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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飞天(女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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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岄多年前参加的一场花魁大会。
那夜,长安街取消宵禁,七十二坊彻夜通明。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上挂满绢纱灯笼,红的粉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乐坊的姑娘们把压箱底的行头全穿出来了,鬓边簪着时令的牡丹,腕上系着银铃,走一步便叮叮当当响。
满城都是脂粉香和桂花酒的甜气,还有从各处擂台传来的叫好声——这届花魁大会不同往年,大理寺放出风声,说有一桩密案与参选的花魁有关,今夜要当场拿人。
岄靠在醉月楼二楼的雅间窗边,看着楼下挤挤挨挨的人头,把玩着手里一根金簪。簪子是莫欢刚从一位参赛花魁的发髻上拔下来的——那姑娘是浮线纹蝶的线人,今晚负责把嫌疑人引到擂台旁的指定位置。
“那人真的会来?”岄问。
莫欢坐在茶桌旁,手里拿着那份嫌疑人名单,头也不抬,“可靠情报,他今晚的目标是花魁大会的擂主。往届擂主都会在最后环节登台献舞,他会趁献舞时动手。我们的人在擂台四面都布了暗哨,但登台的位置离观众太近,需要一个武功够高的人扮成擂主。”他放下名单,抬眼看向窗边,“岄,你扮。”
岄把金簪在指尖转了一圈,懒洋洋的,“我多久没扮过女装了。”
“放心,你那张脸扮什么都好看。”莫欢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早已备好的舞衣。那不是寻常花魁穿的俗艳纱裙,而是一套仿敦煌壁画的飞天舞衣——上身是赤红抹胸,绣着金线莲花纹,领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珊瑚珠;下身是月白长裙,裙摆从腰际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层都薄如蝉翼,最外层罩着一条七彩披帛,据说从西域来的商人手中购得,是仿敦煌壁画中飞天伎乐的装束。莫欢把舞衣抖开,七彩披帛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案子不大,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岄说。
“案子不大,但嫌疑人狡猾。他在京城的几家乐坊都安插了眼线,大理寺的人几次去抓都扑了个空。但你扮成花魁登台,他一定会主动靠近。梅宸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把他引出来。”莫欢把舞衣塞进岄手里,微微一笑,“而且——梅宸铠听说今晚有热闹,已经从镖局跑过来了。”
岄拿着舞衣的手顿了一下。“他来了?铮呢。”
“梅宸铮今天被几个兵部的同僚拉去喝酒,据说也被拽着往这边来了。”莫欢走到门口,回头冲岄调皮的眨了眨眼,“你今晚最好小心点。不是小心嫌疑人——是小心他们三个。”
花魁大会的擂台搭在慈恩寺塔前的广场上,台高三尺,铺着红毡,四角各立一根缠满花枝的立柱。擂台下挤满了人,有摇着折扇的世家公子,有拎着酒壶的江湖豪客,还有几个被同僚硬拽来的兵部官员。
梅宸铮就是其中一个。他今天穿的是便袍,但身形太过显眼,往人群里一站就比别人高出半个头。旁边的同僚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今晚的花魁如何如何,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想找个借口离开。就在这时擂台上的鼓声停了。四角的灯笼同时暗了下去,只剩一束月光恰好落在擂台中央。
一个身影从慈恩寺塔的二层飞檐上飘了下来。七彩披帛在夜风中猎猎展开,裙摆如云如雾层层叠叠地铺在红毡上。那人赤足点在擂台边缘的一根石柱上,双臂微张,披帛在身后翻飞如翼。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他缓缓转过身,赤红抹胸上的金线莲花在灯下闪闪发光,腰间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长发没有束,散在肩后,鬓边簪着一朵刚摘的牡丹,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全场鸦雀无声。
梅宸铄站在擂台左侧的暗影里,手里的案卷差点滑落。他知道那是岄——是他亲自拟的计划,是莫欢亲手挑的舞衣,但他不知道这套舞衣穿在岄身上会是这个效果。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应该盯紧嫌疑人,但他的目光根本移不开。
擂台右侧的人群里,梅宸铠刚从镖局跑过来,挤开人群钻到最前排,抬头看见台上的人,手里的芝麻糕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张着嘴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石柱上的人足尖轻点,整个人从石柱上跃下,在空中旋转了一整圈,七彩披帛随之飘舞。那是敦煌壁画里飞天的姿态——反弹琵琶,凌空而舞,衣袂翻飞如云,飘带流转似水。他在满场目光中轻盈地落在擂台中央,赤足点在红毡上,银铃发出极轻极细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眼睫,目光越过满场观众,越过前排看呆了的梅宸铠,越过暗影里握着案卷、喉结轻轻滚动的梅宸铄,落在人群最边缘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梅宸铮也认出了他,他看不清他的脸,但认出了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金光。他在台上,在满场目光中,在七彩披帛和银铃的环绕下,对着梅宸铮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岄忽然足尖一点,整个人从擂台上飘了起来,披帛在夜风中舒展开,像一道七彩的虹桥。他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裙摆层层叠叠地散开,银铃叮当作响,然后从空中坠下。
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梅宸铮怀里。
梅宸铮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岄,披帛落在他的肩头,裙摆堆在他的臂弯里,那张被牡丹映衬得格外妖冶的脸离他只有半寸,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他的倒影。“你——”
岄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那根手指上还沾着金簪的温度,触到他的嘴唇时极轻极快,像一只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了。然后他忽然从梅宸铮怀里翻身落地,披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卷住了人群中一个正往后退的灰衣男子。灰衣男子被披帛缠住腰身,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趔趄了好几步。岄赤足站在擂台边缘,一只手拽着披帛,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赤练,赤色软刀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大理寺办案。”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和锋利,“今晚的花魁大会,到此结束。”
灰衣男子被梅宸铄差人押走时还在挣扎。梅宸铠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冲到擂台边,仰头看着台上那个赤足站在红毡中央的人——牡丹簪在鬓边,赤红抹胸上的金线莲花在灯下闪闪发光。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身衣服……是哪里买的。”
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飞天舞衣,又看了看梅宸铠脸上那种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呆样,嘴角微微弯起。“莫欢从西域商人手里收来的。怎么,你也想穿?”
“不是!我是说——你穿这个太好看了——不是,我不是说你平时不好看——我是说——”梅宸铠越描越黑,最后放弃了挣扎,把脸埋进双手里。
梅宸铄走过来,把案卷夹在腋下,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岄。“嫌疑人已落网。先生辛苦了。”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他递帕子时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岄的手心。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跟着押送队伍走了。
岄低头看着自己手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你刚才,故意的。”梅宸铮站在擂台边缘,月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深邃。他依旧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但他的手指轻轻扣住了岄的手——就是方才岄按在他唇上的那只手。
“这么多人。”铮说,“你只落在我怀里。”
“因为你站得离嫌疑人最近。”岄没有把手抽开。
“因为你知道我会接住你。”梅宸铮的手指在他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手,转身往人群外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这身衣服,回去换掉。”
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飞天舞衣,又看了看梅宸铮僵直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被夜风吹散在花魁大会残余的鼓点里。他赤足走下擂台,那身舞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红裙白裳,七彩披帛,金线莲花在灯下闪闪发光,像是从敦煌壁画里走出来的飞天。
朱雀大街的锣鼓声已经歇了。梅宸铠牵着他的黄骠马走在最左边,梅宸铄提着那盏从大理寺带出来的风灯走在中间,梅宸铮走在最右边,岄披着梅宸铮的外袍,赤足踩在青石板上。
那身飞天舞衣还穿在岄身上——赤红抹胸,月白长裙,七彩披帛叠好了搭在臂弯里。路上偶尔有几个晚归的醉汉,看见他那张脸和那身衣裳,酒都醒了大半,被梅宸铠一眼瞪回去。
回到兰宅时月已偏西。桂花树的影子铺了满院,石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粗陶杯。岄把臂弯里的披帛放在石桌上,又把鬓边那朵牡丹摘下来放在披帛旁边。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还在。
梅宸铄把风灯挂在廊下,梅宸铠把黄骠马拴在马厩里,梅宸铮关上了院门。
“你这身衣服,”梅宸铠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岄在月光下的侧影,“能不能多穿一会儿。”
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尾还残留着方才擂台上那抹没有完全褪去的妖冶。“你想看多久。”
“一辈子。”梅宸铠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岄没有笑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三人,抬手去解抹胸背后的系带。“这衣服穿了一整晚,勒得慌。”他说,“帮个忙。”
一时间,怔愣的三人竟无一人行动。三双眼睛都落在他后背那个用金线绣成的结上,一时竟分不清那朵金线莲花和岄自己的百花图哪个更让人移不开眼。赤红抹胸裹着他的腰身,月白长裙从腰际层层叠叠地铺开,他站在桂花树下,月光落在他肩头,把那些金线照得闪闪发光。
最后还是梅宸铄先走过去,他站到岄身后,手指勾住系带的一端。那个结是莫欢系的,不算复杂,但他解得极慢,像是在拆一份极为珍贵的案卷。他每解开一道线,岄后背上就多露出来一小片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系带全部解开时,赤红抹胸从岄胸前滑落,落在月白长裙堆叠的裙摆上。
百花图正在缓缓绽放,从后颈到腰际,淡绯色的花瓣一朵接一朵地舒展,在月光下像是被注入了呼吸。岄转过身面对三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们各自被惊艳到失语的脸。
“今晚夜色尚早。”岄往前走了一步,足尖踩在滑落的裙摆上,月白长裙从腰际滑了下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宸铠,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岄抱起来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石桌的凉意让岄轻轻吸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梅宸铠的唇就覆了上来,带着一整晚被惊艳、被折磨、被那句“你想看多久”彻底击溃之后再也压不住的炽热。他的唇从岄的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锁骨,在百花图最上端那朵最大的花瓣上停住了。
“你这身衣服,”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花瓣的边缘轻轻翕动,“从你从塔上飘下来那一刻我就想——”
“想什么。”
“想把你从台上拽下来。”
梅宸铄从背后贴上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指尖落在岄的胸口,那里是情蛊的子蛊蛰伏之处。指尖落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酥麻从心口蔓延开来,沿着脊椎往下,在腰窝处轻轻打了个旋。岄的身体轻轻一颤,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低的轻哼。
“今晚在擂台上,”梅宸铄的唇贴着他的耳侧,“我差点忘了自己是去办案的。你从天而降的时候,我手里的案卷差点掉在地上。”
“梅大人,”岄微微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是在承认渎职。”
“我在承认被你吸引。”他的唇从岄耳侧滑到肩头,在肩胛骨那朵半开的花瓣上轻舐。
梅宸铮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岄从石桌上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岄的腰,手掌覆在岄的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胸口。隔着皮肤和骨骼,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稳稳地跳着,不快不慢,像是在敲一道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节拍。
“今晚在人群里,你从天而降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只看得到你。”
梅宸铮把岄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很深,很沉,带着压抑了一整夜、一整年、很多很多年的重量。他在吻的间隙里轻轻托起岄的下颌,让月光落在岄脸上,落在眼角那道因情动而微微泛红的弧度上。
月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那朵被摘下的牡丹上,落在石桌边缘四只并排而放的粗陶杯上。百花图在月光下全部盛开了,从后颈到腰际,每一朵花都饱满地舒展着花瓣。
岄靠在梅宸铮怀里,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梅宸铠正沿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往下,能感觉到梅宸铄在后腰那朵五瓣小花上轻轻画圈,能感觉到梅宸铮的大掌覆在他小腹上,掌心粗粝而滚烫。
岄想起很多年前在醉月楼的台上,他赤足踩在月白锦缎上,面对着满堂喝彩,心里想的是自己还有几年可活。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桂花树下,被三个人同时抱着,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在月光下主动褪去衣裳,不知道那些花会在三个人的触碰下如此温柔地绽放。想到这里,岄的身体轻轻一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哼声。
“你每次用鼻音哼的时候,”梅宸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些许得意,“就是真的舒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岄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你好多事。我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会用小指勾住袖口,嘴硬的时候眼尾都会微微发红,说‘还行’其实就是‘很好’。”
梅宸铄在岄身旁极轻极低地笑了一声。“三弟今晚话格外多。看来那身舞衣确实把他刺激得不轻。”
“那身舞衣,”梅宸铠把脸埋进岄的后颈,声音闷闷的,“他明明知道我在台下还穿成那样。”
“就因为你会在台下看。”岄侧过头,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盛着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狡黠。
月色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竹席上四道交叠的影子上。那朵被摘下的牡丹搁在石桌边缘,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