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影幢幢》远山璟

6、第五章 金石镇 见许无霜一

　　见许无霜一副追悔莫及的神色，桃枝这会顺好了气，凑到她面前：“霜霜姐，怎么了？”
　　许无霜这才回过神：“无事……前面有座小镇，我们去歇歇脚。”
　　桃枝疑惑道：“啊？我们不是要去青城吗？”
　　许无霜已向前走去，红色的衣摆随风飘起：“去，但不急。溜溜追兵，顺便等人。”
　　“哦。”桃枝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
　　大约一刻钟后，远远见到一茶摊坐落在镇口，一旁的牌匾上写着“金石镇”三个大字。
　　有三人正围着一桌谈天说地，见状许无霜带着桃枝在邻桌坐下。
　　小二忙上前来：“两位女侠来点什么？”
　　许无霜习惯性道：“一壶先春蒙顶。”
　　小二愣在原地赔笑道：“客官，这是什么茶，小人未曾听闻。”
　　桃枝知晓他这是习惯了从前的日子，一时忘了现下处境忙道：“他乱说的，来壶大碗茶便好。”
　　小二道：“一壶大碗茶，三文钱。”
　　桃枝从荷包中掏出三枚铜板放在桌子上。
　　小儿将掉漆的茶壶与两个有豁口的茶碗放在桌上，拿走了铜板：“客官慢用，有需要喊小人就好。”
　　桃枝早就渴的不行，提起茶壶给两个茶碗倒满，拿起一碗放在许无霜面前。
　　许无霜看向碗里深褐色的茶汤，碗底还有细碎的茶渣。
　　赶路许久的确有些口渴，又见桃枝猛灌一大口，他犹豫着饮下一口。
　　无边无际的苦涩在口中漫开……涩的许无霜皱起了眉，用尽毕生修养咽了下去。
　　一旁传来哈哈大笑：“这位女侠是来自三阳城吧？哈哈哈，方才听你说三春蒙顶，那可是青云宗的专供茶，我有幸曾在青云宗大弟子与莲音教圣女订婚大宴时喝过一杯，女侠是青云宗弟子？”
　　许无霜见他们不认识自己便开始胡诌道：“我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听闻观星阁少阁主失踪，我等便是被派来寻人的。”
　　那大汉道：“原来如此，那白砚也是重情重义之人，青云宗首徒出了这档子事就连青云宗自己都避之不及，他却能为那许无霜离家出走，还有那莲音教圣女……”
　　另一瘦小男子连忙打断道：“此言差矣，依我看那白砚行事莽撞，观星阁承大沧气运，怎可马虎？历代观星阁掌储君人选，哪个不是深居简出，怎能因一人而弃大沧于不顾。”
　　另一身着蓑衣的中年男子道：“慎言！女侠，我这兄弟心直口快，无心冒犯少阁主。这顿茶我们请了，小二上些牛肉来。”
　　许无霜摆摆手：“无妨无妨，几位侠士这是要去哪？”
　　中年人道：“女侠既然来自青云宗，该知晓林惊语前辈吧？”
　　小二端上了牛肉，在中年人示意下放在了许无霜面前的桌子上，那牛肉只有薄薄几片，一看就是边角料。中年人有些肉疼的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小二。
　　许无霜收回目光道：“自然知晓，林惊语前辈围剿极乐教后便不知所踪。”
　　“林惊语前辈是为好人。”中年人缓缓道：“我们前来便是为了他的遗物。传闻他将武功秘籍留在了金石镇，侠之大义无怪乎此啊！愿为我等蝼蚁留下一线生机。”
　　许无霜疑惑道：“此话怎讲？”
　　中年人苦笑：“女侠在青云宗有所不知。现如今武功与秘籍都掌握在大宗门手中，普通人若想习武便要加入宗门才能获得秘籍，可宗门哪有那么好拜，若家中没有留下秘籍或钱财，只怕此生都无法精进武艺。可拎大侠自己本是青云宗首徒，却愿冒着被宗门追杀的风险将秘籍留在民间，为普通人留下一线生机，怎能不夸一句大义。”
　　许无霜喃喃：“原来如此，那你们找到秘籍了吗？”
　　中年人摇头，那大汉叹气道：“唉，只怪我们无缘。”
　　桃枝看着垂头丧气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哀之情。
　　她所向往的武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桃枝忽然站起身：“我有幸习得一套棍法，若大家不嫌弃我愿传授于此。”
　　言毕便捡起一根树枝，在空地打了她唯一会的那套烧火棍法。
　　她学这套棍法从六岁到十六岁，此刻似有哑叔默默相助，竟将树枝舞的虎虎生风。
　　一套剑招毕，三人目瞪口呆，领悟多少全在个人。
　　中年人感慨道：“承蒙女侠愿传授，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这点银钱，愿与姑娘结缘。”
　　中年人从破旧的荷包中倒出所有东西——只有几小块碎银和几枚铜板。
　　桃枝摇头：“我不要，这盘牛肉就已足够。你们只要此后行侠仗义，帮助更多人便全了林前辈的初衷。”
　　三人千恩万谢发誓此生定然行侠仗义，不忘初心后便告别。
　　许无霜夹了片薄薄的牛肉：“当了次大侠感觉怎么样？”
　　桃枝道：“畅快，是这几日最畅快的时候了。”
　　小二又端上一坛酒：“小人不会武功，不懂什么功法秘籍，但见女侠大义传授，这坛酒是我送两位女侠的，两位一定会成为和那位林前辈一样的大侠！”
　　许无霜倒了碗酒，辛辣刺鼻，与他从前在青云宗喝的完全不一样。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待缓过来忽然道：“我也觉得畅快，枝枝，我今日见到了不一样的江湖。”
　　他从前的江湖有好菜好酒好茶，绫罗绸缎，有人用姻亲与举世之宝来求一本秘籍。
　　而今日一碗粗茶，几片牛肉，一壶烈酒便换走了林惊语所创的绝世剑法。
　　学剑法的不是宗门，掌门，教主，不是一代大侠，只是几个穷的叮当响的无名小卒。
　　这本是青云宗的损失，可许无霜却只觉得畅快，好似他终于像个人一样活了一次。
　　烈酒入喉是灼烧的痛，许无霜重重的放下酒碗：“白砚算的果然不错，你定能改变大沧的未来，武林便由我来改变。”
　　桃枝也是第一次行侠仗义，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无霜：“霜霜姐，我们真的可以吗？”
　　这一声霜霜姐让许无霜酒醒了大半，心里像浇了盆凉水：“啊哈哈哈，我们先去镇子里吧。”
　　许无霜看着桃枝身上土里土气的衣服，将她带到了布匹店，可惜的是两个人身上的铜板加起来也不够买一根线头。
　　掌柜的是一位成熟美妇，见许无霜的装扮与佩剑便知这人家中有钱大约是谁家富贵公子哥瞒着家里人出来没带钱，有意讨好道：“姑娘好眼光，我店里的裙子虽素，但用料都是极好的，这可是刚从青城进的布料呢，当然和这位女侠是没法比了哈哈哈。我月娘就喜欢和江湖人交朋友，若你们能替我拿来阿桔的传家宝，这条裙子不仅送姑娘，我还给二位一百两银子，如何？”
　　若是以前的许无霜或许会嗤之以鼻，这一墙衣服还比不上青云宗洒扫弟子的衣服，但现在的许无霜经历了江湖的毒打，三文钱难倒英雄汉。
　　侠盗侠盗，不然等有钱了再还回去，许无霜内心天人交战。
　　没想到有朝一日，顺风顺水的青云宗首徒要用一身武功去偷鸡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