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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寻常岁月, ...

  •   八岁那年初秋撞见的天际异象,最终成了我独自珍藏、无人知晓的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
      那日云隙间转瞬划过的苍茫白光,还有腰腹间冷热交织的诡异对冲感,自始至终,唯有我一人真切感知。身边玩伴依旧懵懂无忧,村落依旧烟火平和,晚风拂过柿树,沙沙作响,温柔寻常,仿佛那场短暂的灵觉苏醒,只是我年幼恍惚间生出的错觉。我始终没有将此事告知父母,一来年纪尚小,言语贫瘠,说不清那般玄妙难言的体感;二来心底藏着深深的怯懦,怕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怕再度沦为全村避讳的异类怪童。
      我选择缄口不言,把所有异动与疑虑尽数压在心底,装作最普通的乡间孩童,日复一日,过着日出嬉闹、日落安歇的平淡日子。
      自那以后,我的生活表面依旧安稳顺遂。那条锁脉的红裤带始终贴身不离,牢牢箍住丹田脉门,镇住松动的窍穴,压制着血脉深处潜藏的异常。折磨我许久的午时剧痛彻底绝迹,我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能肆意奔跑、追逐嬉闹,不惧烈日酷暑,再无半分病痛困扰。父母彻底安心,昔日漫天纷飞的邻里流言也渐渐消散,无人再提起我幼时那场查无根源的怪病。
      在外人眼中,我已然彻底痊愈,从前的诡异与异样尽数褪去,完完全全成了凡尘里最普通不过的乡下少年。
      可只有我心知肚明,身体深处的平静早已被打破。看似稳固的古法封印,正随着我年岁增长、体魄日渐强健,缓慢且持续地松动。初秋那场短暂的异象,从不是错觉,而是沉寂的灵觉、蛰伏的暗疾,向我发出的第一次苏醒讯号。
      在此之后,各类细微异样频频出现,藏在平淡岁月的缝隙里,无声滋生、悄然蛰伏。
      最先浮现的是午时微妙的体感变化。昔日剧烈逆行的气机,化作一丝极淡的虚空沉坠感。每到正午十二点前后,丹田便会微微发空发沉,似有细微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游走、轻轻冲撞。力道微弱、转瞬即逝,若非我常年与异状相伴,对身体变化极度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这份异样轻柔微弱,完全不影响我吃饭、读书、玩耍,却真实存在,如同一根纤细无形的丝线,轻轻牵扯着周身经脉,时刻提醒我:体内的异常从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制,潜伏未发。
      紧随其后的,是红裤带愈发频繁的异动。
      那条常年被体温熨烫得温润柔和的红带,再也无法维持长久的平和安稳。每逢月满之夜、雷雨天气,或是午时阳气最鼎盛的时刻,红带便会悄然收紧,紧贴腰腹,生出淡淡的束缚感,冷热两股气息交替浮现。时而温润发烫,镇压体内躁动的气机;时而微凉透骨,呼应血脉深处潜藏的阴异。
      尤其在深夜熟睡之时,布料之下偶尔会透出细碎黯淡的微光,隐于浓稠夜色中,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微光流转的瞬间,我会骤然浅醒,眼底掠过一瞬通透清明,能隐约看清屋内悬浮的微尘,感知窗外夜风流动的轨迹。可这份清明转瞬即逝,眼底很快又归于漆黑平淡。
      灵觉复苏的痕迹克制而隐秘,从不张扬显露,只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生根生长。
      久而久之,我渐渐摸清了规律:天地气机越是动荡紊乱,我体内蛰伏的异象就越是活跃。白昼阳气鼎盛,异象被牢牢压制,仅存一丝微弱体感波动;待到深夜阴气滋生、天地阴阳交替之时,被封存的灵识便会悄然苏醒,小心翼翼地试探、挣脱封印的束缚。
      但这份苏醒始终微弱受限,被红带与古法封印死死禁锢,无法彻底爆发,更不会重现往日的刺骨剧痛。它只是不疾不徐地藏在血肉脉络中,一点点积蓄力量,一点点磨蚀本就日渐衰弱的封印。
      岁月缓缓流淌,我的日子看似寻常安稳,实则暗潮涌动。
      八岁、九岁、十岁,我顺利踏入小学校园,过上了读书、放牛、做家务的纯粹乡间生活。晨起上学,傍晚归家,与同窗结伴往返,和邻里孩童嬉笑打闹,日子平淡如水,简单安稳。没有诡异病痛的纠缠,没有旁人避讳的冷眼,我的童年终于拥有了本该有的鲜活与温暖。
      我渐渐习惯了这份寻常,也愈发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即便心底藏着隐隐不安,我也刻意忽略、主动淡忘。我拼命做个最普通的孩子,努力融入凡尘烟火,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寻常,体内蛰伏的暗疾便会永远沉寂,宿命的枷锁便永远不会收紧。
      可世事自有定数,强行压制的因果,从不会凭空消散,只会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默默扎根、悄然生长。
      随着年岁渐长,我的体魄愈发强健,周身气血愈发充盈。当年护住我、镇住我的古法封印,渐渐跟不上肉身成长的节奏。陈婆婆昔日的预判,正在缓缓应验:人为的外力封禁,终究抵不过与生俱来的血脉禀赋。
      暗疾蛰伏的第三年,身体的异样愈发清晰,再也无法轻易忽略。
      彼时我已年满十岁,红裤带贴身佩戴整整三年。原本温润鲜亮的布料,边缘渐渐磨起细毛,色泽逐年暗沉。当年新妇红带自带的正阳喜气,在长年的气机拉扯与消耗中缓缓褪去,封印的力量持续衰弱,对我窍脉与灵觉的压制力,也一日弱过一日。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我的五官感官愈发敏锐。
      我能听见极远、极细微的声响,风吹草动、虫鸣蚁行,就连深夜屋梁落尘的轻响,都清晰可辨。我能精准分辨空气里错落的气息,泥土的腥润、草木的清香、阴雨的湿凉,层次分明、格外通透。偶尔途经村里的老房、荒宅与郊外坟地,心底便会莫名泛起阴冷沉滞的悸动感,那是沉寂已久的灵觉,在本能感知周遭凝滞的阴邪气机。
      与此同时,我开始频繁做起诡异的怪梦。
      梦里没有具体人事与画面,只有无边无际的苍茫白雾,裹挟着古老、厚重、苍凉的浩瀚气息,沉沉笼罩周身。白雾深处,偶尔会掠过一道模糊黑影,步履沉稳、气场肃穆,转瞬即逝,不留痕迹。每次从这般梦境中醒来,我都会浑身微汗、心神恍惚,腰腹间的红带微微发烫,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无形的气机拉扯与对抗。
      梦醒之后,白日里的虚空沉坠感会明显加重,午时微弱的气机冲撞,也变得愈发清晰可感。
      我心知肚明,封印正在持续松动,蛰伏三年的暗疾,正循序渐进、缓缓苏醒。
      可它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克制,不爆发、不肆虐、不折磨肉身,只是安静蛰伏、缓慢蓄力。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流,地表平静无波,底下早已汹涌涌动、蓄势待发。它从不扰乱我的日常,却日夜不停,一点点侵蚀、突破那层日渐老旧的古法封印。
      我依旧守着这个隐秘,未曾向任何人袒露分毫,始终装作和旁人别无二致的普通孩童。数年无病无灾的安稳,让父母彻底放下心防,不再时刻留意我的身体变化。村里的乡邻也早已淡忘我幼时的怪异,只当我彻底长开痊愈,褪去了所有顽疾。
      所有人都笃定,我的命运已然彻底归于平凡安稳。
      唯有我自己清楚,这数年的寻常岁月,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看似平和的时光里,暗疾从未停止生长蛰伏,被封存的窍脉与灵觉,早已在岁月沉淀中积蓄满力量。
      红带的封印之力日渐枯竭,我天生的异象之力愈发强盛,此消彼长之下,那层维系我平凡人生的屏障,早已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我贪恋这份烟火寻常的童年,珍惜这无忧无虑的安稳,可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终究只是暂时的馈赠。蛰伏的暗疾终有破土之日,封存的异象终有重临之时,属于我的跌宕宿命,早已在寻常岁月的缝隙中静静蛰伏,等待着卷土重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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