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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欢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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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开始收到请柬了。
不是婚礼请柬,是商业酒会的请柬。盛辉集团主办的,名义上是"新能源产业交流",实际上是周总拉拢人脉、展示实力的场合。
请柬上印着周总的名字,旁边是苏晚的名字,作为"特邀嘉宾"。
林妍把请柬放在桌上:"苏总,去吗?"
苏晚看着请柬。
金色的,烫金的,像某种过时的奢华。她想起上次见周总,是在饭局上,沈星桀替她挡了七杯白酒,嘴角破了,左手腕扭伤,但眼睛清醒得像某种警觉的野兽。
"去。"她说。
"沈少爷那边……"
"不用告诉他。"
林妍犹豫了一下:"苏总,周总上次……"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才要去。"
她拿起请柬,指尖划过烫金的字。
盛辉。苏振邦。资金流向异常。这些线索像一张网,她需要亲自去看看,网里兜着什么。
酒会设在盛辉集团旗下的酒店,顶层宴会厅,落地窗俯瞰城市。
苏晚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坠是珍珠的——母亲留下的,很小,不显眼。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手里握着一杯香槟,没喝。
"苏总。"
周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油滑。
"周总。"她转身,微笑,恰到好处。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沈家小少爷呢?"周总笑,那笑容里有种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试探,"没陪你?"
"他有自己的事。"
"哦?"周总凑近一步,"我听说,他手伤了?腱鞘炎?画画画的?"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周总消息灵通。"
"做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周总笑,"苏总,我劝你一句。沈家那小子,玩玩可以,认真就输了。他二十岁,你二十七岁,他玩得起,你玩不起。"
苏晚看着他。
"周总,"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我玩得起,玩不起,不用您操心。"
周总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苏总说的是。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引着她走向人群,像某种展示猎物的姿态。
苏晚跟着他,脊背挺直,微笑恰到好处,和每一个人握手,交换名片,谈论新能源、市场、政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偶尔指出数据漏洞。
但她的心不在酒会上。
她在想,沈星桀在做什么。他的手好不好。他有没有画画。他有没有等她下班。
她告诉自己,这是分心。不应该。酒会是战场,她需要专注。
但她分心了。
沈星桀到酒会时,苏晚正在和周总谈话。
他站在门口,银发翘着,右手缠着绷带,耳钉一闪一闪。他穿着黑色西装,是上次那种正装,但头发没打发胶,乱糟糟的,像某种不肯驯服的野性。
他看到她了。
她站在窗边,黑色西装,珍珠耳坠,手里握着一杯香槟,没喝。周总站在她身侧,凑得很近,像某种令人窒息的亲近。
沈星桀走过去。
"姐姐。"
苏晚转身,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妍告诉我的。"他说,眼睛看着周总,"她说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周总笑:"沈少爷,又见面了。手怎么样?"
"还好。"沈星桀说,声音很轻,"能撑伞,能走路,能保护我姐姐。"
周总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少爷说笑了。苏总和我,只是谈生意。"
"我知道。"沈星桀说,"所以我来旁听。周总不介意吧?"
他站到苏晚身侧,距离很近,肩膀碰着肩膀。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垂在身侧,但左手轻轻碰了一下苏晚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苏晚没有移开。
酒会过半,苏晚去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西装,珍珠耳坠,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她想起沈星桀。
想起他说"我不放心",想起他站在她身侧,想起他左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想起周总的话。"他二十岁,你二十七岁,他玩得起,你玩不起。"
她告诉自己,周总说的是废话。她玩得起,玩不起,不用任何人操心。
但她的手,无意识摸了一下手背。
他碰过的地方。
走出洗手间,沈星桀在走廊里。
靠着墙,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插在兜里。他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你怎么不在里面?"
"等你。"他说,"周总那种人,我不放心。"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我就是不放心。姐姐,你可以生气,可以赶我走,但我就是不放心。"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走廊里,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眼睛很亮。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像某种受伤的、不肯退场的战士。
"……手疼不疼?"
"疼。"他说,然后笑,"但心里不疼。"
苏晚:"……"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肩膀碰着肩膀。
"沈星桀,"她说,"周总有问题。"
"我知道。"
"他和苏振邦有往来。"
"我知道。"
"资金流向异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星桀看着她,眼睛很亮。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你忘了?我哥和盛辉有过节。周总上次坑过我哥一个朋友,我认得他。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留意他。从你第一次见他,我就留意他。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他说"盛辉的人有问题",说"他们提的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不正常"。那时候她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我哥查的"。
她接受了。她知道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有自己的家族背景,有自己的方式。
她不再追问"你怎么知道",就像他不再追问"你为什么冷"。
"……我想查,"她说,声音很轻,"苏振邦和盛辉,到底在做什么。"
沈星桀看着她。
"我帮你。"
"不用——"
"我帮你。"他重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骨头里凿出来的,"姐姐,你想查什么,我帮你。你想做什么,我帮你。你想打谁,我帮你打。"
他顿了顿。
"但你不许一个人来。不许一个人见周总。不许一个人……"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走廊里,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眼睛很亮。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某种害怕失去的、不肯退让的姿态。
"……好。"她说。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好。"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确认的承诺,"我不一个人来。不一个人见周总。不一个人……"
她顿了顿。
"不一个人,面对这些。"
沈星桀的眼睛亮了。
"姐姐——"
"但你要听我的。"她说,"不是冲动,不是打架,是查清楚,再行动。"
"好。"
"手好了,再画画。"
"好。"
"每天报告进度。"
"好。"
他笑,银发在走廊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姐姐,"他说,"你第一次,让我参与你的工作。"
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以前。江哲花她的钱,创业,失败,再创业,再失败。她帮他擦屁股,但从不让他参与苏氏的核心。
她想起父亲说"晚晚,明轩的项目你帮一下",她帮了,但从不让明轩接触真正的决策。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
习惯了"我来做",而不是"我们一起做"。
但现在,她说"好",说"我不一个人",说"你参与"。
"……嗯。"她说,声音很轻,"第一次。"
酒会结束,晚上十点。
沈星桀送苏晚回家。红色跑车在夜色里滑行,像一团移动的火。
"姐姐,"他说,"周总今晚,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知道。"
"像……"沈星桀顿了顿,"像江哲看你的眼神。像某种,想要又得不到,所以想要毁掉的眼神。"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驾驶座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眼睛看着前方,但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你观察得很细。"
"我观察你三年。"他说,"也观察看你三年的人。江哲,周总,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父亲。"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我父亲?"
"他看你的眼神,"沈星桀说,"不是父亲看女儿。是投资人看项目。评估,计算,权衡利弊。他看你,像看一件……"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晚晚,公司最近怎么样",想起他说"晚晚,明轩的项目你帮一下",想起他说"晚晚,明珠的留学申请你写封推荐信"。
他从不问她累不累,从不问她开不开心,从不问她……
想要什么。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疲惫的叹息,"我知道他怎么看我。"
沈星桀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轻,很快,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姐姐,"他说,"我看你,不是那样。"
"我知道。"
"我看你,是……"
他顿了顿。
"是看你累不累,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是看你笑不笑,哭不哭,有没有被欺负。是看你喜欢什么,怕什么,受过什么伤。"
他看着她。
"是看你。全部的你。"
苏晚的眼眶热了。
不是哭,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热。
她想起江哲。看她,像看资源,看人脉,看少奋斗十年的捷径。
她想起父亲。看她,像看项目,看投资,看回报率。
她想起周总。看她,像看猎物,看挑战,看想要又得不到的执念。
只有他。
只有这个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的少年,看她,像看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全部的、值得被看见的人。
"……疯子。"她说。
"嗯。"
"你看到了。"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放弃抵抗的叹息,"全部的我。好的,坏的,冷的,硬的。全部。"
沈星桀看着她。
"姐姐,"他说,"我不是看到了。我是等到了。等冰山裂开,等火光透出来,等你愿意让我进去。"
苏晚闭上眼睛。
"……里面很冷。"
"我知道。"
"很空。"
"我知道。"
"什么都没有。"
"有。"他说,"有我。我进去,就有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冰冷的地图。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幅地图没有那么冰冷了。
因为有人和她在一起。
因为有人对她说"一起"。
"……好。"她说。
苏晚回到公寓,洗漱,上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到来。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失眠。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醒来时,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做梦。
不是那种有画面、有情节、有银白色火焰的梦。是什么都没有。纯粹的、安静的、像沉入深海的睡眠。
她想起以前。以前她做梦,总是梦见母亲在远处招手,她追过去,却越追越远。总是梦见自己在电梯里,电梯不停上升,没有尽头。总是梦见江哲站在楼下,仰头看她,眼神像某种令人窒息的质问。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梦见。
因为有人在现实中陪着她。因为有人对她说"我进去,就有了"。因为有人,把梦里的火焰,搬到了现实里。
她不需要在梦里追逐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右手缠着绷带,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手怎么样?"
"疼。"他说,然后笑,"但心里不疼。"
苏晚:"……"
她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右手缠着绷带,挥得很别扭,但眼睛很亮。
她没有数秒。
她只是看着,然后转身,走进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