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Amory

69、搬石头 “等晚上你

　　“搬……石头？”江遇表情诧异地看向面前堆叠的这些石头：“这些是你搬的？”

　　“嗯，都是我搬的。”乔砚白的声音随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有多诡异。

　　不过乔砚白是个哲学家，好像做什么都不为过。

　　于是江遇又重新审视面前的这堆石头，问：“为什么要搬石头？”

　　乔砚白看了她一眼：“听说过西西弗斯的故事吗？”

　　西西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一位国王。他因为触怒了众神，被判处一项永恒的苦役：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每当石头即将到达山顶时，它又会因自身重量滚落回山脚。于是他只能一次次下山，重新把石头推上去——永无止境。

　　一直以来，外界对这个故事的解读都是众神为了惩罚他，而让他一直做日复一日且徒劳无功的劳动，这被很多人类比到人的一生当中——人类也是这样，明明注定要死亡，却还在日复一日地努力，似乎徒劳无功，这也是众多虚无主义者的一大信念支撑。

　　“但是后来，有另外一个哲学家提出，推石头的结果不是重点，过程本身才是。”

　　意义不是找到的，而是赋予的，过程本身就被赋予意义。

　　“所以我尝试去复刻这种过程，但是推石头不太好实现，所以就改成了搬石头。”

　　本质是一样的，关键在于能否在看似无意义的过程中赋予其意义。

　　江遇知道乔砚白经常思考这些问题，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深奥晦涩、看起来无病呻吟，但他也实实在在被困住。

　　不然他们也不会相识。

　　“那你找到了吗？”她问乔砚白。

　　乔砚白扫了她一眼：“搬石头能有什么意义。”

　　江遇：“……”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深刻的话题瞬间就不那么高大上了，江遇抿了抿嘴，哑然沉默，无话可说。

　　“不过现在我不需要找了。”乔砚白忽然认真看着她说。

　　他的目光太过深情，以至于江遇对视上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要寻找的东西，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乔砚白说。

　　他看着江遇，目光难得带了几分认真和深情，随后伸手拨了拨江遇的头发。

　　“不是很会说情话，但是现在看着你，有些话也到嘴边了。”

　　“江遇，你愿意跟我一起度过余下的这半生吗？”

　　“我们一起在浩渺无趣的人生中找意义，好吗？”

　　江遇垂着眼睛点了点头，脸上的浅淡笑意藏也藏不住，点完头就又用头抵着乔砚白的胸膛，心猿意马天马行空。

　　心想事成。

　　乔砚白摸着她的头笑了笑，随后看了眼面前这一片石头，说：“当时买这座岛就是为了搬石头，不过现在我打算改改。”

　　“改成一个游乐园怎么样？”

　　“你愿意和我一起成为这座岛新的主人吗？”

　　江遇又沉默点了点头：“愿意。”

　　她伸手搂住乔砚白的胸膛，表达了一下此刻的温情与感动。

　　然后她眼睛转了转，视线在这片石头上梭巡一圈，犹豫又含蓄地抬起头，看向乔砚白。

　　“……但是在这里建游乐园真的会有人来吗？”

　　“……”

　　乔砚白摸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怀里捂住，不让她继续说话了。

　　律师和相关机构已经准备好，他们在岛上做了所有权和使用途径的变更，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江遇在影视城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他们回去接上小花就回了江州。

　　当晚，江遇直接被乔砚白打包带到了他在市中心的一套平层。

　　“其实我现在回学校住也来得及的。”江遇站在主卧的房间门口，假客气道。

　　乔砚白扫了她一眼，顺手就把她为数不多的衣服都塞进盛满他衣服的衣帽间。

　　“如果你指的是从宿舍一楼厕所翻进去的话就免开尊口了。”

　　“……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江遇闷着头进了主卧。

　　这个房间比乔砚白在酒店的那个房间要大，光是卫生间都比她们宿舍要大。

　　房间里除了床还有一块很大的休闲区，旁边有沙发和小书柜，还有一个巨大的猫爬架。

　　乔砚白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杯子倒了杯茶给江遇，江遇端起来喝了，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看乔砚白半倚在沙发上，她凑过去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倚在他身上问：“这个是我的房间？”

　　“错。”乔砚白敲了一下她的头：“这个是我们的房间。”

　　“我们……”江遇对这两个字想入非非，推脱道：“不太好吧，我们毕竟刚在一起。”

　　她低头状似很忙地玩着手指。

　　乔砚白偏头看她一眼。

　　乔砚白低头看她一眼。

　　乔砚白捏着她的后脖颈：“真觉得不太好的话，应该也不会躺我怀里玩我的手指了吧？”

　　“……”江遇动作稍顿，但也没有因为他的话挪挪位置，反倒是窝在他怀里，状似无所谓地说：“这个不影响的。”

　　“是吗？”乔砚白看她越凑越近的脑袋，眼睛一眯就把人拎到了自己腿上：“还有什么不影响的？”

　　他慢慢逼近，周身气息逐渐把江遇包裹住，视线十分有深意地盯着江遇的嘴唇，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住，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明明是提问，却像是引诱。

　　江遇的后背被他的大手揽着，能感受到他视线中的深意却迟迟不见他有接下来的动作，她无声舔了舔唇。

　　“怎么不说？”乔砚白重复问了一句。

　　江遇心猿意马，视线乱飘：“还有……?@什么的。”

　　她语气含糊。

　　离得这么近，乔砚白却像是没听见，故意扬了扬眉毛问：“什么？”

　　江遇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像是终于达到目的，乔砚白轻声一笑，手掌贴着江遇的后脑勺，倾身吻过来。

　　明明两个人都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但在江遇的生涩面前，乔砚白却像个老手，动作缓慢而轻柔，细细地引导、安抚着。

　　然而即便是如此，江遇也还是有一瞬的呼吸不畅，像是没调整好呼吸，她憋了一会儿脸都有点涨红，攥紧了乔砚白的衣角。

　　感受到自己腰腹间的力度，乔砚白弯了下唇松开她，他盯着江遇涨红的脸颊露出调侃地笑意，又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一点水光。

　　笑话她：“怎么连呼吸都不会了。”

　　江遇闷了闷脸：“你根本不给我机会。”

　　乔砚白一下，捏着她的下巴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便又吻了上来。

　　这次却更像是故意的，他先是不轻不重地亲了几下，然后开始慢慢咬她的唇，然而却咬一下就放开，气息只在她嘴唇周围徘徊，藕断丝连，不给人一个痛快。

　　江遇亲着亲着就不愿意亲了，偏头过去一声不吭。

　　事实证明平时就爱逗人的人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怎么正经。

　　乔砚白眼底都带着笑，捏着江遇的脸颊问她：“生气了？”

　　江遇推了他一下：“道貌岸然。”

　　乔砚白眼睛更弯了。

　　“哎呦，骂这么好听。”他伸手一把将人搂紧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声音缱绻，面带笑意：“那砚白哥哄哄。”

　　说完又亲上来。

　　闹了大半天，已经很晚了，江遇最后是把乔砚白推开的，感觉再不推开嘴巴可能会浮肿。

　　乔砚白跟临床试验组那边的医生联系了一下，说明天带江遇爸爸到医院做一些检查看看数据，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进组用药了。

　　所以今晚要早点休息。

　　江遇洗漱的时候乔砚白到书房开了个临时的电话会议，她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人，跟小花玩了一会儿就自顾自地先躺在了床上。

　　这个床上的床品都是深灰色的，一看就是乔砚白自己常用的，江遇拎起被子闻了闻，跟乔砚白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无声往被窝里又钻了钻。

　　乔砚白回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没什么动静了，小花也窝在猫爬架上不活动了。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随手把灯关上，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正准备伸手把人捞过来，就看见这人超绝不经意地翻了个身，正好翻进了他的怀里。

　　脸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不稳。

　　乔砚白轻笑了一声，往上拉了拉被子，这才抱着怀里的人睡觉。

　　隔天一早他们回老家把爸妈接了过来，老两口自从听说临床试验不需要怎么花钱就非常激动，今天来了还跟江遇确认是不是真的不用花钱。

　　“是真的，大部分药都不用花钱。”江遇说：“可能只会收一些操作费之类的。”

　　这个是她在网上查到的。

　　不管怎么样一定比他们自费要省钱得多，赵晴云连连应声：“这就行，这就行。希望我们能选上吧。”

　　检查做了一上午，中午吃个饭的功夫医院那边就已经来了消息，说是条件符合要求，可以进组用药，让他们准备准备过几天到医院用药。

　　赵晴云和江成景两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说这下可算是省钱了。

　　高兴完，两个人还不忘了感谢乔砚白，说多亏了他才能有这个机会。

　　“爸妈，你们跟我客气什么。”乔砚白笑了笑，垂眸看到江遇手机里的内容，伸手将她手机收了过来，接着跟江遇父母说：“既然医院这边基本定下来了，那你们就在江州住下吧，我正好在这附近找了套房子，等会儿带你们去看看？”

　　二老一听，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感谢：“好好好，谢谢砚白了啊。”

　　等江遇父母被服务员领着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江遇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屏幕还没灭，上面是江遇在网上找的附近的房屋出租消息，她正跟人沟通看房的事情。

　　“我自己可以找房子的。”江遇跟他说：“医药费现在不需要那么多了，我手里的钱租个房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那点钱还是留着自己花吧，我那房子正好空着，还有阿姨在每天打扫，爸妈住进去省心。”

　　“那我给你交房租吧。”江遇比较有原则：“不过我只能接受一个月一千。”

　　“……”乔砚白扫了她一眼：“还挺有原则。”

　　“不过不用你交房租，你答应我件事就行。”乔砚白坐在位置上随手揉了揉她的头。

　　江遇比较警惕地盯着对方：“……什么事？”

　　乔砚白看她又露出在海岛上那个担心自己被卖了的样子，差点气笑。

　　“放心，不会把你卖了。”他捏了捏她的脸：“等晚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