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凤楼双姝,狂徒窥凤 西 ...
-
西山之上,涅槃凤音楼凰气静敛。
张语涵早早收拾妥当,临行前寻到蔡二琳,神色沉静叮嘱:二琳妹子;姐姐即刻动身前往无妄渊赴约,与周彦杰几人会合,探查天外异音之事。山中所有事务尽数托付于你,你这小鬼灵精可别到处惹是生非。
蔡二琳正翘着腿坐在大殿的琉璃瓦上晃荡,手里还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灵果啃得正香。她自幼在周彦杰身边长大,早年曾与周彦杰有过一段真切情愫。她从小在周彦杰身边长大学得一身“恋战千柔诀”与“逐日不落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闻言却是一口咬下灵果,含糊不清地摆手:“哎呀姐姐放心去浪……啊不,去赴约!家里这群皮猴子我还能管不住?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张语涵笑笑,周身赤凰金光一展,身形凌空而起,横渡云雾,径直往西北无妄渊而去。
而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入暗处一道人影眼底。
来人正是精武陵主。他生性狂妄自大,一身修为放在寻常一流高手之中尚可横行,却全然摸不透逆穹境顶层强者的界限。平生打架从没吃过败仗,他总觉得自己只差一步,便能与那绝顶六人平起平坐。却又怕折了不败虚名,从不敢在没有百分百胜算时主动挑战顶尖高人。
那日云荒坪,他隐于人群之中,切身感受到张语涵无意间外泄的诡异剑意,心底又馋又惧。眼看还有周彦杰当场坐镇,威压盖压天地,他半点不敢造次,众人分散之时他本想尾随张语涵前去一探究竟,可张语涵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他催动自身内力驾驭轻功费时三日才赶到凤音楼,可他刚找了个隐蔽之地落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张语涵在跟一名侍女叽叽咕咕,一眨眼又见张语涵往无妄渊方向飞驰而去,再一眨眼张语涵没了人影。
这三日里他心里一直想窥窃张语涵那剑意的秘密,方才亲眼目送张语涵远去无妄渊,确定凤音楼楼主彻底离山,他又在原地休息了许久,确认张语涵再没回转可能。
这下他再没有任何顾忌了。在他眼中,涅槃凤音楼全靠张语涵一人撑起。这楼主一走剩下的那些怎么护法、侍女尽是庸碌之辈,整座山门不过一盘散沙,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精武陵主嘴角勾起讥讽冷笑,身形一晃,直奔西山山门而去。
一路之上,凤楼外围哨探、守山护法层层阻拦,可这些人的修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拳脚横冲直撞,一路破关入内,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不多时沿途凤楼弟子纷纷负伤倒地,哀嚎不止。
踏入凤楼内院,他满脸鄙夷,放声嗤笑:堂堂涅槃凤音楼,名声听着吓人,一但没了张语涵,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门下弟子个个都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目中全无半分敬畏,缓步逼近主殿,只想赶紧搜寻那日诡异剑意的秘密,好自己暗自揣摩摸清弱点,日后能与张语涵一较高下,即使打不过张语涵,只要能与其六大高手之一过上几招也足以让自己名扬天下。
就在他满心欢喜之际抬脚欲踏入殿门的刹那,一道浅金身影忽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脑袋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盯着他。
蔡二琳嘴里还叼着半根狗尾巴草,双手抱胸,倒挂金钩的姿势稳如泰山,完全没有半分高手的架子,反而像个看热闹的小丫头:“喂,那个穿得灰扑扑的大叔,你踩坏我家门口的花花草草了哦,知不知道那些很贵的?”
精武陵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定睛打量,见她倒挂金钩的姿势稳如泰山心里暗自一惊,以为遇到高手了,可仔细一看她那气质灵动俏皮、身段温婉,只当是楼中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侍女在装模作样,愈发傲慢,语气刻薄:“哪里来的野丫头?我亲眼看见你家主人张语涵已经远赴无妄渊,山中无主,识相便滚开,别碍本大爷的眼,不然,我送你去当那花花草草的肥料!”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蔡二琳一个翻身轻盈落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歪着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姐姐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疯狗乱咬人。还敢口出狂言,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本姑娘今天心情太好不想打人?”
“区区一个留守侍女,也敢拦本大爷?”精武陵主勃然发笑,暗中掌心劲气暴涨,连绵杀招狂风暴雨般轰出直指对方要害,下手狠绝,打算将对方一掌拍死。
面对铺天盖地的猛攻,蔡二琳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咯咯一笑:“哎呀呀,打架就打架,干嘛把脸憋得这么红,丑死了!”
她脚下“逐日不落身”随意流转,身形如浮光掠影,飘忽无定。任凭对方拳劲霸道、掌风凌厉,她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蝴蝶,在拳风缝隙里钻来钻去,所有杀招尽数擦着衣袂落空,连她一寸衣角都触碰不到。
精武陵主越打越焦躁,全力猛攻,内气飞速消耗,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分毫。自己一身绝学从未吃过败绩,在此刻如同笑话,全部打在虚空。
他此刻心神大乱,心底生出极致的荒诞与惶恐,一个念头死死钉在脑海:自己尾随张语涵而来,自己刚落脚张语涵就说要走,定是发现自己尾随故意设计让自己暴露,方才去无妄渊的定然是替身!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张语涵!她用计引我自投罗网!
认定了这个答案,他所有傲气瞬间崩塌,攻势一滞,满心皆是畏惧。
蔡二琳见他分神,还是那一副嬉笑的脸庞说打架可不要随意分神哟,别一不小心就没命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她轻抬素掌,周身柔韵缓缓流淌,不蕴惊雷,不显杀伐,唯有一股缠锁万物的浑厚气意弥漫开来。
她的独门绝学“恋战千柔诀”,淡然展出。
就这一招。轻柔掌风缓缓铺开,瞬间封锁整片空间。精武陵主骤然浑身一僵,四肢百骸的力道被瞬间抽干,周身运转的内息被层层柔劲缠绕禁锢,一身苦修的蛮横武学全数被死死压制,半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这一刻,精武陵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张大了嘴想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响。那原本挺直的脊梁骨,瞬间就塌了下去。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他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狂妄嚣张荡然无存,“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头颅死死贴地,浑身颤抖,拼命磕头求饶:“姑奶奶饶命!是我有眼无珠,冒犯您尊驾,求您大发慈悲,饶我一条狗命!”
他打从心底笃定,压制自己的就是张语涵本人,只有顶层顶尖的强者,才能如此轻描淡写一招封死自己。
蔡二琳收住掌势,柔劲缓缓散去,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精武陵主的脑门,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别叫姑奶奶,把我都叫老了。不过你这笨笨的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的声音,很好听耶,你再多磕几个让本姑娘听听”
精武陵主虽心有不甘可脑袋却一直磕个不停。
蔡二琳身子晃了晃,突然两脚一跳蹲下说道,好了好了,别磕了别磕了,别把我家的地板给磕坏了,到时候姐姐回来还以为是我捣蛋搞坏的。
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涅槃凤音楼副楼主,蔡二琳是也。记住了没?
精武陵主猛然抬头,双目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可浑身残留的禁锢之感做不得假,心底惊骇万分。
蔡二琳站起身,拍了拍手,一副“今天运气不好碰到个傻子”的无奈表情,淡然开口:“听你那磕头咚咚的响声,本姑娘今天心情好,饶你性命。自废三成功力,立刻滚出西山,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就把你打成肉泥喂后山的野老虎!”
精武陵主还想挣扎求饶。
蔡二琳立马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需要我帮你废呀?我可是掌控不好分寸的,万一我出手废掉你全部功力可怨不得我哟
精武陵主不敢违抗,忍痛废去部分修为,狼狈不堪灰溜溜的逃离了凤音楼。
一路奔下西山,远离凤楼范围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可他依旧固执己见,心中暗暗不屑:呸,怎么凤音楼?说到底,我不过是输给了张语涵一人而已。方才那女子,定是她暗藏的分身秘术,刻意糊弄我。没了张语涵坐镇的涅槃凤音楼,依旧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今日我一时失手,不过是栽在顶尖强者手中,算不上丢人。待我哪天功力大成,第一个先找你张语涵算账,你让我自废三层功力,到时候我把你张语涵按在地上之时,要你当众从我□□爬过去。哼,他满脸讥讽。
一番自我安慰,强行抹平挫败感,可那日剑意的秘密、无妄渊的异象,依旧勾得他心痒难捺。他终究不甘心就此作罢,心中打定主意,要去无妄渊外围远远看上一眼,确认一番状况。
他这次改走近路小心翼翼抵达无妄渊外围密林,只见渊前空地之上,六道身影并肩而立,气度凛然。最前方的周彦杰威压沉沉,身旁王亦斐、李砚浩、薛言谦、邓祺浥各敛气息。而一身鲜红色长袍、衣服上绣有繁复的金色纹样、看起来像是云纹或火焰纹、凤凰气息内敛的人、赫然正是货真价实的张语涵。
他这下才彻底坚信赴无妄渊赴约的,是真真正正的楼主本人。那日在凤楼一招碾压自己从来不是张语涵,仅仅是个凤楼中的野丫头。
这一刻,精武陵主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僵死在原地,双目圆瞪,整个人彻底吓傻、吓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逆穹境真正的江湖顶层面前,不值一提。一座凤楼,一个侍女皆是顶尖高手,这般底蕴,远非他能够想象。
他不敢多停留一瞬,生怕被六大强者察觉。缩起身子,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逃离无妄渊,一路仓皇奔逃回自己的老巢,紧闭山门,从此闭门不出,再也不敢窥探顶尖势力,不敢妄议西山凤楼半分。
西山之内,蔡二琳正翘着腿坐在凤楼高台的栏杆上,手里晃荡着一只空酒壶,望着远方天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 6 6 5 3 |,神色悠然。风波悄然落幕,她无意宣扬,隐去一身锋芒,默默守好这片山河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