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焰灼晚》秉烛未眠

1、月光撞进眼底

　　苏晚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不该走大厅。地库的车坏了，她只想过个大厅去对面打车，却忘了江哲今天说过要来找她"谈谈"。
　　"苏晚！"江哲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质问语气，"你躲了我三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什么意思？"
　　苏晚脚步没停，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干脆的声响。
　　"我在开会。"
　　"开会？"江哲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开会有时间接客户电话，没时间接我的？"
　　大厅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员工，目光纷纷投过来。苏晚皱眉，压低声音："松手。"
　　"我不松。"江哲反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去拽她的包，"你把家门密码换了？我进不去，你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分手了，江哲。"
　　"分手？"江哲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我同意了吗？苏晚，你别忘了，你大学的时候追了我两年，现在说分就分？"
　　苏晚闭了闭眼。
　　她确实追过江哲。那时候她二十岁，刚接手苏氏的部分业务，压力大到失眠，江哲是她大学同学，会在图书馆给她占座，会记得她生理期。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后来她发现，江哲记得她生理期，是因为她每次痛经都会耽误工作，耽误给他拉投资。
　　"包给我。"江哲去抢她的手提包，"你里面是不是有别的男人的东西？"
　　苏晚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门。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独自扛着所有东西走了太久，突然想就地坐下的累。
　　"放手。"她说，声音已经冷到没有温度。
　　"我不——"
　　"姐姐，这种只会靠女人的垃圾，你留着过年？"
　　一道声音从斜后方插进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
　　苏晚侧头。
　　银白色的碎发在头顶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像月光凝成的颜色。少年个子很高，宽松的黑色卫衣罩着偏瘦的身形，锁骨处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纹着一枚未完全长好的月亮。
　　他走过来，没看苏晚，直接伸手扣住江哲的手腕，一拧。
　　江哲吃痛松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你谁啊？！"
　　少年没回答。他转过身，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像是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盯着苏晚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姐姐，我叫沈星桀。"他说，"记住了。"
　　苏晚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算计，不是那种"你对我有用所以我要接近你"的功利。
　　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滚烫的占有欲。
　　像一团银白色的火，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眼底。
　　"你他妈谁啊？"江哲又冲上来，"苏晚，这小白脸是谁？"
　　沈星桀侧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左耳三个、右耳两个耳洞，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管我是谁？"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嚣张，"你再碰她一下，我让你明天就滚出这座城市。"
　　江哲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沈星桀是谁。沈家最小的孙子，上面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全家宠到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沈氏集团涉足的产业遍布半个亚洲，而苏氏虽然也是世家，但和沈家比，差了一个量级。
　　"你……"江哲的声音虚下去，"苏晚，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沈家的——"
　　"滚。"沈星桀只说了一个字。
　　江哲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沈星桀一眼，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外套，拿起掉在地上的包。她没看沈星桀，径直往门口走。
　　"姐姐。"沈星桀跟上来，"我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没让你救。"
　　"但你确实被救了。"他走到她身侧，银发在夜风里晃了晃，"至少请我吃个饭？"
　　"没空。"
　　"那明天？"
　　"也没空。"
　　"后天？"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少年站在路灯下，银白色的头发被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耳钉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看起来太年轻了，二十岁，可能还在读大学。她比他大七岁，这七年里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沈少爷。"她用了敬称，声音平直，"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但我没兴趣陪你玩。你想找乐子，外面多的是人排队。"
　　沈星桀没说话。
　　他看着她，那种目光让苏晚觉得不太舒服——不是侵略性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幅画，一笔一画地描摹她的轮廓。
　　"我不是找乐子。"他说。
　　"那是什么？"
　　"我在追你。"
　　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我在追你。"沈星桀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追你。不是今天，是更早。"
　　苏晚皱眉："我们以前见过？"
　　"没有。"他笑了一下，眼尾上挑的弧度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张扬，"但我在杂志上见过你。三年前，《财经周刊》的封面，你穿着黑色西装，眼神比现在还凶。"
　　苏晚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代表苏氏出席行业峰会，照片里的她确实板着脸，因为前一晚刚和江哲吵完架，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
　　"那时候我就想，"沈星桀说，"这个女人要是能对我笑一下，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晚沉默了三秒。
　　"你疯了。"她说。
　　"可能吧。"沈星桀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但疯子的好处是，想要的东西必须抢到手。别人让给我的我不稀罕，偏要从别人手里抢——尤其是别人不敢碰的。"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颜料味。
　　"姐姐，"他说，"你不敢让人碰，我偏要碰。"
　　苏晚后退一步。
　　"我比你大七岁。"
　　"我知道。"
　　"我是苏氏总裁，每天要处理的事比你一周的课程都多。"
　　"我知道。"
　　"我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你玩姐弟恋的游戏。"
　　"我知道。"沈星桀第三次说"我知道"，然后补了一句，"但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笑。那双墨色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眼底，像是要把她藏起来的所有东西都挖出来。
　　"你加班到胃疼，重要。你被前男友纠缠，重要。你明明很累还要装没事，重要。"他顿了顿，"你的一切，都重要。"
　　苏晚攥紧了包带。
　　她想说"你根本不了解我"，想说"这些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了"，想说"别浪费时间了"。但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演。
　　只有某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赤诚的、滚烫的、不计后果的认真。
　　"我走了。"她最终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我送你。"
　　"不用。"
　　"那我跟着你。"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沈星桀双手插兜，银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耳钉在路灯下一闪一闪。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姐姐，你赶不走我的。我说了，我要追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活了二十七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和疯子讲道理。因为疯子不讲道理，他们只讲欲望。
　　"随便你。"她说，转身走进夜色里。
　　沈星桀跟了上来，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苏晚没再赶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沈星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保存了三年的照片——《财经周刊》的封面，黑西装、机械表、眼神冷得像冰的女人。
　　他看着照片，又看着前方苏晚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终于见到你了。"他轻声说，银发在月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苏晚走到路边，抬手拦车。
　　一辆黑色轿车滑过来，她拉开车门，在坐进去的前一秒，忽然听见沈星桀的声音：
　　"姐姐，明天见。"
　　车门关上，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那双眼睛，不要想那些话，不要想那个嚣张到让人生气的笑容。
　　但当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路灯下那团银白色的影子。
　　像月光，像火焰，像某种她不敢触碰的东西。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疯了。"她对自己说。
　　但这一次，她不确定是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