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负雪》三元乙丙

33、窃天 那一拳

　　那一拳的余威，在修真界肆虐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林意绵没有回逆熵宗。他像一个游魂，穿梭在修真界的各个绝地。他去过南荒的十万大山，把那里的上古巫族杀得血流成河，只为夺取他们守护的“血脉精魄”；他潜入东海归墟，将镇守海眼的千年蛟龙抽筋扒皮，炼化了它的“逆鳞”。

　　他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偷天换日。

　　既然天道把钟离青变成了维持秩序的柱子，那林意绵就要把这根柱子撬松。他要用这世间万物的本源力量，去填补钟离青身上的“空缺”，直到能把那个人完整的“抠”下来为止。

　　逆熵宗，禁地大殿。

　　墨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殿中央，林意绵赤裸着上身，盘膝而坐。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无数种妖血、魔血、甚至神血融合后的痕迹。

　　“教主……这是第七十二份‘九转金丹’，是蜀山全派上下的贡品。”

　　墨九捧着一个玉盒，盒盖一开，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林意绵没有看丹药。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布满裂纹的手，指甲尖锐如鹰爪。

　　他拿起丹药，没有吞服，而是直接捏碎。

　　“嗡——”

　　磅礴的药力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冲入他的体内。

　　但林意绵的身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灵力进去，都泥牛入海。

　　“不够。”

　　林意绵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干涩、冰冷。

　　“蜀山那群老道士，炼的丹都是给凡人吃的。我要的是天材地宝，是能补全天道裂痕的东西。”

　　“教主，那天道裂痕……真的存在吗？”

　　墨九颤抖着问出了积压在心底三年的疑问。

　　这三年来，他们打下了半壁江山，杀了无数正道高手，所有人都说林意绵疯了，说他妄想弑天。

　　“存在？”

　　林意绵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黑色的业火在燃烧。

　　“墨九，你抬头看看。”

　　墨九战战兢兢地抬头。

　　透过禁地的穹顶，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竟然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那不是云，那是苍穹的伤口！

　　“那是……那是……”

　　墨九瘫软在地。

　　“那是钟离青的骨头。”

　　林意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即将爆发的疯狂。

　　“他被卡在那里，骨头撑裂了天。而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我要变成胶水。把这天道补好，再把那个人……完好无损地挤出来。”

　　“教主！这太危险了！”墨九痛哭流涕，“您会先于教主大人……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

　　林意绵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厉如夜枭。

　　“我本就是个死人。在那个叫地球的世界的医院里，我早就死透了。”

　　“是钟离青，是他那该死的、不讲道理的‘想让我活着’，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林意绵猛地站起身。

　　他周身的气息暴涨，那些皮肤上的符文开始脱落，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这是燃烧本源的征兆。

　　“既然他把我拉回来……”

　　林意绵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在虚空中回荡的低语。

　　“那我就把这该死的天道，给他砸个稀巴烂，再给他重铸一个！”

　　同一时刻，中州大陆，昆仑之巅。

　　这里常年积雪，是修真界灵气最稀薄的地方。因为灵气太纯，反而显得稀薄。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雪山之巅。

　　不是林意绵，而是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模糊的老者。

　　他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老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有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痕。

　　那是林意绵那一拳留下的后遗症。

　　“那个病毒……成长得太快了。”

　　老者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在吞噬万物本源，试图重构‘规则’。若是让他继续下去，钟离青那个变数，真的会被他挤出来。”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猎杀万族、汲取力量的林意绵。

　　“原本想让他成为新的养料，没想到……他是一颗坏种的种子。”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如此，便不能再放任他生长了。”

　　“以此昆仑为基，祭亿万生灵之魂。”

　　“唤——上古神魔。”

　　老者五指猛地握下。

　　轰隆隆——！

　　整个中州大陆开始震颤。

　　大地裂开，无数被封印了万年的古尸、魔头、神孽，从沉睡中苏醒。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杀戮的本能，像一群被驱赶的狼群，浩浩荡荡地朝着林意绵所在的方位涌去。

　　这是天道发起的清剿战。

　　它不再给林意绵成长的时间，要用这无尽的大军，将这个“病毒”彻底淹没。

　　南荒，十万大山。

　　林意绵站在一座骷髅堆成的高山上。

　　脚下是无数妖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刚刚吞噬了一头太古魔猿的心脏，那是足以撑爆十个渡劫期修士的能量。

　　但他还需要更多。

　　突然，大地剧烈摇晃。

　　林意绵猛地回头，看向中州方向。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死气，看到了那如同蝗虫过境般的神魔大军。

　　“终于……忍不住了吗？”

　　林意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疯狂的弧度。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啸。

　　黑色的业火冲天而起，将这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

　　“那我就把这南荒，变成你们的坟场！”

　　林意绵一步踏出，主动迎向那铺天盖地的神魔大军。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支军队。

　　一支为了救人，不惜把全世界拖下水的疯子军队。

　　这一战，注定血流成河。

　　而林意绵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到那天道意志，亲自现身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