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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将计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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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子时三刻。
京城北郊的乱葬岗是月见黑最喜欢用的接头地点。这里地势低洼,四面环山,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月色照下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除了野狗和拾荒的乞丐,没人会往这边来。今夜没有月色。云层压得很低,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乱葬岗上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狗嚎叫。几座荒坟之间,影影绰绰地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子,穿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料子极好,却故意裁得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裹了块破布。他的脸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十根手指比寻常人长了将近一半,骨节凸起,指尖留着半寸长的指甲,修得尖尖的,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琼图。
月见黑的主人,墨风手下最锋利的刀。
郑克己的账册失踪之后,他在大理寺的内线传来消息——梅宸铄已经查到了度支司的军饷漏洞,正在顺藤摸瓜往上报。这个消息让墨风大发雷霆,砸了一套价值千金的钧窑茶具,然后命令琼图不惜一切代价在梅宸铄把证据递到御前之前除掉他。
但琼图有自己的打算。他对墨风忠心,但忠心里掺杂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嗜好。他对杀戮的兴趣远大于对权谋的兴趣。所以他没有直接去梅府行刺,而是花了不少时间查到了另一件事——有人在暗中帮助梅宸铄。那个人,就是当年从他手底下逃走的兰家余孽。
“大人,线人到了。”
一个黑衣人从雾中走出来,躬身行礼。他穿着一身月见黑标配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细小的眼睛。
“说。”琼图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腻感,像是蛇信子在耳廓上舔过。
“梅宸铄今晚会去醉月楼。他约了浮线纹蝶的人,在子时四刻的后巷交易。交易的物品是一封信——信中记录了属下郑克己账册的藏匿地点。”
“信呢?”
“信在梅宸铄身上。线人说他亲眼见到梅宸铄把信放进了一只铜管,藏在袖中。”
“线人是谁?”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琼图的指甲轻轻敲了一下腰间的刀柄,那声响很轻,却让黑衣人浑身一颤。
“是……是醉月楼的一个伙计。他欠了赌债,被属下抓住了把柄。他答应替我们做事,条件是替他还清债务并给他一笔银子远走高飞。”
琼图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过长的脸上绽开的时候,不像笑,倒像是脸上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黑漆漆的东西。
“太巧了。”
黑衣人愣了一下。
“梅宸铄约线人在醉月楼后巷交易。而我们恰好找到一个醉月楼的伙计做内应。这个伙计恰好偷听到了交易的细节。”琼图每说一句,语气就更轻一分,轻到最后几乎是在呢喃,“你觉得这个世上有这么多‘恰好’吗?”
“大人的意思是——”
“梅宸铄在设局。”琼图收起笑容,“他故意放出消息,想引我去截那封信。那封信里写的地点,八成是假的。等我的人扑过去,他会带人反包围,把月见黑一网打尽。”
黑衣人额头渗出了冷汗,“那属下这就去取消行动?”
“不必。”琼图伸出那过长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个圈,“他将计就计,我们就将计就计就将计就计。他不是要引月见黑去醉月楼吗?好,我们就去。”
“可是大人——”
“听我说完。”琼图打断他,“带二十个人去醉月楼,从正门和后巷同时进去。闹出足够的动静,让梅宸铄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
“然后呢?”
“然后——”琼图的嘴角裂开,“梅宸铄不在的时候,谁守大理寺?梅宸铮在北境。梅宸铠在醉月楼设伏。他们三兄弟各守一方,看起来滴水不漏。但总有一个地方是空的。那个地方就是他们的老巢。”
“梅府?”
琼图点了点头。他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他根本不在乎那封信是真是假,也不在乎梅宸铄的埋伏有多少人。他只在乎一件事,就是妖刀。他打心底里认定妖刀会出现在今晚的某个地方。要么在醉月楼,和梅宸铠一起设伏。要么在大理寺,守在梅宸铄身边。要么——在梅府。
他了解妖刀,就像猎人了解猎物。妖刀杀了他手下四个人,每一个都是在夜间下手,每一个都是独来独往。妖刀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猎物,所以今晚他一定不会和梅家的人在一起。他会选择独自行动。如果琼图是妖刀,他会选梅府。因为梅家几人都在外面的时候,梅府最空。而妖刀最擅长的,就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
“属下明白了。大人要亲自去梅府?”
“不。”琼图说,“我另有去处。”他没有告诉手下他的真正打算。这世上没有人知道琼图的真正打算——除了他自己,和那个正在暗处等着他的人。他已经闻到了那个人的气味。
桂花。冷掉的桂花香。
妖刀身上一直有这种气味。二十年了,他记得清清楚楚。
醉月楼灯火辉煌。
今晚不是凌月登台的日子,但楼里依然座无虚席。大堂里丝竹声不断,几个伶人在台上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曲子,台下的看客们推杯换盏,兴致正高。没有人注意到二楼靠角落的雅间里坐着梅宸铄和梅宸铠——梅宸铄端着茶,目光穿过纱帘,落在楼下的每一个可疑面孔上。梅宸铠坐在他对面,斩岳横放在膝头,闭着眼睛养神。今夜他穿了一件宽大的外袍,遮住了内里的软甲,但他腕上的菩提子手串,偶尔会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你说琼图会不会来?”梅宸铠闭着眼睛问。
“一定会。”梅宸铄说,“他知道这是局,但他还是会来。因为他想看看,我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你呢?给他准备了什么?”
“什么都没准备。”梅宸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醉月楼今晚没有埋伏。大理寺也没有埋伏。所有的差役都在家里睡觉。”
梅宸铠睁开眼睛,“所以你布了一个空城计?”
“不是空城计。是分心计。”梅宸铄放下茶盏,“琼图这个人,疑心极重。他如果发现没有埋伏,就会以为真正的埋伏藏在别的地方。他会把注意力放在梅府和妖刀身上,而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安插在大理寺的线人,是谁告诉我们的?”
梅宸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莫欢。浮线纹蝶。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梅宸铄在设——是莫欢在设。线人的身份、交易的时间、那封信的内容,全都是莫欢通过浮线纹蝶放出去的。琼图以为自己在将计就计,实际上他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而莫欢这么做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今晚抓住琼图,而是为了另一个地方——墨风府邸。今晚所有人都在看醉月楼,看大理寺,看梅府。没有人会注意墨风的府邸。而岄此刻已经在里面了。
墨风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数十亩,比梅府大了三倍不止。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块砖都透着权势的味道。但今夜府中的守卫比平日少了将近一半——月见黑的精锐被琼图带走了大半,剩下的分散在各处暗哨。
岄从后花园的假山翻进来的时候,落脚的地方正好踩在一丛枯萎的芍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极轻地退开半步,把踩倒的花茎扶正,这才继续往里走。他今晚穿了一身夜行衣,没有戴面具,脸上蒙了黑布,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赤练和雪练收在腰间,旧刀用布缠了,背在身后。
墨风的书房在后院最深处,单独占了一进院子。院子里种了几株老梅,枝干虬曲,想来冬天开花的时应该很好看。但现在不是花季,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枯瘦的人影。
岄伏在屋顶,揭开一片瓦往下看。
墨风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封密函。灯火映着他的脸,比二十年前老了很多。当年的墨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刑部侍郎,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时候,没人会想到他手上沾了多少忠良的血。如今他已经年过花甲,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但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没变。依然锐利,依然精明,依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像是在看棋盘上一堆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卒子。
岄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竹管。竹管里装的是五师兄留下的东西——一种无味的迷香。五师兄精通调香,他调的迷香和世面上的任何迷香都不一样。寻常迷香燃起来有烟气,闻着发甜,中毒的人事后会头痛欲裂。但五师兄的迷香无色无味,吸入之后一盏茶内会进入浅眠状态,醒来后只觉得打了个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点燃迷香,从瓦片的缝隙中轻轻吹了进去。
墨风看完了密函,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之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岄又等了小半盏茶的工夫,确认墨风已经完全入了浅眠,才无声地从屋顶翻下来,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而入。
书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墨风均匀的呼吸声。
岄站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墨风。这个人毁了他的一生,杀了他全家,杀了梅宸,杀了他的师兄师姐,害了无数人。现在他就坐在岄的面前,毫无防备,像一个普通的、衰朽的老人。他只需要拔刀,一刀下去,二十年的仇恨就了结了。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赤练上。刀柄冰凉,那是淬了七种剧毒的刀,见血封喉。墨风不会感到痛苦。他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他。
他握着刀柄站了很久。久到灯花爆了一声,他的手指节一节一节地松开了。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他。
他不能死在睡梦里。不能被一刀毙命。他要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的党羽一个个被拔除,看着他在朝堂上无处容身,在监狱里渡过余生。他要活着看见那一天。
岄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蜡丸。蜡丸里封着一只蛊虫。这只蛊虫的卵产在一种只有竹山才有的毒草的根部,孵化之后会寄生在宿主的体内,在特定的条件下苏醒。苏醒后的蛊虫会在宿主的皮肤下产卵,虫卵孵化的过程会让宿主奇痒难忍,挠破皮肤后虫卵散落,留下大片暗红色的瘢痕。这种蛊不致命,但瘢痕一旦形成就终身不退。
更重要的是,这种蛊天下只有竹山才有。能配出解蛊之法的,也只有竹山的人。墨风不认识这种蛊,但他手下有人认识。琼图一定认识,因为琼图当年见过六师父用同样的蛊。一旦墨风发现自己中了竹山的独门蛊术,他就会知道,竹山的人回来了。
岄将蜡丸捏碎,把蛊虫倒在指尖上。那是一只极小极小的虫子,通体透明,在灯下几乎看不见。他走到墨风身后,将蛊虫放在他的后颈上。蛊虫蠕动了一下,钻进皮肤里,消失了。
然后岄做了一件事。他从腰间解下赤练——那柄淬了毒的长刀——将刀尖抵在墨风的咽喉上。他没有刺下去,只是轻轻地、极慢地,在墨风的喉结下方划了一道极浅极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沿着墨风的脖子滑进衣领里。明天早上墨风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他会想起今晚的打盹,想起后颈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然后他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意识到一件事——有人在他的书房里站了一整夜。那人手里拿着刀,却没有杀他。
而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刀口,会让他每次吞咽的时候都感到一丝隐隐的刺痛。那是妖刀的警告。
岄收回赤练,重新缠回腰间。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案上那封密函上。密函的内容是墨风写给他安插在北境军中的暗桩的指令:命令暗桩在冬季来临之前,截断北境军的药材补给。岄拿走了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墨风目前深得圣心,他会坚称信函乃别有用心之人伪造,而圣上会相信他。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次性把墨风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他从墨风府邸的一间密室里找到的——那间密室的钥匙藏在墨风卧房的暗格里,是莫欢花了三年时间才查到的位置。密室里存着墨风近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和书信,其中有一封密信,是太子写给墨风的。信的内容很简单:西北军饷被截留一事已有人密报父皇,务必在年底前将所有账目销毁。
这封信拿出去,太子必然会受到牵连。但五皇子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扳倒太子的时候。一方面只有这个还不够,另一方面太子是墨风的保护伞,如果太子倒了,墨风会把所有罪名推给太子,自己脱身。必须先把墨风的所有退路全部堵死,让他无从甩锅,才能一网打尽。
所以岄又拿了一封信——除了太子的信,还有另一封。
那封信是墨风写给琼图的,落款是两个月前。信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下一个是郑克己。用那个人的手法,让大理寺追查他。”够了。这一句话,加上郑克己的尸检卷宗,加上梅宸铄掌握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郑克己的死是墨风指使琼图所为。墨风杀了一个五品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已经够“凌月”洗清嫌疑、让他狗急跳墙一番了。
岄把信收进怀中,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墨风一眼。墨风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会知道,今夜站在他身边的,是二十多年前那个五岁的孩子。那个在他的命令下全家被杀、被种下寒毒、被卖进南风馆的孩子。那个孩子长大了,回来了。不是来杀他——是来让他一点一点地失去他这辈子攒下的所有东西。
岄无声地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带上。夜风从花园里穿过来,吹动了他蒙面的黑布。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洒在墨府后花园的石板小径上。岄沿着来时的路翻出围墙,落在外面一条漆黑的巷子里。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本该在北境的梅宸铮的脸。
“得手了?”梅宸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岄点了点头,钻进车厢。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墨风呢?”
“活着。”岄拉下蒙面的黑布,靠在车壁上,“我给他下了蛊,留了记号。明天一早,他会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道刀痕。”
“为什么不杀他?”
岄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发现,杀他太便宜他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要他活着看到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碎掉。要他亲眼看着自己身败名裂,被万人唾弃。要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度过余生,每天夜里都想起自己脖子上的那道刀痕,不知道下一次刀锋什么时候会真正落下。”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在梅府后门。岄下了车,正要进门,忽然停住了脚步。
梅府后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缩在门柱后面,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是莫欢。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夜风吹的。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浅绿衫子,外面连件披风都没罩,整个人在秋夜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岄快步走过去,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怎么了?”
莫欢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梅宸铮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把马车停好,径直进了门。
岄在台阶上坐下来,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莫欢身边。夜风吹过巷子,槐叶沙沙作响。过了很久,莫欢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他今晚来了醉月楼。不是来听曲的,是来看我的。他带了一壶酒,说是江南新贡的桂花酿。我们喝了三杯,他说了很多话,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我问他要不要留宿,他说——”
莫欢的声音断了。
岄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莫欢冰冷的手背上。
“他说他不能留。因为他的婚事已经定了——江南望族沈家的女儿,皇上亲定的姻缘。最晚冬天就会完婚。”莫欢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他说对不起。他说他知道。”
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对不起什么?”莫欢的声音开始发抖,“对不起让我等了六年?对不起一直对我好却从不说破?对不起让我以为——让我以为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岄的外袍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二十年的朋友,岄从没见过莫欢这个样子。莫欢总是从容的、优雅的、掌控一切的。他是醉月楼的主人,是浮线纹蝶的执掌者,是京城地下情报网的皇帝。但他此刻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爱了六年,却连表白都不敢的普通人。
“你问过他吗?”岄轻声说。
莫欢摇了摇头。
“那你至少应该问一次。就算答案是你最害怕的那个,也好过一辈子活在‘也许’里。”
莫欢抬起头,看着岄。那双眼睛里还噙着没干的泪,眼神依旧迷茫。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把披在肩上的外袍还给岄,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岄。”他没有回头。
“嗯。”
“你说你身上的毒还有十年。十年够不够?”
“够干什么?”
“够我们都活到有勇气的那一天。”
岄站在台阶上,看着莫欢单薄的背影融进夜色里。秋风吹过,桂花香从巷口飘来。那气味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但他知道它还在。它只是在等下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