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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活着在时光中挣扎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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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闹钟响了第三遍,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像盯着张摊开的判决书。手指在被子里蜷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明知道该起床,该洗漱,该挤早高峰的地铁,可身体像灌了铅,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不是累,是觉得没必要。
镜子里的人又瘦了点,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拿起牙刷,泡沫在嘴里泛开,突然就想,刷干净又能怎样?反正今天要见的人,没人会在意你牙齿白不白;反正要做的事,多半还是搞砸。把漱口水吐进池子里,水涡打着旋儿往下流,像在嘲笑我连这点小事都做得慢吞吞。
办公桌的抽屉里,压着张皱巴巴的绩效考核表,有项“沟通能力”被画了红叉。上周和客户对接,明明提前查了三天资料,开口时还是磕磕绊绊,客户皱眉的瞬间,我脑子里就空了,后面说的话全是飘的。同事说“没事,下次注意”,可我知道,不是下次的事,是我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怎么好好说话。就像学生时代背课文,明明滚瓜烂熟,站起来面对全班人,喉咙就像被堵住,每个字都卡在舌尖,抖得不成样子。
中午去吃饭,排在队伍里,前面的人点单利落,轮到我时,菜单看了三遍,还是说不出要什么。服务员敲着笔等,后面有人催“快点啊”,我脸一下子就热了,随便指了个套餐,坐下时才发现,是自己最不爱吃的香菜牛肉。挑香菜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连选份午饭都做不了主,还指望能选什么人生?
手机里存着张几年前的照片,那时候笑得没心没肺,手里举着张获奖证书。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朋友说“你那时候多厉害”,我只能笑笑——厉害什么呢?不过是运气好,撞对了一次,就像瞎猫碰见死耗子,总不能次次都有这运气。后来再遇到机会,下意识就躲,怕搞砸了,连那点仅存的“厉害”都被戳破。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在念:“你看你,又浪费了一天。”“那件事要是换别人,肯定做得比你好。”“爸妈打电话问你过得怎么样,你又撒谎了吧?”这些声音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疼得人喘不过气。想反驳,却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它们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有次路过天桥,看见有人卖氢气球,五颜六色飘在风里。突然就想,人活着是不是也这样?有的人肚子里全是气,飘得高高的,什么都不做也能被人看见;我就像只泄了气的,瘫在地上,别人踩过去都嫌挡路。蹲在天桥台阶上,看着气球一个个飘远,眼眶突然就湿了——不是羡慕,是觉得自己连被放飞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又没完成工作计划,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模糊的脸。关掉电脑时,手指顿了顿——其实不是没力气做,是怕做完了,又要面对“果然还是不行”的结果。就像小时候搭积木,快搭完时故意推倒,好像这样就能骗自己:不是搭不好,是我不想搭了。
窗外的灯一盏盏灭了,房间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光。点开备忘录,里面写着“明天要做的事”,列了五条,划掉三条——都是以前没做成,现在依旧没把握的。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黑暗里,突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困在玻璃缸里的虫,明明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怎么爬都爬不出去,连挣扎的动作,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活着这件事,原来不是用力就能做好的。有时候你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原地打转,甚至更糟,把自己困得更紧。就像陷在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到最后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被自己耗光了。
抽屉深处藏着半盒过期的安眠药,是去年失眠最严重时买的。今天整理东西翻了出来,药板上的铝箔被按得坑坑洼洼——那时候总在想,吃一片会不会睡得沉点,可每次指尖摸到药片,又会缩回手。不是怕疼,是怕连“活着”这件事都搞砸了,连放弃都做得这么犹豫,真是窝囊。
早上出门忘带钥匙,站在楼道里等开锁师傅。对门的阿姨买菜回来,瞥了我一眼说“又忘事”,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根细刺。我想解释“最近总走神”,话到嘴边变成“嗯,麻烦了”。师傅来的时候,我蹲在楼梯间数台阶,一阶,两阶,数到十七阶时,他说“开好了”。付完钱转身,发现自己连句“谢谢”都忘了说,只盯着他工具箱上的划痕发呆——原来我连基本的礼貌都快弄丢了。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三天,没人修。我抱着杯子站在旁边,看着别人用速溶咖啡冲杯子,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总嘲笑速溶没味道。现在捏着速溶粉的袋子,手抖了抖,撒了点在台面上。弯腰去擦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瓷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谁踩扁的纸。
上周同学聚会,没去。班长在群里发照片,大家举杯笑着,有人升职,有人结婚,有人晒出了孩子的奖状。我对着照片看了很久,把聊天框往上翻,看见自己月初还在群里说“一定到”。后来找了个“加班”的借口,其实是怕他们问“你现在怎么样”。能怎么样呢?还是老样子,没升职,没恋爱,连养活自己都磕磕绊绊,像台生锈的机器,转不动,也停不了。
夜里下雨,窗户没关严,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爬起来关窗时,看见楼下的流浪猫缩在车底下,尾巴绕着爪子。突然觉得它比我强,至少它知道冷了要躲,饿了要找吃的,而我连基本的生存本能都快磨没了——饿到胃疼才想起吃饭,困到睁不开眼才肯睡觉,好像身体只是个需要应付的累赘,里面的灵魂早就懒得管了。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她问“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说“没有,吃得好”;她问“工作顺利吗”,我说“挺好的,领导挺看重”;她问“什么时候回家看看”,我说“下个月吧,忙完这阵”。挂了电话,喉咙像被堵住,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原来我最擅长的,不是搞砸事情,是撒谎,对着最亲的人,撒最圆的谎。
今天在地铁上,被人踩了一脚。对方没道歉,我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鞋面上的黑印子。那道印子像道疤,明晃晃地提醒着——你看,连被人欺负,你都不敢吭声。到站的时候,人挤着人往外走,我被推了一下,撞到扶手上,后腰传来一阵疼。没人回头,没人问“没事吧”,大家都在赶自己的路,没人在意角落里那个捂着腰的人是不是疼得快站不住了。
回到家,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忽明忽暗,像我忽好忽坏的心情。突然想,要是它灭了就好了,灭了就不用再看自己这副样子;要是我能像它一样,累了就关掉,该多好。可它灭了有人换灯泡,我呢?我灭了,大概也只是少了个会喘气的影子,没人会在意的。
挣扎着活着,原来不是为了什么希望,只是因为没勇气停下。就像掉进沼泽里的人,明知越动陷得越深,可还是忍不住伸手抓身边的草,哪怕那草早就枯了,抓不住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