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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最好闭上眼 “否则我很 ...


  •   安弗伸出手,尖锐的针头推进手背的青筋里,她把袖子挽起,毫不避讳手臂上爬着的五道可疑的抓痕,泛红的山脉附肿着皮肤。

      已经到了第二天。

      露斯利亚站在一旁,没有看安弗一眼,沉默地盯着地板倒映出来的灯光。她白色衬衫的扣子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颗,穿在身上的外套还泛着淡淡的汗味。

      “以后麻烦露斯利亚小姐定时带她来输液了。”医生扭动吊瓶的流速调节器,对白发狱警笑了笑。狱警冷漠地点了点头。

      那医生把剩下的几瓶吊水也一起挂上输液架,然后推了推眼镜,就此离去。

      诡异的尴尬与沉默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手指抚过隆起的红痕,安弗的视线落在双脚中心、瓷砖地板上的一点污渍上。

      她也没看狱警一眼,昨晚断断续续的睡眠让紧张和疲劳压迫着她的肩膀和神经,安弗把身体后靠,闭上眼。

      再睁开眼,水珠挂在吊瓶的瓶壁,输液快要空竭。一长一短的提醒音恰当响起,医生越过几人走来,压着针口利索地抽出针头。

      安弗接过医生递给她的假条,纸面上有着潦草的几笔签名和一个淡淡的红印章,批假时间里的72小时被打上了一个纤长的勾。

      她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壁钟,将近正午了。

      把那张纸条叠好收起,安弗揉了揉眉心,她抬起的手臂虽还有些乏力,但至少肌肉颤抖留下的酸涩在逐渐褪去。

      她今天还有件提上日程的事。

      安弗冷着脸穿梭在走廊里,目的地不是她的牢房,路上狱警和囚犯的目光时不时飘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但从始至终都没人上前打扰她。

      她趁着走路的时间好好理了下头绪。

      安弗本想在这次去地表的任务里抓到些能协助她越狱的蛛丝马迹,但那条金属监视器几乎把她的设想给全砸碎了,她甚至还记得罗亚尔亲自给她戴上时嘴角那抹恶心至极的笑容。

      好巧不巧,安弗才出门几步,罗亚尔就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她眼前,那条记忆里的弧度再次重现,带着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

      “87635,你不该在这里随意游荡。”

      他看着安弗耳上新换的纱布,眼睛小幅眯起,右眼下的痣也随着面部动作移动着,“还是说,你有事要找我?”

      那双祖母绿的眼里似乎带上了一层隐秘的期待,安弗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着:“是的,我有事要找你。”

      可罗亚尔抿起的嘴仍纹丝不动,含着笑意的眼睛牢牢盯着安弗,没有后话。

      “…警监。”

      男人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囚犯继续说。

      安弗看着他制服肩部的整齐走线,面无表情:“在室外或许不太方便。”

      警监挑了下眉,抬眼看她。现在正是吃饭时间,除了个别几个走动的狱警,几乎没人路过这里。他的笑容更浅了,意味却更深,“安弗……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

      囚犯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搭上第一颗纽扣,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弹。

      纽扣在指头发出轻微的、唯有两人能听见的摩擦声;安弗缓缓地拉下拉链,语气毫无波澜:“好的,警监。那我现在直接告诉你。”

      黑发警监愣怔了几秒,就在她即将把拉链拉至一个无可挽回的深度前,猛地转身,甚至踉跄了几步。

      他捂住眼睛,仿佛要阻挡视觉的传输,而暴露在外的耳垂,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87635……你穿好衣服。”

      男人背对着安弗,垂在一旁的手掌收紧,皮质手套反射出褶皱的浅光,“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会带你去见私人医生。”

      眼前背影脖颈上的泛红还未完全褪去,病态的白和粉混在一起,呈现出诡谲的颜色。安弗跟着他挺得笔直的步伐,眼神扫过周围的动向。

      这里的走廊被漆成了浅绿,连地板都铺上了柔软的地毯,悄悄地吞噬着脚步。

      她的手指擦过墙壁上的挂画,已经鲜少见到的绿植在走廊上频繁出现。

      几名狱警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视线不敢在罗亚尔身上停留,自然就落在了安弗头上。

      转了一个弯,安弗在一扇半合的门前停下。

      “警监。”“嗯?”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瞬间,安弗揪住他的衣领,铆足劲利用他短暂的僵直和体重的失衡,将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警监狠狠掼进了那间无人的休息室。

      他们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地毯吸收了大部分音量。警帽被甩到一边,制服肩颈的走线被攥得弯折。安弗猛地回踹门,关门的震响像是门框的哀嚎。

      没有犹豫,她上来就给了罗亚尔一拳。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怒火静默地融化在没有停顿连续砸下的拳头里,男人的脸很快破相,肿起。

      鲜艳的血液从他断裂的鼻腔和嘴角流下,沾在安弗骨节上;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双手就这样任人宰割地放在地面上。只有一双藏在黑发里溢满生理性泪水、还存着笑意的眼睛。

      着实让人更加恼火。

      “罗亚尔,你最好把眼睛闭上。”

      汗珠从她的鼻尖滴下,落在男人的嘴角;滑出一道水痕。

      “否则我很难保障,不会把你弄瞎。”

      安弗看着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双眼,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

      解开拘束服上半身的带子,终于重见天日的手臂很快被拷上床架的固定环,金属凉意让安弗的皮肤爬上一层鸡皮疙瘩。

      护士不耐烦地抓着她的手掌,把针头扎了进去。

      两名武装狱警站在她床边的两侧,这还是安弗第一次体验被人陪护的滋味。

      罗亚尔走了进来,这间小小的特殊禁闭室很快装满了人,他那张向来精致的脸此刻像一幅被恶意涂改的油画,高挺的鼻梁上突兀地贴着一个显眼的鼻夹板,一只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这就是他一开始没闭上眼的后果。

      不对称的青紫瘀斑晕染在他的脸庞上,警监在这时似乎就突然变成了毫不在意外在形象的人,任由肿胀的滑稽面庞暴露在空气中。

      安弗能感受到她左边狱警的轻微颤动,应该是在憋笑。

      警监只不动声色地看了那名狱警一眼,这声息就立马消失了。

      他看着安弗被固定住的手臂,手指搭在床架上,身体的距离近在咫尺。他依旧笑着,尽管像尸体般僵硬,嘴角的伤口因这动作迅速裂开,罗亚尔若无其事地用指腹擦过。

      “安弗。”开口第一句唤的是她的名字,“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根手指竖起,他的头偏移了几度,手套上还残留着刚擦下的血液,“等你七天的疗程结束后,即刻去地表。”

      第二根手指也相继立起,“或者,”他看着安弗冷漠的脸,发出一声淡薄的笑声:“你可以选择在这里待三个月。”

      这对安弗而言是一道答案早已被刻在墙壁上的单选题。

      而罗亚尔则像一位早已写好剧本的导演,游刃有余地收回了那两根象征着虚假选择的手指。

      一道细小的伤疤永远留在了安弗的右耳,她就着灯光擦干净那枚小巧的耳钉,重新戴上。

      活动了下筋骨,被拘束服长期捆绑的状态让她的身体感知都麻木了不少。

      踝关节被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擦,新生和死去的角质细胞堆积在关节处,她索性用毛巾全部搓掉,只留几片红肿。

      上次赛克西塞给她的清单里,她借着蜂巢的黑话偷带进来了一半,虽然这实际要归功于狱警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的纸条简略了不少,样式也从吃喝的硬通货换成了更高级的娱乐用品。

      或许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纸条的后半段写上了这次会和她同行的人的全名。

      她大致过了一遍,从文本来看似乎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倒是最后一句话和这次任务完全搭不上边:

      安弗,你居然敢打罗亚尔,哈哈哈哈!看他那副样子真的要把我笑死了,我们已经偷偷用相机拍下来轮流取乐了,你要是也有这个取乐需求可以找我。还有,你这次的风评简直是大逆转。我们牢区里不少人都在称赞你打得好,人中豪杰!

      她讽刺地轻笑一声,把重要的内容又看了几遍,安弗折好纸条,沿着折痕把它撕成规规整整的方片,冲进马桶里。

      水流的漩涡像命运的胃袋,裹挟着那些湿透的碎片,将它们消化在深不见底的管道里,仿佛那些隐秘的交易与短暂的笑声都从未发生。

      翌日清晨,露斯利亚领着安弗离开监狱,这次外派的监督人员包含了这名白发狱警。

      她坐在安弗旁边,神色淡然地看着车内,腰间别着的手枪反射出不近人情的冷光,副驾驶座上露出半截通体黑色的霰/弹/枪,引擎发动的声音已经徒劳地响了一阵时间,车辆却迟迟没有启动。

      安弗移开视线,转向看着露斯利亚耳旁垂下的白发,她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又马上心照不宣地挪开。

      车窗终于被敲响,她看着那只黑色的手叩了叩玻璃,车门被推开的刹那,一个棕色长发的女人被推了进来,脸上还有着一道狭长的疤。

      “把这个人加进去,警监说的。”

      车外闲碎的讨论在车门合上前传进安弗耳里,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监狱的铁灰色高墙在车窗外急速倒退;难言的沉默蔓延、侵占着每一处角落。

      想都不用想这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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