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米久

2、欺骗

　　窗外的白光一点点渗透进来。
　　师父走了十日。
　　少女木讷地下床，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就跌倒在茶几旁。
　　她抱紧了双膝，又挪到墙角，缩作一团。
　　仿佛又回到十二年前她流落街头，只是再没有对她伸出的手。
　　心底里有个声音对她说【你永远不可能得到他。】
　　就好像他的走悄声无息，再无音讯。

　　据说这次的任务风险极大。
　　据说与师父同行的威尔第和可乐尼洛都回来了。
　　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只是一次难度较大的任务，连威尔第都能毫发无伤归来的任务，凭什么要她的师父下落不明。
　　她不明白……

　　威尔第并不是毫发无伤，而是异变成婴儿。只是他接受的很快。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威尔第推推眼镜，“对于你要找的人，我只能说抱歉。”
　　“那次任务之后，我并没有见过R先生。”
　　她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却又忍不住还抱有希望，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问他：“那你们这次的任务……”
　　威尔第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美希子，你懂的。那是机密。”
　　她不再追究，摆摆手说：“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去。

　　“等等！”威尔第身高不够，只能拽着她的裙角，“把你的左臂给我看看。”
　　美希子蹲下身，将手臂递过去。
　　“被奇怪的人扎了一针，没事。”
　　威尔第瞪她一眼：“你师父不在了更应该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明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可那句‘不在了’怎么听都是极端刺耳。

　　再回到家门口，她恍恍惚惚地找不到钥匙，连身后的人拍了她一巴掌她都没有反应。
　　“你怎么了？R先生好长时间都不去我那里了，我过来看看。”
　　“哦。是梅琳小姐。”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说；“师父他走了。”
　　梅琳是师父的情人之一，身手不凡，人很温柔，这也是美希子尊敬她的原因。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梅琳摸摸她的头，“到时候罚他请咱俩吃大餐！”
　　她一头扎进梅琳怀里，“呜……师父……师父不要我了，他任务失踪了，呜……”
　　梅琳边拍她的背边安慰，说：“没事，没事，那咱们把他找回来。”语气里是压抑的绝望。
　　仿佛是为了说服美希子，也仿佛为了说服他自己。
　　美希子的脸靠在梅琳柔软的胸上，脆弱写满了双眼。

　　“你师父在半个月前和人通电话的时候说起过，那个任务是‘Arcobaleno’。”
　　美希子睁大了眼睛，惊呼：“那不是机密吗……”
　　梅琳捂住她的嘴，将手指按在她的唇部嘘了一声，小声说：“只是个名称而已，真正机密的是内容。”
　　她又开玩笑似的摸摸美希子的头，“可惜我不知道啦。”
　　少女推了推她，“那我回去了。”
　　梅琳耍赖一般又重新将她揽在怀里，“不过，在这之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毒蛇？”
　　美希子只是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据说他爱财如命。据说他的幻术无人能敌。据说他的兴趣是养青蛙。
　　但是美希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毒蛇会是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婴儿。
　　“请叫我玛蒙，谢谢。”
　　小婴儿黑底白条的斗篷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他声音里的戏谑。
　　“我知道你是谁哦，如果是想买那个人的情报，那么慢走不送哦。”
　　美希子忍下想揍他的冲动，说：“我要‘Arcobaleno’。”
　　“那么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小女孩。”他仰头看她，“这可是非卖品呢。”
　　“我在佩斯顿街有一栋房子。”美希子狠下心，“明天早上转给你。”
　　小婴儿拉了拉斗篷的兜帽，露出纯真无害的眼睛。重复“这可是非卖品。”
　　她补充：“那房子是我师父离开前的……”
　　小婴儿立刻打断她：“成交。”
　　然后伸出手去，握住少女冷冰冰的手指。
　　“这是我的号码，合作愉快。”
　　她现在只想抢了他的情报然后痛扁他一顿。谁知小婴儿扯了扯三角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作为赠品——”玛蒙扬起软软糯糯的声调，“勉为其难赏给你一个幻术好了~”
　　梅琳突然意识到什么，刚有所行动，却不想被玛蒙一脚踢开，“你太碍事了，蠢女人。”

　　四周是打不破的黑暗。
　　而比这黑夜更黑的是眼前男人的背影。她努力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她想开口挽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别蠢了，那只是个幻术。”小婴儿戏谑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腔。
　　【是呀，只是个幻术罢了。】
　　可就在这么荒唐的幻术里，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她说不清对师父到底是依赖还是爱。威尔第说她是‘雏鸟情节’。
　　“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引出伤心事。”玛蒙话锋一转，“那么如你所愿？要好好感谢我哦，小女孩。”
　　本是渐渐前行的男人突然转头，“美希子？”
　　她扑上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乞求：“不要走……”
　　他转身将她搂在怀里，拭去眼泪。流动的夜色凝固住，便在没有了下文。

　　玛蒙转身看向窗台边刚刚攻击他的人。
　　“喔~你恼羞成怒了。”
　　“不要随便给她希望。”穿黑西装的小婴儿放下手中的PPK自动手枪，“你在挑衅，毒蛇。”
　　“你明明活得好好的，干嘛给她留个你下落不明的假象。”被叫做毒蛇的小婴儿撇撇嘴，没再说话。
　　“我这副鬼样子…”他哼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对面的人。
　　梅琳看了他一眼，警告自己不要好奇，抱起地上的少女离去。

　　“梅琳小姐。”美希子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自己家，却不见梅琳的影子。
　　大概是回去了吧。
　　拨通玛蒙的电话，里面传来小婴儿欢快的喘息声囧。
　　“……玛蒙。”她抿了抿唇，“你在干什么？”
　　对话那边还是传来“疼死了”“不要”的尖叫。
　　他气喘吁吁的接电话，只说了一声：“资料在你衣服纽扣的芯片里。”便挂了电话。
　　摸着下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美希子的好奇光速退走。
　　【好邪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