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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烬火青楼，狐负情深（五） 青楼狐影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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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宗门的路上，谢曦在周边城镇里挑挑拣拣买了许多糕点还有耐储存的零食，沈清砚在旁边替他大包小包拿包袱，让他可以边走边吃。
总算在暮色来临之前，沈清砚与谢曦一身风尘被周围流转的灵气洗去。二人并肩踏过层层白玉石阶，缓步朝主峰正殿「景岳殿」行去。
一路上，谢曦有一些担心，一身青衫略显褶皱，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袖口。她心里满是忐忑，这是她下山头一回直面复杂的人间善恶，此前师门授课，书本里永远划分清晰：妖为邪、人为正，遇妖便该出手镇伏，可真正亲身经历才看清，逼得苏月卿走投无路的是贪婪权贵，嚼舌根谣传她的是愚昧百姓。
在街巷里，她差一点一时心软，险些不顾规矩想要偏袒那名护主狐妖，若不是沈师兄从中把控尺度，后面寻到主意，那两个人才圆满落在一起，不然她一意孤行，必定要受掌门训诫。她悄悄斜眼瞟了下身旁，沈清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在进去复命之前，安慰道：“没事，等会儿我来汇报就可以了。”
谢曦紧绷的心稍稍安稳，也是，有师兄在，总归不会出大差错。
二人来到殿内，缕缕檀香慢悠悠升腾，玄真掌门端坐在上方，一身简单的白色道袍，面容慈和，眉眼藏着数十年的通透，看不出半分喜怒。
“弟子沈清砚、谢曦，历练归山，前来复命。”二人同步躬身长揖，行礼姿态端正恪守门规。
“起身回话。”玄真道长抬手虚扶，声音平缓温润，“锦安城狐妖一案，从头到尾仔细讲来。”
谢曦依着惯例退后半步，安静垂立在沈清砚身侧，充当聆听的一方。沈清砚直起身，语调平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有条不紊陈述整件案子的始末，他叙述客观中立，他们两个人调查出苏月卿假装狐妖来报复那些辜负她的富商们，虽然谢师弟可怜她的遭遇，但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帮她隐瞒，苏月卿最后在牢里不堪屈辱，自行焚身了断因果，衙门已经收录卷宗，草草了结此案，无人追责。
就这样不刻意美化苏月卿的悲惨遭遇，也不顺着世俗的偏见贬低，一五一十的把人情、贪欲、假象全部摊开。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长久的安静。玄真道长伸手拿起桌案上一卷官府送来的文书，指尖缓缓抚过纸面潦草的字迹，文书里含糊其辞，把一切乱象归为花魁苏月卿身上，丝毫不提背后权贵欺压、女子冤屈，只求快速平息风波，稳住城内局面。
良久，一声轻叹漫开在檀香里，带着看透凡尘圆滑的无奈。“原来文书几段文字内里是这般纠缠。”
谢曦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暗暗攥紧手心。她生怕掌门揪出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可玄真道长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眼底浮出真切的赞许：“你们二人此番处置，做得很好。”
简单一句认可，让两个人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下来。
玄真道长目光先落在沈清砚身上，缓缓点评：“清砚你守得住正道法度，处事分寸拿捏得当，没有因世俗流言武断斩除，情理兼顾，道心稳固难得。”
随后视线转向年龄稍小谢曦道长语气更柔和几分：“曦儿，我知道你天性悲悯，见不得无辜之人受磋磨，心生庇护之意是本心良善，并非过错。修行之人最怕冷漠麻木，你的赤诚是难得的根基。只是行事不可仅凭一腔心软冲动，你年纪还小，这点往后慢慢打磨便可。”
谢曦连忙躬身：“多谢师尊提醒，弟子记下了。”
玄真道长轻轻点头，眸光深远，一字一句，重重提点二人往后历练的核心：“往后行走世间，务必谨守自身本心，分清情理与法度。记住一句，妖未必全数凶恶，人也未必皆是良善。别被世俗流言、固有成见蒙蔽双眼，守正法、存善心、懂变通，才是真正的修行大道。”
沈清砚垂首恭谨应答：“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去吧。”玄真道长挥了挥手，语气松弛：“回居所休整调息，沉淀此番历练所得，前路漫长，善恶还需你们一步步体悟。”
“弟子告退。”
二人再度行礼，转身缓步走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殿内袅袅檀香。
晚风吹过山道，消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谢曦心里轻快无比，长长舒出一口郁结多日的浊气，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清砚，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师兄，原来师尊看得通透极了，所有内情他全都明白，一点都没有责怪我们。”
沈清砚侧目看向他舒展明媚的眉眼，底那点隐秘的柔软缓缓漾开，嗓音放得比平日柔和些许：“师尊修行近百年，阅尽仙凡人心，评判从不会拘泥死规矩，看重的是你我二人的本心。”
“说起来这次多亏有你。”谢曦一脸诚恳，眼里满是感激，“我当时脑子一热，差点乱了分寸，要是没有师兄稳住局面，今日我少不了要挨训反思。”
看着她全然懵懂、满心只把自己当作依靠师兄，沈清砚心底那点怪怪的感觉又悄悄翻涌，他面上却半点不露冰山神色，淡淡开口，语气安稳：“无妨，有我在。”
短短四字，藏着无声的守护与偏袒。
谢曦只当这是沈师兄一贯照顾同门的兄长义气，笑得愈发轻快，脚步都放松了不少：“有师兄带着历练，我安心太多了。经过这件事我才算真懂，话本上写的正邪太简单，人间的弯弯绕绕，人心的善恶拉扯，真正体会过，远比想象难应对。”
“慢慢体悟便好。”沈清砚目光望向远处层叠云海，压下心底乱糟糟的纠结思绪，维持着寡言稳重大师兄的模样，“每一场历练都是打磨道心的功课。”
“是呀，后面我要多努力努力，不能老让师兄帮我背黑锅。”
谢曦满眼笑意，眉飞色舞的保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