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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躁动 我想讨要个 ...


  •   初到山脚,倾砸而下的瀑布溅起大片水雾,扑到脸上激得人汗毛孔舒展开来,好凉爽。

      阮刃率先跳下马车,往脸上撩了一捧水。紧接着亓疏晏、郑明月、刘白一字排开,都蹲在瀑布下的青潭旁净脸。

      从背后远远望去,他们身体有规律的起伏着,像在举行某些神秘的仪式。

      “前边在做什么——”一位眉目疏离的妇人掀起车帘问前方的车夫,话音未落,马车骤然颠簸了下。她拧着眉毛,开口骂道:“刘康,你要死啊?”

      刘康嘿嘿一笑,挑着问题回答:“前方是人,瞧这背影还是一群年轻人。”

      林菱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用你说?这马车趁早改回去,要不然我剁了你。”

      刘康叹了口气。

      自打离开荒村后,他整天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手痒。得知林菱要去瀑布山寺时,灵光乍现想露一手。于是乎,便把马车的车轮子重新打磨了。

      驾驶速度是快了,但方向也更难控制了。这一路上,他的耳朵都要被骂起茧子了。

      车轮子声轰隆轰隆响着,刘白靠了声转回身,望着直奔这边来的马车,纳闷道:“这要做什么?这是什么招数?驾马车搞偷袭?”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长见识了。”郑明月感叹道。她以为解决江湖恩怨,靠的是拳头和功夫,没想到还能靠……车马。

      “吁——”
      刘康仰着身体向后勒住马匹的脖颈,才堪堪停住马车。下一刻,他就被车厢里伸出来的脚,踹到了地上。

      一行人迷惑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阮刃没见过行事作风这般诡异的杀手或敌人。她道:“你们是?”

      话音刚落,亓疏晏便看了她一眼。
      阮刃看了回去,淡声道:“怎么?”
      亓疏晏摇了摇头。

      刘康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对面前的年轻人比划了个稍等的手势,扭头控诉道:“林菱,我都多大年纪了?你不能还像从前那般对我这么粗鲁了。”

      “我多大年纪了,你就多大年纪。”林菱下车,见面前的一行人,挑了下眉毛。
      全是老熟人。

      郑明月疑惑道:“荒村野店掌柜?”

      “正是,前掌柜。”林菱笑道。

      “这么大年纪,还飙车,您俩可真是老当益壮。”刘白道。

      “哎呦哎呦,人老了不比当年了,这小姑娘在荒村给我胳膊卸了,我缓了好长时间才好!”

      亓疏晏冲林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不动声色地打量阮刃的脸色。

      阮刃一直在看刘康和林菱,他们每说一句话,她眼底便多几分了然。

      “别在那里傻站着了,上山吧。”林菱看着眼前几个年轻人说道。
      她的视线被最左侧的小姑娘吸引。
      那小姑娘眼神执拗且直白,情绪都写在里面。样子实在有趣。

      林菱年轻时就爱和这样的人交朋友,闲暇时逗上一逗,别提多有趣了。荒村一事尘埃落定后,她闲心又起。她踱步过去,啧声道:“脸上的水珠擦一擦,成什么样子?”

      “与你何干?我想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阮刃觉得面前的这位妇人莫名其妙。

      林菱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好了,上去吧!”

      通往山寺的道路隐蔽在幽谧树林中,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他们行走在石阶上,阮刃时不时看向旁边的密林。

      “一切没事吃饱了撑的人罢了。”
      林菱笑看了一眼阮刃。

      阮刃回过头,将亓疏晏拉到人群中央。

      “怎么了?怎么了?”
      郑明月往阮刃身边靠,紧张不安地问。刘白翻了个白眼。

      “有人。”阮刃淡声道:“但不是冲我们来的。”
      “啊?那边还有路吗?”郑明月问。
      “不知。”阮刃答。

      林菱听着这番对话,觉得甚是可爱,便道:“没有路了,估计是来的路上太舒服了,走走野路拉练一番。”

      听她这话像是对这里很熟悉一样。

      郑明月:“你是如何知道的?”
      林菱:“当然是来过才知道。”

      郑明月沉默一瞬,看了眼周围的人,心道:好家伙,只有我一人是等闲之辈吗?要身手有银两的那种。

      抵达山寺石门时,有两名武僧立于门旁,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等…各位稍等一下。”右侧的人伸手拦住阮刃他们。只见他脖子突然就红了,结巴道:“你们是,是哪个门派的?比武贴呢?”

      阮刃垂眼看了下身前的手,没问林菱他们是否有帖子。她直言道:“没有门派和帖子不能进吗?”

      “不是,也,也能进。只是食宿会差一些。”

      “哦,没有比武贴。”

      “那到右边的厢房住。”

      阮刃朝他点了下头,抬脚朝着右边厢房走去。亓疏晏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右侧那人,紧跟着优雅地走了过去。

      待他们走远,董子睿啧了声。
      沈聪脸上的赤色退去,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凶狠模样。

      董子睿觉得沈聪是个神人。
      面对女子和面对男子时,简直判若两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竟这么害羞。

      东厢房共十间,只剩下两间空房。
      阮刃自然不会与林菱他们住在一起,于是双方各占一间。

      郑明月坐在凳子上,打量这间黑漆漆的房子,靠墙一侧是长长的大通铺。
      这很熟悉,像她家的护卫院。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郑明月原本以为像往常一样翻山而过,没成想却住了下来。听方才门口小哥那话,好像此次落脚不同寻常。

      “来看比武大会。”

      “啥?!”
      刘白和郑明月齐声开口,可想声音之大。

      亓疏晏也有些意外,他只知阮刃想来这里,但不知为何而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阮刃向后退了几步,眼神略微嫌弃,看向亓疏晏:“不如毒哑了吧。”

      “医者仁心啊!”郑明月玩笑道:“亓大夫除了治病还懂毒吗?”

      阮刃眼睛突然变得笑眯眯:“亓大夫什么都懂。”
      话罢,又变回面无表情。

      亓疏晏第一次发现阮刃表情这么灵活,简直收放自如。他有点想笑。刚刚被郑明月的话搞得乱七八糟的心情,又逐渐恢复平静。

      *

      原本平静的山寺,此时正有一群江湖门派人士,佩剑振刀友好交流,吵吵闹闹。
      比武大会还没开始,就这般吵闹。
      开始后,吵闹程度可想而知。

      玄镜住持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捋胡叹气转身找地儿清净去了。他此刻甚是后悔,耳根子一软就接下了这项差事。

      十年前那场比武大会闹得沸沸扬扬。
      只怪当年那场比武大会的东道主是激进派。原本以武会友的大会,不知怎么演变成了强者争霸赛。

      于是乎,今年大会的东道主就落到了他这个凡事以和为贵、点到为止的老头子身上。

      玄镜又叹了口气,皱着一张脸。
      要他说,这个狗屁的比武大会不筹办也罢。没有几人是来会友的,都是为了天下第一这个名号而来的罢了!

      天下第一?
      得到又能怎么样?
      能升仙还是能怎么样?

      “你,下来!这是在做甚!?”玄镜的胡子仿佛更白了些,气的。

      只见那姑娘扭头垂眼看他,而后从树杈子上跳了下来。落在一位白衣飘飘的清隽君子前方。

      画面着实好看,但他好气。

      “地势险峻,会武功也不能胡作非为!”玄镜上前一步,指了指那棵年几近二百岁的树,又指了指树边的悬崖瀑布。

      阮刃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想到了师父。外表看起来道骨仙风,生气起来暴跳如雷,优雅全无。

      阮刃声音平静:“这树会倒?”

      “不会倒就不危险了?”
      “当然。”

      “你站那上去做甚?”
      “欣赏风景。”

      玄镜见她腰间佩剑,询问道:“你是青山派的?”
      青山派激进、不守规矩,教出这样的弟子并不稀奇。

      阮刃瞥了他一眼,拔脚欲离开,还不忘关心玄镜:“亓大夫,给大师看看眼神。”

      玄镜一噎。

      亓疏晏唇角微勾,跟在阮刃身后,略带歉意地冲玄镜抱个了拳。

      玄镜一人站在树旁,抻了抻胡须,心道:这是谁的徒弟?这么不服管教。幸好不是他的。

      *

      回厢房途中,亓疏晏开口道:“阮姑娘貌似对青山派很不满。”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提到青山派,阮刃态度就会变得如此恶劣。管你是年轻人,还是老者,统统不放在眼里。

      阮刃嗯了声,不欲多谈。

      亓疏晏便不再问,垂眸跟在阮刃身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阮刃拽着他的胳膊,往她身边拉的时候,他才回过神。他笑道:“阮姑娘,怎么——”

      “又遇上啦?亓公子。”陶虞哎呦一声,阴阳怪气道:“我们怎么会如此有缘分?莫不是上天的安排?”

      阴魂不散。
      亓疏晏的第一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阮刃挡得严严实实,眼底冰冷,但语气如常:“陶小姐来这里是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喽。”陶虞侧步看向阮刃,背手微微躬身,一副俏皮模样:“这位姑娘,看着甚是面生呀,是亓公子的新朋友吗?”

      朋友两字被她咬得很重,听起来竟有些咬牙切齿的冷意。

      阮刃淡声道:“不是朋友。”

      亓疏晏背对着她,因此她看不到亓疏晏难看的表情,但陶虞却看得一清二楚。

      陶虞轻笑几声,拍了拍手:“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亓公子有新朋友了呢。原来是我想多了,亓公子真是可怜,还是没有朋友。”
      话说如此,但语气却透露着愉悦。

      阮刃眉头微拧。

      亓疏晏明显不想多谈,回手拽住阮刃的胳膊,从左手挪到右手,将她带到自己的右侧,远离陶虞。

      阮刃看了眼被攥着的胳膊,又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陶虞,道:“她是谁?”

      “陶虞,璟安城陶氏药堂的女儿。”亓疏晏脚步未停,简单回答。

      “哦。是她要杀你吗?”阮刃觉察到对方微妙的恶意,便道:“要我帮你解决了她吗?”

      “不用。”亓疏晏将阮刃拉到一个角落里,他垂眸看着她,低声问:“为何不甩开我?我们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关系?”

      “我想甩就甩,不想甩就不甩。”阮刃冷漠道:“我们是雇佣关系。”

      亓疏晏今日心情起起伏伏,烦躁到极点,就没这么憋屈过。

      阮刃背靠在墙上,只能看到亓疏晏时不时滑动的喉结。他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于是她偏过头,斜睨着他:“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亓疏晏见她迷茫的眼神,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破不立。

      他单手撑在墙上,沉声问:“阮姑娘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阮刃眼睛缓慢眨动,她不想动手打亓疏晏,但对方如此侵略的眼神又让她不舒服。

      “阮姑娘当真不记得,在酒街那次吗?”亓疏晏语气呢喃:“我们当时也像这样站着。”

      阮刃始终拧着眉毛,没有说话。

      亓疏晏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阮姑娘醉后吻了我。”

      “今日,我想讨要个名分,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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