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续：云深归期，霜尽藏锋》一只耳01

2、市井烟火 初见端倪 山下小

　　山下小镇人声鼎沸，烟火繁盛。
　　恰逢春日庙会，街巷两侧挂满彩色花灯，沿街摊贩林立，小吃、糖画、配饰、玩物琳琅满目，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国泰民安、岁月祥和的盛景。
　　魏无羡素来爱这般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一入小镇便眼眸发亮，兴致盎然，脚步轻快地穿梭在街巷之间，看看糖画、摸摸小玩意儿，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蓝湛！你快看这个！”
　　他快步跑到糖画摊前，指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糖画，回头朝蓝忘机笑得眉眼弯弯，明媚耀眼。
　　蓝忘机缓步走近，自然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落花，轻声道：“喜欢？”
　　“喜欢！”魏无羡点头如捣蒜，眼底满是雀跃，“好久没逛这么热闹的庙会了！从前乱世，家家户户闭门度日，哪有这般光景。”
　　乱世浮沉半生，见过尸横遍野、山河破碎，见过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才愈发珍惜此刻的市井烟火、人间安稳。
　　蓝忘机付了银钱，买下一支凤凰糖画，递到他手中。
　　魏无羡接过，小口咬着，甜香漫满唇齿，眉眼间满是满足。他边走边吃，时不时将糖画递到蓝忘机唇边：“蓝湛，你也尝尝，超甜的！”
　　蓝忘机向来不喜甜食，却从不拒绝他的心意，每每都会低头，轻轻咬下一点，任由清甜滋味在舌尖蔓延，更甜的却是心底暖意。
　　两人并肩漫步街巷，穿过熙攘人群，看过花灯流转，听过市井喧嚣。
　　魏无羡一路叽叽喳喳，闲话家常、畅谈趣事，时而打趣蓝忘机太过清冷、不懂玩乐，时而分享街边趣事、市井趣闻，鲜活灵动，暖意融融。蓝忘机安静聆听，偶尔应声，目光温柔缱绻，盛满独有的宠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岁岁朝夕，温柔绵长。
　　行至小镇尽头河畔，人流稍减，清净许多。河面碧波荡漾，岸边杨柳依依，微风拂过，柳条轻摆，景致清雅悠然。
　　河畔石凳上坐着几位闲谈的老者，语气舒缓，低声闲聊着近日周遭琐事。
　　“说起来，最近西边黑林真是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家后生进山砍柴，不过是日暮时分，就撞见林间起了白雾，迷迷糊糊辨不清方向，在山里绕了大半宿才走出来，醒来浑身酸软无力，灵力都滞涩了大半日。”
　　“不止啊，隔壁村镇也有人遇上过！那白雾古怪得很，不沾草木、不扰凡人，偏偏只困修士，修为越高，滞涩之感越重，真是稀奇！”
　　“官府和当地修士都去查过好几次了，什么都没查到，无鬼祟、无阵法、无戾气，平白无故起雾，太过诡异。”
　　“好在只是困住人、滞涩灵力，不伤人性命，不然可就大祸临头了！”
　　老者们闲谈的话语，随风飘入两人耳中。
　　方才早膳间蓝思追提及的西南边陲异象，在此处得到印证。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挑眉看向身侧的蓝忘机，低声道：“蓝湛，这事不对劲啊。”
　　寻常山野雾气，无非是水汽凝结、灵气汇聚所致，绝无针对性，更不会精准滞涩修士灵力、扰人心神，且只针对修士、不扰凡人，这般特性绝非自然异象。
　　蓝忘机眸底柔光褪去，添了几分沉静凛然，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低沉：“并非寻常异象。”
　　若只是一处偶然，尚可归为灵气紊乱、山野异变；如今西南多处村镇接连出现同款诡异白雾，且特性一致、毫无规律，绝非巧合。
　　“难道是残留的凶祟作乱？还是有人暗中布下阴邪阵法？”魏无羡微微沉吟，指尖轻动，习惯性思索其中蹊跷。
　　当年乱世所有阴邪阵法、残余凶祟，早已被仙门尽数肃清，阴虎符残片、乱葬岗戾气、义城余孽、金氏邪术，无一留存，世间再无大规模阴邪祸乱。
　　且这白雾诡异至极，无半分戾气煞气，无丝毫阴邪阴冷，温和缥缈，看似无害，却能精准桎梏修士灵力，无声无息扰人心神，与过往所有阴邪术法全然不同。
　　无从追溯，无从辨别，无从溯源。
　　蓝忘机目光望向西方远山，那里山峦叠嶂、密林幽深，正是众人所言白雾频发之地。他眸色沉凝，语气笃定：“无人作祟，无戾气残留，非旧年阴邪余孽。”
　　多年夜猎查案、肃清邪祟，他对世间阴邪术法、戾气煞气最为熟悉，这般诡异异象，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术法痕迹。
　　“那可就奇怪了。”魏无羡眉头微蹙，“不伤性命、不生祸乱、不扰凡人，只困修士、滞涩灵力，这般诡异手段，到底有何目的？”
　　害人之术，必有凶相、必有戾气、必有祸端；可这白雾看似温和无害，毫无伤人之举，却暗藏诡异桎梏之力，令人捉摸不透、心生戒备。
　　反派目的不明、手段不明、踪迹不明，一切皆笼罩在迷雾之中，扑朔迷离，无从探查。
　　“今夜，前往黑林一探。”蓝忘机轻声开口，已然定下主意。
　　隐患不除，心难安宁。如今四海清平、仙安稳妥，这般莫名诡异的隐患，绝不能放任滋生、暗中蔓延。今日看似无害，来日未必不会酿成滔天祸乱，重蹈当年乱世覆辙。
　　魏无羡立刻点头，眼中燃起几分探究兴致，褪去方才闲适慵懒，多了几分利落飒然：“好！我陪你一起去！正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在作祟。”
　　沉寂许久的江湖诡谲，似有暗流悄然涌动。
　　两人不再流连市井庙会，转身缓步离开河畔，寻了小镇清净客栈暂住，静待夜幕降临，前往西方黑林探查真相。
　　暮色渐沉，夕阳西落，晚霞染红半边天际。
　　白日喧嚣落幕，小镇渐渐归于宁静，唯有晚风轻拂，草木轻响，看似安然无恙、岁月静好，可无人知晓，一场隐匿于盛世安稳之下的全新诡谲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夜深人静，月色微凉。
　　子时过半，山河沉寂，万籁俱寂。小镇灯火尽数熄灭，唯有清辉月色洒落大地，照亮幽深山林。
　　两道身影悄然掠出客栈，黑衣飒然，白衣清冷，身姿挺拔、轻功卓绝，踏月乘风，朝着西方黑林疾驰而去。
　　夜色笼罩下的黑林，与白日寻常山林截然不同。
　　白日里林木苍翠、草木繁盛，与寻常山野别无二致；深夜之中，整片密林幽暗幽深、寂静可怖，无风自动，枝叶簌簌作响，自带一股莫名的压抑凝滞之感。
　　尚未踏入林间，便已察觉周遭灵气紊乱浮动，与外界澄澈灵气截然不同，浑浊晦涩，暗藏诡异。
　　“果然不对劲。”魏无羡驻足林前，抬手轻挥，感知周遭灵气波动，语气凝重，“这片山林的灵气，被一股莫名力量禁锢裹挟，紊乱无序，绝非自然形成。”
　　蓝忘机立在身侧，避尘剑悬于腕间，未曾出鞘，清冷眼眸扫视整片密林，神识尽数铺开，细致探查林间每一处动静。
　　“无煞气、无阴邪、无阵法纹路、无怨灵气息。”蓝忘机低声道，语气沉稳，“无形无迹，隐匿极深。”
　　这般诡异力量，超脱过往所有认知，无迹可寻、无从探查，如同凭空而生，令人无从下手。
　　两人并肩踏入黑林。
　　刚入林间不过数步，周遭骤然起了变化。
　　原本清朗的月色骤然被遮蔽，幽暗密林之中，丝丝缕缕轻薄白雾缓缓升腾，从草木枝干、泥土碎石之间弥漫而出，缥缈轻柔，如烟似雾，缓缓笼罩整片山林。
　　白雾微凉，触之无感，无阴冷、无刺骨、无戾气，寻常至极，与山间晨雾别无二致。
　　可下一瞬，魏无羡清晰察觉到，自身流转顺畅的灵力骤然一滞，经脉之中灵力运转迟缓晦涩，如同被无形枷锁桎梏，运转速度骤减大半。
　　心神也微微泛起恍惚之感，思绪略显迟钝模糊，昏沉慵懒，难以集中。
　　“果然是这白雾在作祟！”魏无羡眼神一凛，瞬间认清根源。
　　白雾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暗藏诡异之力，无声无息桎梏灵力、扰人心神，手段隐秘至极，防不胜防。
　　身侧的蓝忘机同样受到影响，周身流转的精纯灵力微微滞涩，只是他修为深厚、道心稳固、心智坚定，远超寻常修士，故而恍惚之感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立刻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澄澈凛冽的姑苏蓝氏清心灵力，渡入魏无羡体内。
　　澄澈温和的清心之力瞬间游走四肢百骸，驱散白雾带来的昏沉恍惚，打通凝滞的经脉，魏无羡滞涩的灵力瞬间恢复顺畅，心神即刻清明如初。
　　“多谢～蓝二哥哥。”魏无羡松了口气，眼底神色愈发凝重。
　　这白雾太过诡异，针对性极强，专克修士灵力心神，且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寻常低阶修士一旦深陷其中，不出片刻便会灵力尽滞、心神失守，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最可怕的是，这般诡异术法，全然超出仙门现有认知，无人识得、无人可解、无人能溯源。
　　整片黑林，尽数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遮掩，视线受阻，三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轮廓，神识探查也被白雾层层阻隔，无法穿透，探查不到林间深处的丝毫动静。
　　“对方隐匿得极好。”魏无羡低声道，指尖微动，欲召陈情笛探查四方动静。
　　从前辨鬼寻祟、探查诡秘，一支陈情足矣，可今日，连陈情笛的音波探查，都被这诡异白雾层层削弱、层层阻隔，难以渗透林间深处。
　　蓝忘机抬手拦住他，目光望向密林最深处，声音清冷沉稳：“深处有异动。”
　　方才神识探查瞬间，他捕捉到密林最幽暗深处，有一缕极淡、极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无人能察觉，唯独他感知清晰。
　　那气息既非活人灵气，亦非阴邪煞气，阴冷疏离、缥缈虚无，诡异莫测，全然未知。
　　“有人？”魏无羡瞬间警惕，握紧手中陈情，眼神锐利如锋。
　　“隐匿极深，修为高深，踪迹难寻。”蓝忘机颔首，“并非散修、并非百家修士，术法路数，世间罕见。”
　　两人不再迟疑，运起周身灵力，凭借深厚修为抵御白雾桎梏，步步沉稳，朝着密林深处稳步前行。
　　白雾缭绕周身，始终不离不弃，层层包裹、层层缠绕，试图持续桎梏二人灵力、扰乱心神，却因两人修为顶尖、道心坚定，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林间寂静得可怕，唯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枝叶簌簌的轻响。
　　无边白雾遮蔽天地，隔绝月色、隔绝声响、隔绝神识，整片山林如同被独立封印，自成一方诡异秘境，与世隔绝。
　　越往深处走，白雾愈发浓郁，周遭压抑凝滞之感愈发强烈，那缕隐晦陌生的诡异气息，也愈发清晰，若有若无萦绕在侧。
　　行至密林中心空地，两人骤然驻足。
　　空地中央空空荡荡，无草木、无碎石、无阵法基座，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可整片黑林的白雾，皆以此处为源头，源源不断升腾弥漫，笼罩整座山林。
　　“源头在这里？”魏无羡环顾四周，仔细探查地面、草木、地底，却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空地，无任何异常痕迹，无任何术法残留，可偏偏整片山林的诡异白雾，皆自此而生。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极淡的低笑，骤然在空旷林间响起。
　　笑声阴冷缥缈，无具体方位，四面八方回荡在白雾之中，雌雄难辨、空灵诡异，不似活人声响，亦非怨灵鬼魅之音，冰冷疏离，透着彻骨神秘。
　　“含光君、夷陵老祖，久仰大名。”
　　陌生、诡异、全然未知的声音，缓缓响彻林间，字字清冷，带着淡淡的戏谑与漠然。
　　两人瞬间凝神戒备，背靠背而立，目光锐利扫视四方，探寻声音来源。
　　白雾茫茫，无边无际，无人现身、无人显形，唯有诡异声响回荡林间，虚无缥缈，捉摸不透。
　　“阁下何人？藏头露尾，不敢现身一见？”魏无羡声线冷冽，手中陈情横握，蓄势待发。
　　对方刻意引两人前来，现身却隐匿身形、不露真容，意图不明、目的叵测，显然绝非善类。
　　那诡异低笑再次响起，淡淡回荡：“乱世已平，盛世安稳，二位仙名震世，逍遥人间，倒是惬意得很。”
　　“只可惜，旧尘未尽，新霜初生。世间善恶，从来未定，风波不止，宿命轮回，从未停歇。”
　　话语晦涩难懂，透着莫名的深意与掌控之感，仿佛洞悉世间所有过往、预知前路所有风波。
　　蓝忘机眸色沉凝，声线清冷凛然：“阁下布下诡秘雾障，惊扰四方修士，意欲何为？”
　　“何为？”诡异声音轻笑一声，语气漠然，“不过是清扫残尘，唤醒沉寂百年的旧债罢了。金光瑶伏法、聂明玦归寂，不过是前尘序章。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一语落地，林间气温骤降，白雾骤然翻涌涌动，原本温和缥缈的雾气，瞬间染上一丝极淡的阴冷戾气。
　　魏无羡心头一震，眉眼骤沉：“百年旧债？你究竟知晓什么？”
　　仙门百年恩怨，皆已随观音庙一战尽数了结，所有阴谋、所有恩怨、所有祸乱，尽数尘埃落定，何来百年旧债、全新清算？
　　对方始终隐匿白雾深处，不露身形、不显踪迹，声音缥缈不定，字字藏谜，句句藏诡，无人能猜透其身份、目的、底牌。
　　扑朔迷离的阴影，悄然笼罩安稳盛世。
　　“二位无需急着探寻。”诡异声音缓缓道，“你们守得住人间安稳，守得住仙门平和，却守不住深埋百年的黑暗秘辛。”
　　“今日初见，略赠薄礼。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山林的白雾骤然剧烈翻涌，狂风骤起，迷雾漫天！
　　无形力量骤然席卷整片空地，磅礴却阴冷，无声无息朝着两人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