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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稚子咿呀 旧友归山 日头渐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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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至中天,云深不知处的暖意愈发浓郁。
静室内外,依旧一派忙碌又松弛的光景。方才关于名字的小小争执散去,众人各司其职,将满月宴的大小事宜逐一敲定。庭院间彩绸轻垂,廊下木盏一一擦拭干净,连阶前花草都被打理得愈发鲜妍,处处都透着喜迎喜事的雀跃。
魏无羡抱着怀中孩儿,坐在窗边软榻上,神情悠然。小家伙醒了有一阵子,此刻并不哭闹,只睁着一双清透的眸子四处张望,黑与浅蓝交织的瞳仁纯净似水,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小胳膊小腿轻轻蹬踏,模样憨态十足。
“你瞧这孩子,精神头倒是足。”江厌离坐在一旁,眉眼含笑,伸手虚虚逗了逗孩童晃悠的小手,“性子看着安静温顺,不似一般婴孩爱哭闹,真是省心。”
“随蓝湛多些。”魏无羡低头看着怀中小人儿,眼底漾着温柔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子软乎乎的脸颊,“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很。”
蓝忘机立在身侧,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一大一小两人身上,闻言轻声附和:“心性平和,甚好。”
江澄抱臂站在一旁,嘴上没再多说夸赞的话语,视线却忍不住一次次往襁褓里瞟,眉宇间的柔和藏都藏不住。金凌、蓝景仪与蓝思追围在软榻旁,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说着打趣的话,生怕声音大了惊扰到孩子,热闹却不喧哗。
一屋人闲话家常,时光慢悠悠淌过,平和又惬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童子通传的声音,清朗有序:“启禀诸位,温氏一行人自岐山而来,现已至山门前,特来登门道贺。”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皆是一怔,随即脸上纷纷露出笑意。
“温前辈他们来了?”蓝景仪率先喜道,“可算盼到了!许久不曾相见,正好趁着喜事聚一聚。”
魏无羡心头亦是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孩儿,语气轻快:“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快,请他们进来。”
往昔种种,血海深仇、流离困顿、误解纷争,辗转十数载,到如今早已尘埃落定。温氏余部众人洗去颠沛流离,寻得安稳居所,与仙门各家放下芥蒂,过往恩怨彻底翻篇。如今前来道贺,便是纯粹的故人相聚,满心皆是祝福。
不多时,几道身影顺着青石路缓步走来。
温情走在最前,一身素色衣衫,神态从容平和,眉眼间再无从前的紧绷与忧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安然。温宁跟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目光望向静室方向,带着真切的欢喜。身后跟着几名温氏旧部,皆是神情恭谨,面带笑意,手中捧着包装精致的贺礼,步步沉稳。
一行人踏入庭院,目光扫过满院喜庆布置,又见屋内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含光君,魏公子,江姑娘,江宗主,别来无恙。”温情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温和,“听闻二位公子喜得麟儿,又将举办满月宴,我等远在岐山,特地备下薄礼,赶来云深不知处道贺。”
“温姑娘客气了,一路奔波辛苦。”江厌离连忙起身相迎,笑意温婉,“快请进屋内歇息,喝杯清茶缓一缓。”
众人依次入内,原本略显拥挤的屋子瞬间热闹了几分,却丝毫不显杂乱。
温宁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魏无羡怀中的婴孩身上,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好奇与欢喜:“魏公子,这便是小公子吗?看着好生可爱。”
“正是。”魏无羡微微抬手,将襁褓往外侧挪了挪,方便众人观看,“路上还顺利吧?岐山到姑苏路途不近。”
“一路平顺,沿途风光也甚好。”温情落座后,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细细打量片刻,见他气色红润,眉眼舒展,再不见半分往日阴郁憔悴,不由得放下心来,“早前听闻你身子不适,心绪郁结,如今见你这般模样,我们也就彻底安心了。”
昔日乱葬岗相依为命,她最是清楚魏无羡吃过多少苦。得知他产后心境难平、深陷心魔时,远在岐山的温氏众人亦是忧心忡忡,只盼着他能早日走出阴霾,重归安稳。如今亲眼见到他重拾往日神采,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都过去了。”魏无羡坦然一笑,眼底澄澈明亮,“多亏身边众人照拂,如今早已痊愈,身子心境都安稳得很。”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无声抬手,将一旁温热的茶水推到温情、温宁面前,淡淡开口:“一路劳顿,先饮茶歇息。”
“多谢含光君。”
众人分坐两侧,闲话家常。说起岐山近况,温氏众人如今定居安稳,开垦田地,行医救人,日子过得平淡踏实,再无当年刀光剑影的惶恐。谈及仙门诸事,各家也是和睦相处,再无纷争乱世。
数十年风雨飘摇,到此刻,天下终归太平。
聊着聊着,话题又重新落回怀中的孩童身上。
小家伙许是见屋内人多热闹,精神愈发好了,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小手胡乱抓挠着,偶尔攥住魏无羡垂落的衣袖,便不肯松开,惹得众人阵阵低笑。
“这孩子生得真是俊俏。”温情看着婴孩精致的眉眼,由衷赞叹,“眉眼间既有含光君的清隽雅致,又有魏公子的灵动鲜活,将来必定是个不凡之人。”
“何止俊俏,性子还格外乖巧。”江厌离笑着补充,“醒着的时候也不哭闹,安安静静的,十分惹人疼。”
温宁凑得极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探着碰了碰孩子探出襁褓的小脚丫。指尖刚触到那温热柔软的肌肤,婴孩像是察觉到痒意,小脚轻轻一缩,随即又欢快地蹬了两下,咯咯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宁当即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欢喜:“小公子不怕生,还很活泼呢。”
金凌在一旁看得有趣,也学着温宁的样子,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力道太重伤了孩子,动作小心翼翼,模样反差十足。蓝景仪更是心痒难耐,围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念叨:“让我也抱抱好不好?我一定轻轻的,绝对不会弄疼小公子!”
“别急。”魏无羡笑着摇头,护住怀中孩儿,“小家伙身子还软,先让你们逗逗,抱的话等稍后再说。”
众人也不勉强,只围在软榻边,柔声细语地逗弄。一屋子人,有相伴多年的知己,有共渡危难的故人,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欢声笑语萦绕在静室每一个角落,暖意融融,直透心底。
魏无羡低头望着怀中咿呀不止的孩子,又抬眼看向满堂笑语盈盈的众人,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漂泊无依,满身风霜,难有归宿。后来走过血雨腥风,踏过深渊绝境,熬过心魔缠身的暗无天日,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身边有挚爱相守,有亲友相伴,膝下有稚子承欢,从前求而不得的安稳人间,如今完完整整握在了掌心。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愧疚、绝望,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情里,慢慢淡化、消融。
前尘往事,皆为过往。
蓝忘机察觉到他心绪微动,悄然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微凉,力道温柔,无声地给予陪伴与安抚。魏无羡侧头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柔情,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温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乱世之中能得如此圆满,着实难得。
闲谈片刻,温氏随行之人将带来的贺礼一一呈上。礼盒之中,有岐山特有的温补药材,适宜产后调养身体;有精工缝制的襁褓、软枕、小衣裳,针脚细密,用料柔软;还有几件寓意平安的长命锁、平安玉佩,皆是用心挑选的好物。
“一点薄礼,聊表心意。”温宁捧着一枚莹润的白玉长命锁,递到魏无羡面前,“愿小公子一生平安康健,无灾无难。”
“多谢你们费心。”魏无羡伸手接过,入手温润,心中暖意更盛,“人来便好,何必带这么多东西。”
“喜事临门,自是要备上贺礼。”温情道,“满月宴那日,我们也会留在云深不知处,同诸位一道庆贺。如今仙门和睦,难得齐聚一堂,热闹一番也是好的。”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江澄开口,语气比往日柔和不少,“宴席场地、席位都已安排妥当,诸位只管安心留下。”
接下来,众人又一同商议起宴席的细节。温氏懂药理、善膳食,便主动提出帮忙查验宴席所用食材与汤药,确保食材温和洁净,不伤宾客身体。众人分工愈发明确,各项筹备事宜推进得愈发顺利。
窗外日头缓缓西斜,金色余晖穿过竹林,洒入屋内,将人影、身影都镀上一层暖光。
怀中的孩童闹了大半日,渐渐没了精神,咿呀声慢慢低下去,眼皮开始不住地耷拉,小脑袋一点一点,困意十足。魏无羡见状,动作轻柔地调整抱姿,轻轻拍打孩子的后背,低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歌声慵懒温柔,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
不过片刻,小家伙便闭上双眼,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沉入梦乡。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脸恬静安然,任凭周遭人声笑语,都再扰不醒他。
“玩累了,这便睡熟了。”江厌离放轻声音,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婴孩,“小孩子精力浅,闹一会儿便要歇息。”
“睡得倒是安稳。”魏无羡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回一旁的摇篮,替他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又温柔。
蓝忘机起身走到摇篮边,垂眸看了片刻熟睡的孩儿,转而看向屋内众人:“时辰不早,山路入夜寒凉,诸位一路劳顿,先安排居所歇息吧。宴席诸事,明日再继续商议也不迟。”
众人纷纷应下。
连日奔波,又忙了大半日,的确该休整一番。
童子上前引路,带着温情、温宁一行人去往客舍安顿。金凌、蓝景仪与蓝思追也起身告辞,相约明日一早再来帮忙筹备。江厌离与江澄见一切安稳,又叮嘱了几句休养的话语,也相继离去。
喧闹渐渐褪去,静室重归静谧。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魏无羡与蓝忘机两人,以及摇篮里酣睡的稚子。
晚风穿竹,沙沙作响,伴着屋内平稳的呼吸声,岁月静美得不像话。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靠在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松弛惬意:“一下子热闹,一下子安静,倒也别有滋味。”
蓝忘机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动作自然又亲昵。“累了?”
“有一点,不过心里舒服得很。”魏无羡蹭了蹭他的肩头,嘴角噙着笑意,“看到大家都好好的,过往那些糟心事,好像真的彻底走远了。”
“往后,只会越来越好。”蓝忘机低声呢喃,嗓音清润温柔,“再无风雨,唯有安稳。”
是啊,再无风雨。
从乱葬岗的孤苦挣扎,到现世的颠沛流离,从心魔缠身的漫漫黑夜,到如今阖家团圆、亲友齐聚的暖阳朝夕,一路行来步步坎坷,所幸风雨终歇,暖阳长留。
魏无羡抬眼望向摇篮里小小的身影,眼底柔光流转。
名字的事暂且搁置,满月宴的筹备稳步向前,故人归山,旧怨尽散。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圆满。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心里更偏爱哪个名字。”他轻笑出声,想起前日江澄与蓝忘机的争执,趣味十足,“等过两日,咱们再好好斟酌一番。”
“都依你。”蓝忘机俯首,在他额间落下一记轻柔的吻,“无论何名,皆是我们满心期许。”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掠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意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