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负雪》松生酒醒

23、虚妄之境 天裂谷

　　天裂谷内没有上下左右。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破碎的色块和扭曲的声波组成的。灵力在这里失效，重力在这里是随机刷新的。

　　林意绵紧紧攥着钟离青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即便黑化如他，在这种纯粹虚无的环境里，也会感到本能的恐惧。

　　“别松手。”

　　钟离青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像是被这里的空间过滤过。

　　“虚空风暴会撕碎实体，但更可怕的是……它会放大你心底的欲望。”

　　话音刚落，林意绵眼前一花。

　　四周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破碎的虚空，而是魔教总坛的书房。

　　温暖，宁静，甚至有淡淡的墨香。

　　林意绵低头，发现自己穿着那身素白的中衣，正跪坐在案几前研墨。而钟离青——那个健康的、黑发如墨的钟离青——正坐在主位，含笑看着他。

　　“阿绵，墨研得不错。”

　　‘钟离青’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指尖微凉，带着他熟悉的冷香。

　　林意绵僵住了。

　　这不是真的。

　　这是幻境。

　　但他太渴望这一刻了——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杀戮，不需要背负那个疯子的命。

　　“教主……”林意绵张了张嘴，声音颤抖。

　　“叫我名字。”幻境中的钟离青俯身，凑近他的耳边，语气温柔得令人心碎，“林意绵，留在这里。把那个血腥的世界忘掉。”

　　林意绵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痛觉让他清醒。

　　这是假的。钟离青不可能这么温柔，也不可能这么……正常。

　　“滚。”

　　林意绵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黑色的火焰，“别用他的脸恶心我！”

　　幻境破碎。

　　与此同时，前方的钟离青闷哼一声。

　　他单膝跪倒在虚空中，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林意绵在幻境里爆发的怒火，竟然通过某种链接，反噬到了他的本体。

　　“林意绵……”

　　钟离青低喘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你果然……恨死我了。”

　　但他错了。

　　林意绵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站起来。

　　“刚才那个垃圾幻境，就是你师父的杰作？”

　　林意绵眼神阴鸷，“他是不是觉得，我对你还有所留恋？呵。”

　　钟离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苍白却得意。

　　“留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差点沉沦了。”

　　“林意绵，承认吧。你舍不得杀我，是因为你需要我。”

　　林意绵死死瞪着他。

　　两人的身体在虚空中漂浮，四周是不断崩塌的色彩。

　　“我需要你？”

　　林意绵冷笑一声，忽然凑近钟离青，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钟离青，你听好了。”

　　他伸手，不是打，而是狠狠地按在钟离青心口那道旧伤疤上。

　　“如果这里碎了，我就把你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如果这里空了，我就把我的名字刻进去，让你永世都得听我的。”

　　“这就是你教我的——所有权。”

　　钟离青瞳孔骤缩。

　　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那股从林意绵掌心传来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改写他的神魂代码。

　　“疯子……”

　　钟离青喃喃道，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带路。”

　　林意绵松开手，转身面向虚空深处。

　　那里，一道巨大的、如同竖瞳般的裂缝正在缓缓睁开。

　　“去见那个老不死的。”

　　“我要让他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徒弟，是怎么被我……玩坏的又修好的。”

　　钟离青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荒芜终于被点亮。

　　那是一簇名为“同类”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