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也要冲锋》溪山潇潇

3、暗巷

　　在乌鸦的低沉的啼叫中，舒炀终于回过神来。

　　他将冲锋衣拉链拉至顶端后把匕首别到腰间，十字架晃了晃，发出几声脆响。

　　全息屏弹出，给出了舒炀当下的处境。

　　「所在地：新手村·暗巷」

　　「当前时间：深夜·永续」

　　「玩家名称：舒」

　　「等级：0」

　　「技能：回档（个人），当前使用次数5/5」

　　「队友：无」

　　「个人资产：9」

　　舒炀视线扫到最底端的资产，抬眼去看上方的商城。

　　这次点开没有显示「身份未录入」。

　　舒炀滑动着屏幕，眼神在一排排0上越发阴沉。

　　这里最便宜的药剂都要50，舒炀那点资产看都不够看。

　　舒炀面无表情的叉掉全息屏，抬腿朝巷子深处走。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粘满了被剥落的海报残片，上面的文字像一串乱码一样模糊不清。

　　巷子拐角流泻出一处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个破旧的老餐车，餐车后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是一个老者，约莫50岁，他右手夹着一根烟，正在往下弹烟灰。

　　全息屏弹出消息：

　　「老周——一位本分的摊贩，自从儿子失踪后，他已经三个月没收入了。」

　　舒炀站在原地等了会，待全息屏消失后才朝餐车走。

　　舒炀抬手，指关节敲在餐车的铁架上，问：“有吃的么？”

　　老周闻言，慢半拍的抬起脑袋，浑浊的双眼盯着舒炀，无声的指了指桌角写满文字的纸。

　　纸上是手写的菜单，字迹稚嫩，还打了几个黑漆漆的墨团。

　　“欢迎光临老周盒饭！”

　　文字底下，列了好几种口味，咖喱口味后面还被画上了小小的简笔画。

　　舒炀放下纸，对老周说：“照烧，谢谢。”

　　这下，老周终于有了动作，他慢吞吞的起身，捻灭烟头从餐车底下端了一盆熟米饭上来。

　　“五个铜币。”老周说。

　　舒炀唤出全息屏，从“个人资产”提出5枚铜币来。

　　餐车旁架着个塑料凳，舒炀索性坐在上面跟老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您的子女呢？”

　　老周盯着对面的墙体，失神开口：“一个儿子。”

　　“多大？”

　　“9岁。”老周低头擦了擦汗，又道：“人不在了，巷子东边没的。”

　　舒炀没再继续问。

　　老周把照烧汁盒子打开，浇在饭上递给舒炀。

　　他拿过一旁的抹布整理餐台，头也没抬道：“谢谢惠顾。”

　　舒炀接过盒饭朝另一边走，身后，老周的长叹被乌鸦的啼叫吞没。

　　走了大概100米，全息屏又一次弹了出来，这次界面上多了一个不停闪烁的叹号图标。

　　「支线任务已解锁：东边巷子」

　　「任务描述：老周的儿子周小海，三个月前在暗巷东侧的废弃批发厂中失踪。他的朋友说，那天晚上周小海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追进了废楼，再也没出来。」

　　「任务目标：前往废弃批发城（0/1）」

　　「任务奖励：200经验值，铜币×10」

　　「接受or拒接」

　　舒炀顿了顿，指尖划过“接受”。

　　视角边缘挂了一行灰色的任务条，标榜未完成。

　　舒炀在巷子里走了好一段路，才看见巷子出口。

　　一栋混凝土建筑矗立在路口，外墙的水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楼下的卷帘门半开着，被风吹得发出有规律的“哐当”声。

　　舒炀弓着身子从卷帘门钻了进去，一进门，一股直冲头顶的霉味猛的钻进鼻腔。

　　他捂着鼻子直起身，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大厅的日光灯斜挂在墙壁，灯罩破碎，只剩里面的灯芯还顽强的闪着。

　　正前方是一排上了锁的商铺，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投下一片绿色的光。

　　全息屏“叮”的弹出：

　　「当前任务:前往商场二楼」

　　「任务描述:这个商场似乎废弃了好几年，电梯似乎被霸占了，有什么办法上去呢？」

　　舒炀往电梯瞅了一眼，从腰间抽出匕首转了一圈反握住刀柄。

　　电梯走不了，那就走楼梯。

　　舒炀朝握着刀，朝绿光处走。

　　应急灯的箭头指向指在一堵水泥墙前，那里没有路口。

　　舒炀皱眉，扭头返回原处。

　　整个商场除了一排排上锁的店门，再没有多余的入口。

　　店门是两扇玻璃门，中间把手栓了一道U型铁锁，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舒炀上前，刀尖插入锁孔，狠狠往里一掼，铁锁“锵”的一声弹开，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回响。他一脚踢开铁锁；手指抵着鼻尖走进去。

　　里面柜台站了一个人，穿着蓝白的员工服，头戴一顶鸭舌帽，垂着头站在原处。

　　舒炀握着七首，警惕的盯着那人看。

　　接着，那人从阴影里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常夜带着调戏的语气道:“先生，需要什么？”

　　舒炀瞥了眼四周倒塌的架子以及泡水的箱子，心说要什么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指着天花板的虫知蛛网，冷冷开口:“能买什么？蜘蛛网么？”

　　常夜唇角溢出一声短促的笑，摊开掌心盯着手中的东西说:“来，斯拜德，给舒先生展示一下。”

　　舒炀在看见常夜手中的园蛛后，绷着脸退了好几步。

　　见状，常夜拢起掌心背在身后，片刻后又将手重新举起，对着舒炀展示:“看，没了。”

　　“……”

　　舒炀毫不犹豫的转身出门。

　　常夜不紧不慢的跟出来，尾随在舒炀身后。

　　“你叫舒，对吧？”

　　舒炀没理他。

　　“先生，不理人是个坏习惯。”

　　舒炀依旧笔直朝前走。

　　“舒先生，……”常夜拉住了舒炀的冲锋衣衣袖。

　　舒炀立刻转身，手指指着他的手：“放开。”

　　常夜厚着脸皮朝他笑：“你先回答我。”

　　“舒——炀——”舒炀咬牙切齿回答。

　　常夜松手，笑盈盈念他的名字：“舒炀啊……”

　　舒炀嫌恶将衣袖卷上去，扭头瞪了他一眼。

　　“别跟着我。”

　　常夜撇撇嘴，指了指他拿刀的手：“你忍心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伙横死在这里么？“

　　舒炀沉默片刻，转身朝前走。

　　眼前弹出红色的全息屏，跳动频率像运动后的心脏:

　　「您已进入鬼物游荡区，回档技能已失效，通过此关卡即可恢复。」

　　「鬼物平均等级:D」

　　舒炀拧眉，将匕首横摆在胸前。

　　“离远点。”舒炀也没回道。

　　身后没动静，舒炀回头，只看见一排排商铺。

　　常夜不见了。

　　脖梗吹起一阵风，舒炀提刀向后挥，却听见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

　　常夜举着折扇挡住刀，折扇的骨面与刀刃相抵，清脆的敲击声回荡在商城。

　　“都说了，手无缚鸡之力。”他慢悠悠地把扇子收拢，往刀背上轻轻一敲，将匕首拨开，“你偏不信。”

　　舒炀没接话，他盯着常夜手里那把漆黑的折扇，它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不像纸做的，倒像是某种薄刃叠成的。

　　他正准备收刀离开，却瞥见天花板上趴着一个细长诡异的生物。

　　舒炀瞳孔猛的缩小，伸手准备将常夜推开。

　　常夜没回头，他笑着擘开折扇，长臂一挥将折扇向后扬。

　　“嗤——“

　　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短促沉闷，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飞溅的血横撒在舒炀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流下，晕在他的领口。

　　常夜抬手，稳稳接住折扇尾部，他嫌恶的看了一眼上面的血渍，随后拿起蓝色的员工围裙细细擦拭。

　　“真恶心。”常夜盯着舒炀脸上的血道。

　　“你说谁恶心？”

　　“你脸……上的血。”

　　舒炀拽下常夜身上的围裙，囫囵擦了一下随手丢到一边。

　　“这件衣服要赔的。”常夜低头盯着自己白色的衬衫道。

　　舒炀瞅了一眼常夜，低头将围裙踢得更远。

　　常夜闷笑一声，捞起地上的围裙挂在颈上，跟着舒炀走。

　　舒炀指着地上那颗头，嗓音淡淡的问：“什么生物。”

　　常夜脚尖踢了下那颗头，回道：“疫魔，被杀死通常会在三分钟内分裂，杀不死，但会越变越小，最后变成细胞。”

　　舒炀点头，毫不犹豫的拔出匕首朝那颗头砍。

　　三十秒后，舒炀直起身子，盯着地上那摊肉沫问：“管用么？”

　　常夜抿唇，对着肉沫眨眨眼，随后开口：“你应该问，还有生的可能么。”

　　舒炀收回视线，将刀身上的血迹抹在墙拐上，又朝疫魔下半个身体走。

　　“嗖——”

　　一根银针从舒炀身侧飞过去，扎在疫魔的手臂上。

　　然后，那半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后成了一滩血水。

　　常夜手指夹着一根针，冲舒炀晃晃：“这是裂解针，疫魔独一份。”

　　舒炀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沉声问：“早点说会死？”

　　常夜耸了耸肩，语气无辜道：“才找到。”

　　舒炀盯着他看了两秒，拎着刀往前走。

　　常夜上前把银针从血水中捡起来甩了下，顺手揣进领口。

　　走廊重新归于宁静，但舒炀眼前的全息屏仍在警示他：这里并不安全。

　　越靠近电梯口，鬼物就越多，它们成群结队的挂在天花板上，视线随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的移动。

　　舒炀朝常夜摊手，波澜不惊的盯着他。

　　常夜笑而不语，从腰间摸出一个布袋，放在舒炀手心。

　　舒炀拉开松紧带，抖落数十根针夹在指缝，五指并拢朝天花板挥。

　　一部分疫魔化成血水粘在天花板，银针落下，在瓷砖上砸出细碎的动静。

　　疫魔伏在天花板上，盯着这两个“屠村者”。

　　前者走在前面乱杀，后者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捡针。

　　实在恐怖。

　　但这样的恐怖没持续多久，因为它们根本就没命细想。

　　最后一只疫魔死亡，面前的电梯口突然敞开，昏暗的红色灯光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舒炀没犹豫，大步跨了进去。

　　常夜站在门口，指着舒炀手上瘪下的布袋说：“先生，物归原主。”

　　舒炀捏着布袋绳抛给常夜，开口问：“不走？”

　　“我任务跟你不一样。”常夜歪了下脑袋，“想我？”

　　“怕你死这。”随后，舒炀摁下电梯关门按钮，大门一卡一卡的被合上。

　　「恭喜打败疫魔开启电梯，任务目标：找到周小海（0/1）」

　　大门敞开，二楼摆放着一堆废旧家具，尽头站着一个孩子。

　　舒炀直觉不对，因为全息屏根本没显示任务完成。

　　旋即，全息屏冒出简介：

　　「生物名称：拟态鬼」

　　「评级：C」

　　「该生物具有模拟功能，请小心甄别。」

　　舒炀走出电梯，和他遥遥相望。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么？”那孩子开口，露出一口整洁的牙。

　　“你不是周小海吧？”

　　“周小海”盯着他笑了笑：“哥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周小海啊。”

　　舒炀没理他，转身准备走。

　　“周小海”一撇嘴一跺脚，愤然道：“哥哥，你太没礼貌了。”

　　莫名的，舒炀竟感觉有些熟悉。

　　舒炀从一堆家具中别开眼，盯着他开口:“我不认为取代别人很有礼貌。”

　　“周小海”双眼充血红肿，到了某个临界点时，他的眼珠倏然从眼眶脱离，骨碌碌滚到舒炀脚边。

　　那东西撑破周小海的皮囊，露出一个畸形的脑袋，它的眼距宽的不像话。

　　舒炀攥紧手中的匕首，直视它空荡荡的眼眶。

　　他干瘦灰白的皮肤下，有暗色的东西正在蠕动，脊椎慢慢隆起，像蜈蚣的背甲。

　　“哥哥。”他开口，嗓音粗糙的像□□叫。

　　“你看，他不在了。”

　　舒炀刀刃朝下，刀尖斜在内侧，冷声开口：“他在哪。”

　　他没回答，咯咯笑了两声，身子消散在空气中。

　　舒炀收回视线，抬腿朝那堆废弃家具走。

　　家具到处堆着，摞起一堆堆山丘。

　　舒炀视线扫过一排排废家具，最后停在了角落被盖上破门板的那堆家具上。

　　舒炀上前掀开门板，透过飞扬的灰尘看到里面的一抹惨白。

　　他心下一沉，挥开堆积的家具，看到里面的全景。

　　那是一具骸骨，骨架很小，孤零零的靠在墙边。

　　与此同时，全息屏闪烁几下，上面显示：

　　「找到周小海（1/1）」

　　「新任务：回到暗巷与老周交代。」

　　下一刻，全息屏便消失了。

　　舒炀注视着那具白骨，抬腿，走到他跟前。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蹲下身子与他平齐。

　　周小海颈部虚虚的吊着一根链子，下面部分被藏蓝色的衬衣遮住，只能看见凸起的一片方块。

　　舒炀视线继续往下，看见他的指缝夹着一片纸，上面不知道用了什么，上面一笔一划的用深棕色的色彩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