自己画的。
她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
「需要帮忙吗?」
她发了出去。屏幕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乎是秒回。
「需要。明天可以见你吗?"
苏晚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晚刚到办公室不久,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的那一刻,苏晚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剪裁合身,银发染成了深棕色,右手藏在西装袖口里,白色绷带若隐若现。左手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苏晚的视线跟着他移动。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正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简单的银色方形,皮鞋擦得很亮。少年人的稚气被这套行头压下去了一大半,但眉宇间那点桀骜还在,像一匹被收进笼子的狼。
"早。"沈星桀说,声音比平时低。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不是沙发,是那张苏晚用来会客的皮椅——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姿态面对她。对等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张实木桌面,像真正要谈事情的人。
苏晚把咖啡杯放到一边:"你的手……"
"没事。"沈星桀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用左手翻开,"右手不动就行。"
文件夹里是沈氏项目的详细资料。规划书、财务报表、合作备忘录、媒体剪报,整理得整整齐齐。苏晚拿起来翻了翻,发现边角处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是左手写的,有些歪斜,但内容精准。
"宏远资本。"沈星桀开口,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正阳。我大哥的老对手。"
他开始讲述危机的全貌。声音不急,每句话都有分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周正阳怎么收购恒信的股份,怎么策动恒信倒戈,怎么安排媒体放风,银行那边怎么开始观望,股价跌了多少百分点——数据从他嘴里吐出来,清晰得像是刻在他脑子里。
苏晚听着,偶尔插一个问题。
"恒信的违约金呢?"
"合同里有免责条款。"沈星桀冷笑,"周正阳早就把条款喂进恒信的董事会了。违约金顶多两个亿,相比他们从这个项目里能撬走的份额,九牛一毛。"
"沈氏的现金流能撑多久?"
"最多六周。"沈星桀说,"如果找不到接盘方银行再一抽贷,这个项目就得低价拍卖。周正阳要的是沈氏出丑。"
苏晚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和窝在沙发上的少年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完全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的沈星桀,和现在这个目光冰冷、分析精准的沈星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也许都是。
"你懂这些?"她问。
沈星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张深棕色的头发下显得格外深:"我从小在沈氏长大。大哥谈生意我就在旁边听,董事会上那些老头子吵架我听了十几年。我十五岁就帮我大哥看过合同,那时候他还在跟周正阳争一块地,周正阳在合同里埋了个陷阱,被我翻出来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苏晚忽然意识到,她之前把他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其实大错特错。他从小在沈氏长大,耳濡目染了二十二年。
她只是从来没见过那一面而已。
"苏氏和宏远没有直接业务往来。"苏晚说,"但周正阳那边……我有条线。"
沈星桀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撒娇时的亮,是猎手闻到猎物气息时的亮:"说说看。"
"宏远的财务总监赵明辉,商学院同班同学。关系还行,毕业之后每年聚个两三次。"苏晚顿了顿,"他那个人,酒量一般,话多。"
沈星桀的左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能约出来?"
"我试试。"
苏晚当着他的面拨了电话。响了三声,赵明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哟,苏总?稀罕啊,大早上给我打电话。"
"下午有空吗?"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地方,请你喝杯茶。"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即笑了:"行啊。不过苏总,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我可清楚。"
"确实有件事想打听。"苏晚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不过不是公事,是私事。来了再说。"
她挂了电话,看向沈星桀:"三点,翠竹轩。"
沈星桀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姐姐。"
"嗯?"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翠竹轩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苏晚到的时候,赵明辉已经坐在那儿了,穿着件翻领衫。
"苏总,稀客。"赵明辉给她倒茶,"说吧,什么事?"
苏晚先和赵明辉聊了会儿别的,适时续水。
"周正阳为了狙沈氏那个项目,把自己大半流动资金都押进去了。他以为沈星沉撑不过两周就会降价求和。"
苏晚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一秒:"两周?"
"最多三周。"赵明辉嗤笑,"周正阳那老狐狸贪,想最低价吃掉沈氏的项目。"
苏晚看了看表:"还有个会,先走了。"
她走出翠竹轩,立刻给沈星桀发了微信:「宏远资金压力大,周正阳在等沈氏降价。」
沈星桀秒回:「见面说。我在你楼下。」
苏晚怔了一下,随即发动车子。二十分钟后,她回到了公司停车场,一眼就看见那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角落里。沈星桀靠在车门上,深棕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左手捏着手机,右手藏在西装口袋里。
他看见她的车,直起身走了过来。
"上去说。"苏晚说。
办公室里,苏晚把赵明辉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沈星桀听完,沉默了三分钟。他站在窗边,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在白色衬衫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那我们就不降价。"他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我们找替代合作方,让周正阳的算盘落空。"
苏晚靠在办公桌边:"时间够吗?六周。"
"不够也得够。"沈星桀说,"周正阳赌的是沈氏没有备选方案。但他错了——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地段、规划、政策配套全是一流的,有眼力的投资人能看出它的价值。"
"你有人选?"
"四个潜在的。"沈星桀走回办公桌前,左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新加坡的鼎盛集团,香港的远东投资,深圳的华创资本,还有本地的城建基金。"
苏晚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四个名字她在圈子里都听过。鼎盛集团背景最深,作风稳健,但决策流程长。远东投资激进一些,去年刚在内地投了两个大盘。华创资本和沈氏有过节,之前抢标抢红了眼。城建基金是本地国资背景,效率低。
"鼎盛集团。"苏晚说,"我来牵线。苏氏去年和他们在南京有过合作,对方的亚太区副总裁还欠我一个人情。"
沈星桀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姐姐……"
"别叫。"苏晚把纸折起来,"干活。"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苏晚动用了苏氏在地产圈的人脉,电话打到新加坡、香港、深圳。沈星桀就在旁边,用左手在平板电脑上改方案。
第一天下午见了远东投资的代表,一个四十多岁的香港人,说话绕来绕去像打太极。沈星桀坐在他对面,左手指着平板讲解,说到关键处忽然笑了一下:"李总,香港见过这么便宜的核心地块吗?"
那个笑容让紧张的气氛松了一下。香港人也笑了:"沈二少,你这嘴比你大哥厉害。"
苏晚坐在旁边,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数据:"周边三公里的二手房均价,过去十八个月涨了百分之二十三。新房库存不足四个月。"
香港人点点头,但没给准话。只是说"回去研究研究"。
第二天上午是华创资本。对方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目光锐利,一坐下来就盯着沈星桀的右手看:"听说沈二少受伤了?"
"小伤。"沈星桀把右手放到桌面上,绷带显眼,"不影响谈生意。"
"不影响?"女人笑了笑,"我听说你用左手改合同,改了十七版。"
"十八版。"沈星桀纠正她,嘴角弯着,但眼神没笑,"左手效率是慢一些,但我有时间。不像某些急着抄底的人,可能等不起。"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苏晚接过话头,把话题引回到项目本身。华创给出的条件很苛刻,要占大头,还要沈氏让出管理权。谈判持续了四个小时,最后不欢而散。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星桀用左手扯了扯领带,低声骂了一句。苏晚走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半。
"没事。"他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本来也没指望华创。"
"还有两个。"苏晚说。
"嗯。"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顿很简单的晚饭,在沈氏楼下的一家茶餐厅。沈星桀用左手拿筷子,动作有些笨拙,夹一块烧鹅掉了两次。苏晚看不过去,把自己的筷子换到他手里。
"右手给我。"她说。
沈星桀把右手伸过来。苏晚解开绷带的一角看了看,肿消了一些,但关节处还是红的。她轻轻按了一下,他"嘶"了一声。
"别动。"她从包里拿出一贴药膏,给他换上,"明天还要谈判,你这样怎么撑?"
"撑着呗。"沈星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姐姐,你……"
"吃饭。"苏晚没抬头,"吃完还有演示文稿要改。"
第三天下午,鼎盛集团。
新加坡的亚太区副总裁亲自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姓陈。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苏晚以苏氏总裁的身份列席,坐在沈星桀旁边。
沈星桀用左手操作投影仪,深蓝色的演示文稿在屏幕上展开。他站起来,走到屏幕旁边,左手指着上面的数据,开始讲解。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在投影仪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深棕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眶,说话时抿着的嘴唇。他的左手在屏幕上划过,指着一个个数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到项目优势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自信和挑衅,像是在说"你们不投是你们的损失"。
陈副总裁听得很认真。沈星桀答得滴水不漏,有几次卡住了,苏晚在旁边适时补充一句数据,他立刻接上,两人之间的衔接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已经在建。"沈星桀说,"年底封顶。"
"具体进度?"
苏晚接过话:"百分之六十七。施工方是中建三局,合同是去年九月签的,进度比预期快了十二天。"
沈星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谢,有骄傲,还有别的东西,苏晚没来得及分辨,就见他转回头去,继续讲解。
谈判持续了三个半小时。最后,陈副总裁合上笔记本,伸出手:"沈二少,苏总,合作愉快。"
鼎盛集团同意接盘,条件比原来的恒信更优厚,出资比例更高,分成更合理,而且不干涉沈氏的管理权。
沈星桀用左手握住陈副总裁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笑。疲惫的,但满足的。
签完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是昏黄色的,照着地毯上复杂的花纹。沈星桀走到一半,忽然停住,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从接到电话第一天就绷着的劲儿,这一刻泄了个干净。苏晚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和之前一样,但这次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水,是这口喘气的空间。
沈星桀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了两口。他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不是平时的得意洋洋,是疲惫的柔软。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真。
苏晚说:"不用谢。我们是……搭档。"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他直起身,朝她走近一步。走廊里没有别人,灯光昏黄。他的眼神变了,少年的炽热。
"搭档。"他重复了一遍,笑得很深,"我喜欢这个词。"
他又走近了一步。苏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西装上淡淡的干洗剂气味,混着他原本的皂香。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很近。
"姐姐。"他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你知道吗,你今天在谈判桌上帮我补充数据的时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帅的样子。"
苏晚耳尖红了:"胡说八道。"
"我没有。"他又凑近了一点,"你站在那里冷静精准一针见血,所有人都看着你。我也看着你。这个人是我的搭档,不只是我喜欢的人,还是我最信任的搭档。"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廊的灯光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没有撒娇,是在陈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种认真比任何情话都重,砸在她心口,闷闷地疼。
她别过脸,声音比平时低:"……回去了。明天还有合同要签。"
她转身往电梯走,脚步比平时快。沈星桀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的地毯上很轻,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笑——那种翘着嘴角的、压不住的笑。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他也跟进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映出并肩站着的身影。他穿深蓝色西装,她穿白色衬衫,两个人都站得笔直,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姐姐。"沈星桀忽然说。
"嗯?"
"下次……"他顿了顿,"下次我再穿西装,你能不能……夸夸我?"
苏晚没说话。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她快步走了出去。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弯了。
那天晚上,沈星桀回到住处,把西装脱掉,领带扯开,整个人摔进沙发里。他躺了十分钟,盯着天花板发呆。右手隐隐作痛,他懒得管。
然后他爬起来,走到那面墙边。
墙上挂着那幅编号001的《暴雨中的女孩》,苏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天,他在公寓里画的。旁边是编号002的《窗》——画的是她办公室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窝在沙发上。
他把002取下来,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左手写字很难看,但他写得很认真:
「今天她和我是搭档。她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说"我们」。
他把002号和001号画并排挂回墙上。两幅画中间,留了大约三十厘米的空位。
他在那个空位下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
003。
留给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沈星桀站在这面墙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走进卧室。
明天还有合同要签。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在黑暗里弯成一个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