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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晚风归静 抓周祈愿 日影西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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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殿内宴席渐渐步入尾声。佳肴已品，美酒尽欢，满堂笑语依旧萦绕，却少了几分正午时分的喧闹热烈，多了几分慵懒闲适。
按照姑苏与仙门沿袭的礼俗，满月宴正餐过后，尚有一桩趣味十足的重头戏——抓周。虽寻常抓周多在周岁之时举行，可一众亲友偏爱这小小稚子，便特意变通礼俗，借着满月吉日添上这一桩乐事，权当讨个好彩头，祈愿孩子来日前程顺遂，心性纯良。
蓝曦臣笑着起身，扬声示意众人：“诸位同道，宴席已至尾声。依众人心意，今日特设抓周小仪，地点移至殿前开阔庭院，物件已然备好，不妨一同移步，凑个热闹。”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皆是兴致盎然，纷纷应声。
“抓周？倒是有趣！”
“难得喜庆，自然要去瞧瞧，沾一沾喜气。”
众人相继离席，顺着廊道缓步走向殿外庭院。此处地面平整开阔，日光柔和不烈，清风穿竹而过，格外适宜。庭院中央早已摆好一张宽大的梨花木长案，案上铺着大红锦缎，色泽鲜亮，衬得满院喜气融融。
侍女童子们手脚麻利，将一件件寓意各异的物件依次有序摆放在锦缎之上。
文房四宝列于一侧，笔墨纸砚样样俱全，寓意学识渊博、文采斐然；旁侧放着一把小巧的银质佩剑、一柄精致玉笛，代表修习术法、行侠仗义；还有温润玉佩、如意摆件，祈愿富贵安康、事事顺心；另有书卷、算盘、莲纹荷包、小巧药臼、竹编小篮等等，涵盖诗书、武道、医理、生计、闲情诸般意趣，琳琅满目，排布得整整齐齐。
江厌离站在一旁，望着满案物件，眉眼含笑：“物件备得齐全，样样都是好寓意。也不知咱们清遥，第一眼会相中哪一样。”
“不论选到什么，都是吉兆。”温情轻声接话，目光落在襁褓上，“这般灵秀的孩子，将来必定顺遂无忧。”
宾客们自发在长案外围成一圈，留出中间宽敞通路，人人面带笑意，低声闲谈，气氛轻松又热闹。小辈们更是挤在前排，一个个踮着脚尖，满眼期待，恨不得立刻瞧出结果。
蓝忘机抱着蓝清遥，与魏无羡并肩走到长案一端。
小家伙方才醒了许久，此刻精神依旧十足，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物件，好奇得很，小胳膊小腿不住轻轻蹬动。
“准备好了？”魏无羡低头看向怀中软乎乎的孩儿，指尖轻点他的小脸，语气带着戏谑的笑意，“小家伙，今日可就看你的眼光啦。”
蓝忘机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地将襁褓解开些许，让孩子上半身能够自由活动，随后稳稳将他放置在锦缎中央。
安安一落地，先是安静地趴在锦缎上，歪着小脑袋，懵懂地打量四周物件，一时没有动作。
庭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小小的身影上，连说话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片刻后，小家伙慢慢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在锦缎上挪动起来。
他先是爬向一侧的小巧玉笛，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小手轻轻拍了拍笛身，似乎觉得有趣，可仅仅片刻，便又挪开了视线，继续往前爬。
“看来对音律有几分兴趣，却不算执念。”聂怀桑摇着折扇，低笑着点评。
紧接着，安安路过了算盘与荷包，看都未多看一眼，径直朝着文房四宝的方向爬去。乌黑的眼眸盯着莹润的墨块与素白宣纸，小手伸出去，一把攥住了一支狼毫毛笔。
毛笔纤细，被他小小的拳头握得牢牢的，晃了晃，又往身前拉了拉，模样认真又可爱。
“选了笔墨！”蓝景仪当即低呼出声，难掩欣喜，“这是要承袭蓝氏书香雅韵，将来满腹经纶呀！”
蓝氏众人见状，脸上皆是笑意。诗书传家，本就是蓝氏立身根本，能先择笔墨，自是极好的兆头。
可众人话音未落，安安握着毛笔把玩片刻，小手一松，毛笔便落在锦缎上。他又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侧的银剑爬去。
剑身小巧精致，寒光温润，并非真刃，只是摆件。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剑鞘，随后整只小手环抱住剑柄，不肯松开。
“哈哈哈，刚选笔墨，又奔着剑去了！”魏无羡看得乐不可支，朗声笑道，“文能提笔，武能执剑，合我二人模样！”
江澄抱臂而立，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文武兼修，有气魄。”
小家伙抱着小剑玩了半晌，似乎也觉得尽兴，慢慢松开手，再次四处摸索。一路爬过如意、玉佩，最后停在了那只小巧的药臼旁。
药臼打磨光滑，是温氏特意备好的物件，寓意悬壶济世、心怀仁善。安安伸出手指，反复拨弄药臼边缘，小脑袋一点一点，看得格外专注。
温宁顿时喜上眉梢：“小公子喜欢药臼！将来若是研习医术，定能救苦救难，心怀慈悲。”
几番辗转，安安将案上大半物件都挨个触碰把玩了一遍，没有死死攥住某一件不放，反倒像是对每一样都心生好奇。最后他停在那枚云梦莲纹荷包旁，小手抓起荷包，搂在怀里，蜷起身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明显是玩累了。
一场抓周，就此落幕。
众人见状，纷纷开怀大笑。
“样样都爱，便是样样皆通！”
“文墨、刀剑、医理、闲情皆有涉猎，将来必定眼界开阔，心境豁达。”
“满月抓周本就是讨个彩头，不必当真。”蓝曦臣笑着开口，打破满院议论，“但这番模样，已然是上上吉兆。寓意清遥来日随心而行，文武双全，心怀仁善，自在坦荡。”
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魏无羡上前，小心翼翼将玩累的安安抱入怀中。小家伙靠在他臂弯里，眼皮耷拉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怀中还紧紧搂着那只莲纹荷包，模样娇憨可爱。
“玩了这许久，倒是累坏了。”魏无羡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蓝忘机伸手替二人拢了拢衣衫，轻声道：“礼成，诸位尽兴而归便好。”
抓周仪式圆满结束，庭院里的热闹渐渐褪去。
时辰已晚，夕阳垂落西山，天际染开一片温柔橘红，晚风渐凉。仙门百家各路宾客陆续上前，向二人拱手作别。
“今日宴席尽兴而归，多谢二位盛情款待。”
“恭祝蓝小公子茁壮成长，阖家安康，岁岁喜乐。”
一句句道别与祝福接踵而至，魏无羡与蓝忘机一一含笑回礼，目送众人离去。各家弟子整理行装，结伴下山，衣袂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山道之上。
喧闹一日的云深不知处，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场内便只剩下自家人。江厌离、江澄、金凌，温情、温宁一众温氏旧部，还有蓝景仪、蓝思追等小辈，皆是亲近之人，不急着动身。
“今日场面盛大，礼数周全，看得出来大家都花了不少心思。”江厌离走到近前，伸手轻轻拂了拂安安额前的碎发，“如今宾客散尽，你们也该好好歇息。连着忙碌一日，身子可吃得消？”
“放心吧师姐，如今我身子早已无碍。”魏无羡笑道，“今日心里欢喜，倒不觉得疲累。”
江澄看了看天色，开口道：“我们也不多留，就此告辞。过几日再带金凌上山来看望。宴席诸事圆满，你们安心休养便是。”
“好，一路慢行。”
江家三人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温情望着寂静下来的庭院，轻声道：“我等也该回客舍休整了。明日一早，便动身返回岐山。今日叨扰许久，多谢款待。”
“一路顺风，往后常来云深走动。”蓝忘机微微颔首。
温氏一行人亦相继告辞。蓝景仪与蓝思追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摇篮里的安安，也笑着道别，返回居所。
人来人往，终究归于平静。
偌大庭院，最后只剩下魏无羡、蓝忘机，以及怀中小小的蓝清遥。
晚风掠过青竹，沙沙作响，伴着远处几声零星鸟鸣，清幽雅致，正是云深不知处原本的模样。白日里的鼎沸人声、礼乐欢歌尽数远去，只余下满院温柔暮色。
“都走光啦。”魏无羡抱着孩子，伸了个懒腰，语气松弛惬意，“热热闹闹一整天，现在反倒觉得清静得舒服。”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自然地接过怀中熟睡的安安，稳稳抱在怀里：“回静室吧，夜里风凉。”
两人并肩，踏着暮色缓步走向静室。青石路面被夕阳余晖染成暖金色，两道身影依偎而行，身后影子被拉得悠长，温馨而安稳。
推开静室房门，屋内灯火已提前点亮，暖黄光晕铺满一室，驱散了傍晚的微凉。屋内陈设一如往日，简单素雅，却处处透着居家暖意。
蓝忘机将安安轻轻放入摇篮，细心地掖好被角，又将今日众人赠送的护身玉佩、长命锁、平安扣一一整理妥当，规整地放在摇篮旁的矮几上。一件件信物，皆是沉甸甸的祝福。
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晚风携着竹香涌入，沁人心脾。他凭窗而立，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落日，心绪平和安宁。
从深陷月子抑郁、日夜煎熬，到解开心结、重拾欢颜；从忐忑不安、不敢亲近孩儿，到如今温柔相伴、满心欢喜；从一室沉寂压抑，到今日百家齐聚、满堂吉庆。短短两月有余，却像是走过了漫长的一程暗夜，终于彻底拥抱暖阳。
“在想什么？”蓝忘机走到他身后，轻轻抬手，将一件薄外衫披在他肩头，双臂缓缓环住他的腰，将人圈在怀中。
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而来，安稳又踏实。
魏无羡向后靠在他胸膛上，微微仰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在想这一路的种种。从前总觉得，安稳团圆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如今握在手里，反倒像一场温柔的梦。”
“不是梦。”蓝忘机下颌轻轻抵在他发顶，嗓音低沉温柔，“是实实在在的朝夕相伴。”
前尘风雨皆已翻篇，心魔阴霾尽数消散。如今妻儿在侧，亲友常伴，山河太平，再无刀光剑影，再无猜忌纷争。
魏无羡转过身，抬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眼底笑意明亮动人：“是啊，是真真切切的好日子。今日抓周那一幕，你看小家伙多有趣，样样都要碰一碰，将来必定是个活泼性子。”
“随你。”蓝忘机眸中漾开浅淡笑意。
“哪有！”魏无羡故作不满地挑眉，“分明也随你，又静又灵动。”
两人相视一笑，暖意在彼此眼底流转。
摇篮里的安安睡得安稳，偶尔小嘴咂动两下，发出细碎软糯的哼唧，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白日里玩闹尽兴，此刻睡得深沉，小小的身子舒展着，全然放松。
魏无羡移步走到摇篮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脸颊：“蓝清遥，安安。满月礼成，抓周添喜，你这小家伙，从降生起就被所有人疼爱着，可要好好长大。”
“慢慢来。”蓝忘机在他身旁蹲下，一同望向襁褓中的稚子，“来日方长，我们陪着他，一日一日走下去。”
从呱呱坠地，到满月吉庆，往后还有周岁、及冠，还有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日子会像流水一般缓缓淌过，平淡，温暖，绵长。
夜色渐渐浓重，一轮明月爬上檐角，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唯有静室之内，灯火温柔，人影相依，稚子安睡。
一日盛大的满月宴，一场趣味十足的抓周仪式，一场满堂欢喜的相聚，就此圆满落幕。
喧嚣散尽，烟火归静。
过往所有坎坷、伤痛、挣扎、不安，都化作此刻掌心的温柔与安稳。
人间朝夕，烟火绵长。
余下的岁月，只余温柔相伴，喜乐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